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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做腐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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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家的酒虽是偷酿,但纯度很高,崔三娘尝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
崔老太太在一旁瞧,嗅着那股香臭气面露疑色:“三娘,这腐乳没坏吧?”
可别吃坏肚子。
崔三娘将葫芦里的酒倒出来,顽笑一句:“总之吃不死人。”
“呸呸呸。”崔老太太唬得连啐三下,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你二哥。”
说着拿张矮凳坐下,一边处理山楂,边看崔三娘将豆腐在酒水里滚过杀菌,之后又滚上一圈盐巴辣椒粉,最后一块块垒好,搁回罐里再次密封发酵。
崔老太太插话:“这就好啦?”
“过七八日还要开罐加些菜籽油,再过上半月才能吃。”崔三娘说着舔舔唇,“二哥教了我一道菜,叫做腐乳肉,到时候咱们试着做一回。”
想想腐乳咸香的滋味,崔老太太吞了口唾液:“行呐,一定好吃。”
正说着话,院外响起一阵马蹄声,是陆老大夫来接陆凝雪回城。
这会儿已近饭点了,崔老太太说什么也要留陆家父女吃过饭才走,陆老大夫推拒不过,点头应下。
柳家送来的另一只大肥鸡,很快就下了锅,望着锅中咕嘟冒泡的土鸡汤,崔三娘有种崔家豪气起来的错觉,这是本周全家第二回吃鸡,而且这种土鸡非后世的饲料鸡可比,油脂丰富,肉质鲜美,不需要复杂的佐料,高超的厨艺,只要山泉水加柴火灶炖出来,就是一锅香喷喷的好鸡汤。
总之,好吃的不得了。
喝汤吃肉的时候,崔三娘又得了个好信儿,陆老大夫捋着长须笑呵呵告知:“你做的山楂片医馆已卖光了,有好几个人催我进货。”
陆老太太本就是儿医圣手,来医馆瞧病的多是孩童,小儿难免有挑食积食的毛病,这时有着开胃健脾之效,口味酸甜的山楂片自然成了医馆里的香饽饽。
崔三娘原还担心不好卖,这下心安了:“我又做了五斤。”
陆老大夫一拍桌:“正好,我全要了。”
这次为桂氏接生,陆凝雪用了些自带的药物,药品合计三百多文,崔老太太又问诊金多少,陆凝雪不肯要诊金,说只付药钱即可。
崔老太太自是不依:“耽误了你三日功夫,我们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我是生手,难为桂姐姐做我头一位接生的病人,许多地方还做的不够好。”陆凝雪如是道。
但崔老太太还是要付诊金,可家里一时真掏不出钱,只能等下月崔大郎发禄米。
不过这下问题解决了,崔三娘看着陆老大夫:“这五斤山楂,就抵我嫂子的药钱和诊金了。”
话才讲完,就见崔老太太和陆凝雪同时开口,崔三娘赶紧捧起碗:“喝汤喝汤,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陆老大夫也对女儿轻轻摇头,过分的客套乃至同情,只会令事者尴尬。
“对对,鸡汤要趁热喝才好喝。”崔老太太接话说道。
从心底里,她不愿意花孙女挣的钱,可家里太穷了,在客人面前拉来扯去,小陆大夫岂不是更不愿收钱?因此她决意等眼下的难关熬过去以后,再养一对小猪崽,卖了后将钱还给崔三娘。
包括欠桂老爹的债,卖了猪都能还一小半。
只是,这买猪崽的钱从哪里来呢?老太太真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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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三娘也有些愁,渡口人少生意不可能太好,可进城又路远太过麻烦,而且现在家里添了小安安,老太太和林氏都走不开,至于赶集,一旬才一次。
但苍蝇腿再细也是肉,渡口每日都有往来的客船,她带上两个妹妹去卖一圈,总能挣些。
想到钱,崔三娘就浑身是劲儿。
夜晚天一黑,她就上床睡觉去了,到下半夜,天上的星子还在夜幕中璀璨,崔三娘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说好要帮忙的两位小妹翻个身,到底起不来,继续睡了。
崔三娘自己也呵欠连天,不过算算时间,这一觉也睡了快八小时。
从里间往外走时,路过崔老太太与林氏的床,两人睡眼惺忪的坐起,崔老太太小心的点起灯:“走,开工干活去。”
崔三娘推开门,一阵寒风立刻灌入,真冷,她瑟缩一下,得赶紧挣钱买冬衣被子了。
今天去渡口,崔三娘准备和两斤面做酱香饼,按照顾客提的意见,一半做成辣味的饼,一半仍是原味。
这饼已做了数回,崔老太太和林氏都是灶案上的老手,有崔三娘在一旁指导,她俩能完成全部的工序,酱香饼这头不用崔三娘操心,她就可以腾出手做新品——南瓜饼。
崔家的粮斗里还存了十来斤糯米粉,崔三娘取了一斤放在盆里。
接着从灶房角落抱出个碗口粗的老南瓜。
南瓜在村里随处可见,好伺弄,产量也高,因此也不值钱,自家吃不完就拿到集上卖,卖也卖不掉,剩下就搁在角落存着慢慢吃。
崔三娘拿刀切下一大块南瓜,麻利的去了皮和瓤,切成小块上锅蒸,待南瓜蒸透了,飘出甜甜的香气,再倒到盆里使劲锤捣,直到南瓜成了泥才罢休,紧接着加上一把砂糖,撒入面粉,慢慢的揉成面团,这和面的工序便已完成。
若是基础版的南瓜饼,这时就能揪成饼上锅慢慢煎熟,但她想加些花样,这样口味更佳,也能卖上价。
而且在做买卖的这几日里,她发现,愿意掏钱买饼、糕、水饮吃的客人,多数是殷实之家,家有余粮,买东西时也就不吝于三五文的差价。
口味才最重要。
于是崔三娘决定做些红糖花生馅包进去。
花生家中有现成的,今年种了小半亩,收获的花生大部分卖成了钱,但仍留了几斤自家吃和待客,崔三娘前一日就剥了一小碗花生仁,炒香并已捣碎,现下只需与红糖粉混合就好。
“这面揉出来金灿灿,真好看。”崔老太太伸长脖子赞了一句,她与林氏已经在炒酱汁了。
“那就叫黄金糕吧。”听见这话,崔三娘忽灵光一闪。
南瓜太常见,多数人都吃腻了,若换上黄金糕这名,光听起来就唬人。
林氏将炒香的酱汁盛出来,笑着说:“好名,吉利。”
崔三娘可得意了:“吃了黄金糕,黄金万两到家来,待会就用这句词吆喝买卖!”
说话间,揉好的黄色糯米团已被揪成一个个小圆饼,崔三娘在圆饼中央掏个小坑,包一勺红糖花生碎进去,然后复原,她动作极快,不一会儿二十多个黄胖的小团子就齐整的出现在眼前。
“下锅烙饼咯。”
两边几乎同时下锅,滋滋啦啦的声音在灶房里弥漫,咸香和糯甜的香气交织,顺着晨风能飘出二里地。
崔三娘还没吃早饭,待第一锅南瓜饼出锅,她已迫不及待,用竹筷夹着热气腾腾的饼,呼呼吹了几口气后,小心的送入口中。
牙齿触到南瓜饼酥脆的外壳,先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滋声,紧接着是糯米软叽叽的口感,花生的香气和红糖的甜随咀嚼的动作慢慢浮现,口感和味是那么的完美,道崔三娘唔唔两声:“好吃!”
除了这两字,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这儿还有,奶奶,娘,你们快趁热吃。”崔三娘把面前的碗往前递。
崔老太太和林氏也都饿着肚子,手在衣襟上搓两下,都有些舍不得。
“吃嘛,这热腾腾的滋味最好。”崔三娘眨着眼,“咱们齐心协力,往后日子定会好起来,没得半夜起来做吃食,自家一口不敢吃的道理!”
这话十分豪气,连带崔老太太也心潮涌动,要说年轻时,她也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怎么活来活去,竟成了连吃块饼都畏畏缩缩的糟老太太。
吃块饼咋了,未必她挣不回这饼钱。
“吃。”崔老太太取了一块饼,被烫的不停倒换手,随后大咬一口,立即被那香甜软糯的滋味迷住,“白吃了几十年的南瓜,这南瓜饼也太香了,馅也香。”
林氏也在吃饼,一口接一口,根本不想说话。
这时角落里突然响起个声音:“哎呀,你们在吃什么?”
循声望去,原来是崔四娘崔五娘睡醒了,被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盯着,崔三娘竟有了偷吃的罪恶感,不过偷吃是不会偷吃的,今日的饼,全家一人一个,虽不能管饱,但尝个新鲜足够。
“来,帮忙烧火,五娘,你去把装饼的篮子收拾好。”崔三娘已完全适应了这的生活,使唤起两个妹妹来也更得心应手,“下锅饼出炉,就分你俩吃。”
没多久,地平线上朝阳破光而出,橘色的云朵缓缓上爬,晨露在霞光下盈盈放光。
这时睡在里侧的小安安又哼唧起来。
崔大郎翻身而起,先将小安安抱起,检查过没拉臭臭,这才换了尿片,将呜哇呜哇的小家伙凑到娘亲身旁,桂氏倦得睁不开眼,一边躺着喂奶,一边问崔大郎:“几时了?”
瞧瞧天色,崔大郎一边穿外衫一边答:“大概卯时中。”
小安安出生后前两夜是崔老太太和林氏轮流照料,从昨夜起,就由崔大郎照看,桂氏只管喂奶,换尿片哄睡等活儿,都由这当爹的干。
“再睡会吧。”桂氏以为他要去灶房帮忙,调笑着劝道,“灶上的活儿你不会,去了也是添乱。”
说完抬头,崔大郎却一脸凝重,好一会才道:“今日我要进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