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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屋之鼠三日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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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停留在空白小姐的心脏停止的那一刻。
已经丧失共感情绪的与谢野春和只觉得困惑,她不能理解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眼睁睁看着空白小姐死去时的情感。
现在的话语传达不到遥远的过去。
不能理解,无法理解。
以旁观视角观测的春和被高高的抛在轻飘飘的云朵上,那朵云太轻太轻了,只要她稍微动弹一下这朵云就会像泡沫一样被太阳晒化消失。
交易。
与谢野春和的手指动了动。
和死神的,交易。
——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
难得动起来的思维告诉她——空白小姐和死神交易了不止一次,再大胆一点,空白小姐和不同的神明进行了不同的交易。
除了名字,她还将自己的什么交易出去了呢,哪些人又因为这一次次交易而活下来了?
好像有很多,很多人。
那么,她和神明的交易,是值得的吧。
情绪交易出去了,嗅觉味觉交易出去了,痛感交易出去了,腿也交易出去了,还有其他的,记不清了。
……不对。
与谢野春和从床上下来,疲软的腿虽然无法长时间支撑她的行走但是仍有知觉。
……不对。
她会哭,情绪还在残存。
她猛的一掐自己的手臂,并没有出乎意料,痛感并没有通过神经传达而来。
味觉也是,她在吃早餐的时候并没有体会到什么味道。
春和的鼻子动了动。
在已知的交易中,嗅觉味觉痛觉交易依旧,腿和情绪的交易出现了问题。
她并没有感到轻微的欣喜。
名字——织田作之助,餐馆老板还有五个孩子。没有出现问题。
嗅觉味觉——?没有出现问题。
痛觉——?没有出现问题。
情绪——?出现问题。
腿——?出现问题。
腿和情绪的交易,受益的对象是谁?更改了谁的命运?
这两个交易出现了问题的话,谁会死?
她不可抑制的感到一阵焦躁。
谁会死?
那个被她遗忘的阴郁懦弱的空白小姐甘愿用自己的一部分从神明那里交换而来的不知晓姓名的人,会死。
她陷入了迷局,没有察觉到紧闭的门被推开了。
那个戴着白色哥萨克帽的少年看着与谢野春和,声音轻缓:“您睡得还好吗?”
春和抬头看去,大脑里那段牵着她的手在森林里行走的少年的面容变得清晰可见。
费奥多尔。
她记得这个名字,这个被侦探社紧紧防备的魔人的名字。
危险,不可靠近。
与谢野晶子多次跟春和说。
甚至不能用危险一个词概括的魔人就站在离她不远处。
“费,佳?”
她下意识使用了一个在记忆里生灰发霉的昵称。
费佳是谁呢?
好像是那个牵着春和的手在森林里散步的少年,他怎么会是被通缉的魔人呢?
春和想不明白。
“看来您想起了什么。”费奥多尔走到床边。
这对他的计划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费奥多尔想。
与谢野春和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没有在意费奥多尔那神秘的异能力,她的双手摸上了费奥多尔的脸颊,像是确认一般摸过费奥多尔的眼睛,鼻子,嘴唇。
“费佳。”她确认般的说着。
费奥多尔凝视着春和的蓝眼睛良久,最后轻轻的叹息一声顺从的任由春和动作。
春和透过费奥多尔的眼睛看见了苍白瘦削的自己。
春和没找到出问题的交易的线索,但她在这短时间内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交易。
健康。
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时不时的疼痛,只敢在心底小小的雀跃几声。
健康——费奥多尔。没有出问题。
与谢野春和为此感到由衷的欣喜。
她并不明白侦探社和魔人的敌对关系,或许“思考”也被她用来交易,而“思考”这笔交易也出现了些许问题。她也无法感知到经常来看她的坂口安吾,绫辻行人,还有港口mafia,侦探社的大家对于费奥多尔那微妙的恶意。
她只是为记忆里那个与她有着极为亲密关系的病弱少年如今有了一副健康的躯体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费奥多尔不可相信。
费佳,可以相信。
不可以相信费奥多尔,但可以相信费佳。
与谢野春和十分自然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会和你一起死。”
这句儿时当做玩笑的话语执拗的在费奥多尔的口中实现。
——在结束异能力的罪恶后,作为这世界最后的两个异能力者,我会和你一起死。
“这是殉情吗?”儿时的春和笑着回问过去。
穿着绒服的男孩轻轻的嗯了一声。
——毕竟那是他的阿丁格。
太宰治做错了一件事。
他不应该把与谢野春和放出门,他就应该把与谢野春和关在侦探社直到一切结束。
但那是不可能的。
在从织田作那里知道经过的时候,太宰治就清晰的认识到。
与谢野春和这个疯子,比他还要疯的疯子,她和神明做了交易,她把自己的名字交付给了神明。
这代表着什么?
那个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且永远也想不起来的名字,她把名字交付给了神明就相当于——她把作为那个名字载体的自己交付给了神明。
因为空白小姐的名字被神明拿走了,他们遗忘了空白小姐,空白小姐在经历了无数个轮回的挣扎也遗忘了他们。
如果不是这一场不知道是不是又一场阴谋的一周目记忆,他们可能真的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陪着麻木空白的与谢野春和轮回。神智已经不算清醒的空白小姐已经无法干涉命运的织布机,她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肌肉记忆使用异能以此来期望到达她所期望的结局。
在二周目的他们与与谢野春和熟悉起来后,与谢野春和有时候会在谷崎直美的掌心写写画画,有时候会写很长,有时候也就寥寥几字,但谷崎直美还是尽自己最大努力记了下来。
最后连起来是一个故事,《一头叫阿丁格的龙》。
一头叫阿丁格的黑龙走出了门,被人类抚慰伤口,一点点向人类敞开心扉。
但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故事的开头要有龙,故事的经过要有龙,故事的高潮要有龙,故事的结尾不需要龙。
而与谢野春和认为自己是那头龙,那头叫阿丁格的龙。
——那头孤独阴郁,生死不知的龙。
是完美的故事结尾不需要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