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死屋之鼠三日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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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天气……呃。”小野川声音梗塞了，随后苦恼的揉了揉头发，嘟嘟囔囔着，“还是不要说这句话了。”
上一次说这句话结果天气砰的一下就变了，跟老天爷嫌弃他似的。
为了保留难得的好阳光，小野川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走到心理咨询室里整理好东西，等待着他的患者在六点十分准时到来。
小野川是一位横滨本地的心理医生，与福泽谕吉有些交情，目前正在接治的患者是武装侦探社的与谢野春和。
说起那位与谢野小姐。
小野川暗暗咂了下嘴，有些头疼的捏了捏指节。
他自认为是一个称职的心理医生，在与与谢野春和第一次见面前，他就严谨的搜集了与谢野春和的资料。与谢野春和的心理医生更换速度比港口mafia的底层人员更换速度还要快，但能够抗住与谢野春和的负面情绪并进行疏导一个月以上的医生也就三位而已。
但这三位的结局也好不了多少。
第一位就是日籍美裔埃里夫·沙里，是治疗与谢野春和时间最长的一位心理医生，也是一位半公开的异能力者，异能名为好奇的埃里夫，能单向和别人进行三分钟共感。在结束与谢野春和的治疗的下一个月，埃里夫自首了，杀人未遂，但由于证据缺失和与谢野春和的困惑否认，罪名并没有成立，在离开警局后的第二天饮弹自尽。
第二位叫山野休，是一位非常固执的心理医生。自认为无往不利的她在与谢野春和这里栽了个狼狈的跟头，并再也没爬起来，在结束治疗之后，山野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数日不出，直到有人报警警员破开房门时才发现，山野休死去多时，根据房间情况又请了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来，判定为上吊自杀，自杀原因不明。
小野川摸了摸下巴——山野休和小野川还是有点相似的地方的，比如说责任感特别强之类的。
不过，小野川和山野休最大的不同是——山野休为心理医生职业付出了自己最大的热忱甚至愿意为此献出生命。
但小野川惜命，理想和自己的命相比起来，他还是选择自己的命，像山野休那样为理想付出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结束今天的治疗后，他就打算辞职了。
他感慨了几声，手伸出去想拿咖啡，手指却碰触到一张粗糙的纸页，他转了注意，将那张纸页拿过来，上面是山野休的资料，关系网那里有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人。
小野川动了动脑子，才在记忆里翻找出这一个人来。
——千池，一位华侨，一个扛过了与谢野春和三个月魔咒还活着的心理医生，也是自杀的山野休的挚友。
这位公子哥，在结束对与谢野春和的治疗后选择闭门不出，不再继续心理诊疗，且对与谢野春和的治疗过程闭口不谈。
为了后续治疗，小野川选择前去拜访，在得知了他是与谢野春和的现任心理医生后，千池选择亲自见面。
“趁早离开吧。”刚一见面，千池就直白的说出这句话，黑发黑眼的男人直勾勾的看着小野川，眼底是淡淡的怜悯。
当时的小野川不信，他固执的询问千池治疗与谢野春和的过程。
千池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就连小野川都认为他不愿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
“与谢野春和就像一个沼泽。”他补充道，“吃人的沼泽。”
他拿出一个盒子，在小野川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张，上面凌乱潦草写了一句话：“千池，我救不了她，我没办法把她拉出来，我救不了她。”末尾的句号颜色暗红，足以看出书写人内心的凄苦惶惶然。
——是用血写的。
小野川下了这个定论。
他不得不承认，山野休是一位比他还要敬业的心理医生。
女性的柔韧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但她有时候总是太固执，固执得过了头，不将患者治愈她绝对不会离开，这几乎成了她的执念。山野休在与谢野春和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但她没有第二次栽跟头的机会了。
“山野沉进去了，埃里夫·沙里挣扎了一会也沉进去了。”千池疲倦的揉了揉额角，“我及时止损，把临门的一脚收回来，于是我活了下来，没有像埃里夫山野一样自杀。”
好看的面皮上浮起疲倦的笑意来。
“早点离开她吧。”千池斟酌了语言，“这对你，对她都好。”
“没人救得了她，至少我们不可以。”
小野川沉默了，被莫名其妙涌上的热血冲昏了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他声音晦涩。
“……我。”
当时的小野川被拯救一个无法被拯救的少女会带来的虚荣满足感冲昏了头，脑子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小野川没能理解千池话里直白的意思。
他只记得与谢野春和那雾蓝色的眼睛，只记得在他和与谢野春和熟悉起来后与谢野春和心底那微弱的火光。
在小野川忙起来的时候，与谢野春和会安静的坐在一旁，努力的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帮他一点忙。
小野川当时想：要救救她啊，这样柔软的连自己被刺伤都觉得迟钝的孩子。
——你不救的话，就不知道还有谁能救得了她了。
千池轻轻笑了下，没有继续说话，从一开始，就是千池占据了主位，他看着小野川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哀悯，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热烈赴死之人。
“他会死的。”他的妹妹如是说着。
“就像山野一样？”
“就像山野姐一样。”
千池摸了摸妹妹的头，没有继续说话。
他之前想说——快逃吧，在还未被她的痛苦折磨感染溢满之前。
但刚才，那个年轻人做了决定。
他以为自己仍有回转的余地，但今天这一步走了下去，要么与谢野春和被治好，要么山野埃里夫旁边多了一个叫小野川的墓碑。
“谢谢你。”千池说。
妹妹的目光顿了顿，有些悲哀的看向远方。
“哥哥，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因为你主动找到我，我才发觉你的不对劲，我才能使用我的异能力将你关于与谢野春和的那段情感提取出来封存。
“我好像该出去逛逛了。”千池将年幼的妹妹抱在怀里，“我在这里呆的太久了，也被她困了太久了。”
不知晓当时千池心底所想的小野川无所谓的耸耸肩，将那张纸随手放回桌面上，他伸了个懒腰。
或许，我现在就可以给侦探社说一下离职？
他想。
但侦探社的电话先一步到来了，是那个太宰治的声音。
“嗨嗨——小野先生，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拜托拜托，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对面的人声音格外欢快。
春和醒来了，从那片让她溺毙的海洋，波涛滚浪中睁开了眼睛。
她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这里是哪里这个问题让她锈蚀老化的大脑过载，她下意识将收拢的尖刺放出来，但这些在她眼中坚硬无比的刺在别人眼中柔软到过分。
“春和。”来到房间的费奥多尔弯着唇冲着她笑，亲昵的呼唤她的名字。
原本费奥多尔可以不用来到这里。
现实一点，与谢野春和现在就是废人一个，除了本能使用异能就只会听从侦探社的人命令行事，陌生的人尝试和她对话只会获得一天甚至几个星期的徒劳。
这方便了费奥多尔，他只需要一个能够回溯时间的工具。
只要更换了与谢野春和的记忆，将侦探社的人更换成费奥多尔的形象，那么费奥多尔就会拥有一个永远忠诚的手下，与谢野春和就是他永远的后路。
——至少在把春和刚掳回来的时候费奥多尔是这么想的。
就在昨天，在和太宰治对线的途中费奥多尔突然感觉一阵头疼欲裂，他的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多出了一段记忆，就像是脑海里空白的一部分被补充了一点了一样，这一瞬间的疏忽让太宰治钻了空子，跟只猫一样嗅着老鼠味追寻而来。
费奥多尔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精神异能力者锚准了他，但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异能力的作用，但谨慎的费奥多尔决定和太宰治见一面，不仅为了试探一下他是否中了异能力，还要将寻找与谢野春和的一群人引向另一个地方。
——他的直觉并没有错误。
残缺的记忆回到了主人的大脑里。
费奥多尔微笑着看着与谢野春和。
记忆里的与谢野春和还不是这样麻木呆愣的样子。
她鲜活，会拉着病弱的他在草地上奔跑，裙摆翻飞成蝴蝶。
“一个没有异能力者的世界？”黑发蓝眼的少女歪了歪头，手里抱着坐在一旁的少年的哥萨克帽，她的声音像极了融化的蜜糖，“费佳，人类才是掌控异能力的存在。”
“异能力带来战争，灾难，但你不能否认它在带来这些的同时也为世界带来了新的生机。”
她微笑起来：“再往后退一步，我也是异能力者，费佳，你要杀了我吗？”
费奥多尔摸了摸与谢野春和的头，将一颗药递了过去。
与谢野春和茫然的看着他。
——不可相信。
——应该逃离。
灵魂与身体在拉扯。
——可以相信。
——暂时留下。
完全是具活人偶的与谢野春和无法理解自己的思想拉扯，她接过了那颗药，近乎乖顺的咽了下去，借着费奥多尔的手喝了口水。
费奥多尔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春和的脑袋。
春和再一次沉沉睡去。
费奥多尔脚步不停，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他记起来了。
那是他的阿丁格。
“我会选择和你一起死去。”还是个少年的费奥多尔如此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死屋之鼠三日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