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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侦探社的人偶11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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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镜花的手指下意识蜷缩,她不知道怎么向春和解释。
该怎么解释?
1148。
怎么解释?
1147。
——这绝望的数字。
一只仓鼠被困宥在跑步轮里,而春和就是那只仓鼠,1148是名为春和的仓鼠在跑步轮里跑过的轮数。
奇妙的是,这无止境的跑步轮没有终点,而仓鼠只要停下奔跑这跑步轮就会一起停下,春和没有,她忘记了名字,过去,甚至目标,只是机械的在跑步轮上奔跑,从未试图停下。
再或者,跟她说。
这是1148个循环的冬天,如同莫比乌斯环,冬天连着冬天,冬天延续着冬天,看不见长久沉睡的春天,春和的春天从未到来。
还未等泉镜花开口,就有一个人替她说出了这句话。
“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的数字。”那个戴着白色哥萨克帽的人,冲着三人微笑,“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费奥多尔,死屋之鼠的首领,有一个格外“伟大”的目标——消除世界上所有的异能力。
在达成目标前,他很乐意利用罪恶的异能者来加速达成目的。
时间回溯了。
费奥多尔非常确定这一点。
在天空的“白鲸”落于横滨的前一秒,时间停止了一瞬,然后一切在倒退,太阳从西边升起又从东边坠落,人类的身体向前,脚步却在后退,他们笑着说着日常的话语,但费奥多尔已经听不清,因为那些话语同样倒转了过来没在了齿间。
那个刚刚被他杀死的合作者——
他亲眼看着生命在重组。
包括他自己,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个稚嫩的,眼底还未长久的保持青黑的少年人。
就像是冥冥中的预感,他来到了横滨,甚至不用他煞费心思得到的渠道,就从路人的口中得知那个少女的存在。
【侦探社的人偶1148】
“1148。”他的唇齿间呢喃着这个数字。
1148。
【侦探社的人偶1147】
“1147。”
1147。
——是这样啊。
他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意来。
不知晓真名的时间操控者,将自己的意识抹除的赎罪之人——与谢野春和。
他非常轻易的跟踪了泉镜花和中岛敦,看见了那个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呼吸微弱的少女。
她坐在轮椅上,穿着浅灰色的裙衫,盖在肩上的黑色外套上飞上了几只歪歪扭扭的白色蝴蝶,盖在双腿上的薄毯是细麻材质,很明显是侦探社的那位编外人员谷崎直美所制作的。
她坐在那里。
厚重的灵魂便乘风而上,憔悴的灵魂已经无法抗拒风的牵引。
费奥多尔看着与谢野春和在泉镜花的手掌写下字,离得太远,他看不到与谢野春和在写着什么,应该是在询问?
费奥多尔不确定的想。
但他听到了泉镜花的转述。
1148,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在赎罪这条路上轮回的次数。
我渴求已久的同类。
罪孽深重的我行走在消除代表罪恶的异能力的赎罪之路上。
罪孽深重的你行走在拯救亲朋的赎罪之路上。
我们拥有异能力,我们罪孽深重,我们同样在赎罪。
你会理解我的吧?
你会理解我的。
于是他走了出来,戴着白色哥萨克帽的少年微笑。
“1148,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数字,不是吗?”
围在监听器周围的几人听着那边的衣物摩擦声还有手指在手掌写字的轻微声响。
他们屏住呼吸,生怕错漏了春和第二次开口说话。
但他们没能等到春和的第二次说出除了1148之外的话。
清朗的,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音在清晰的响起。
国木田砰的站起来。
他们不知道春和的第二次正常说话在什么时候,敦和镜花为什么依旧保持着时间回溯之前的样貌,正如他们现在不知道魔人是怎么在几方势力心照不宣的极力防备下登陆横滨,又是怎么来到了春和面前的。
他们现在只知道,魔人和他们一样保留了回溯前的记忆。
——而魔人费奥多尔,盯上了与谢野春和。
等到侦探社的人以最快速度到达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了昏迷的镜花和敦,还有那空荡荡的轮椅,那条在出门前被盖在春和腿上的薄毯上面写了一句话,语气明显是跟在魔人身旁的小丑果戈里。
【提问!我们把小春和绑到哪里去了?】
国木田将薄毯递给太宰治,太宰治刚接过,薄毯的内部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逐渐被撑的鼓起。
太宰治面色一变,迅速将手中的毯子丢出去。
“答案揭晓——没有答案!”随着来自果戈里的录音,毯子在空中炸成了一朵烟花。
春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被蒙住了眼睛,黑蒙蒙的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在这黑色的空间里,她久违的感到了一阵安心。
她已经锈蚀的思维嘎吱嘎吱的响,冰凉的四肢涌起一阵暖流,即使她知道这是虚假的。
但是,好暖和啊。
不用再去追寻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目标,不用在这条茫茫看不见终点的路上奔跑,可以将自己这具已经被寒冰侵蚀的不像话的残缺身体沉寂寂的埋在了六尺之下。
把自己埋起来吧。
不用棺材,不用墓碑。
让阴冷粉碎的土壤黏湿在每一寸苍白发青的皮肤,让腐尸的蚯蚓爬上自己睁大的眼瞳,让时间的代行者们分解她的躯壳,分解她的“时间”,最后留一具空荡荡干脆的惨骨,轻轻一碰,那骨头就碎了一地,随着风就去了,什么都留不下了。
——安静。
春和依恋般蹭了蹭无实质的空气。
仿佛,已经很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风停了,气凝了,就连这颗心脏的跳动也滞怠下来了。
她开始困倦,久违的在陌生的环境里安心的睡去。
随意吧,请带走我的人,随意的处置我吧。
我已知晓我的两位看护者无其生命危险。
我的灵魂不知被弃于何处。
所以,带我离去的人,请将我随意处置吧,挖出我的眼睛,掏出我的内脏,用我这具残破无用的躯壳进行研究,什么都可以。
因为我只剩下这些无用的东西了。
……因为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的春天啊,已经来过又匆匆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