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苦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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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那次意外的采花大盗事件，或许宇文沂煊到现在也理不清他对于夏之的感觉。
他原以为，只是因为这女人行事很特别，长得也有几分姿色，他便多看了她两眼，仅此而已。
然而当他看到于夏之被川凌郎君欺负的样子，他简直快要发狂，恨不得杀了那男人，把他碰过于夏之的每一根手指都剁下来。
他竟敢碰我的女人！宇文沂煊被愤怒冲昏了头，赤手空拳扑上去跟川凌郎君拼命了。
虽然挨了一身的伤，流了不少的血，但当宇文沂煊看到于夏之平安无事时，他丝毫也感觉不出疼了。
他为自己英雄救美的行为感到很得意，并且托那色狼的福，他还看到了于夏之若隐若显的女性秘密……
难道这就是因祸得福吗？他不禁有些喜孜孜、飘飘然。
宇文沂煊本来还为自己把于夏之当做了自己的女人这种想法而感到有些羞耻，毕竟他之前一直同她是水火不容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然而看了姑娘的身体，他终于找到了自我安慰的借口：我都把她看光了，应该对她负责，她自然该是我的女人。
如今，他的女人，于夏之，正披着他的衣服替他清理伤口，他看着她专注的脸庞，联想到她胸前那一片撩人的春色，心思不禁往邪恶处飘了几许。
宇文沂煊正想得入神，姑娘就毫不客气地命令他把衣服脱了。
他惊得跳了起来，以为自己的坏心思被她发现了，结果于夏之却是要看他的伤口，他又羞又气，觉得自己丢了个大脸，不过还好她没发现什么端倪。
他其实觉得很惋惜，有点希望于夏之真的奔放一把，呃，上来把他衣服脱了。
衣服虽然没脱成，但是在宇文沂煊的心里，他们却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他是真的喜欢她，这种喜欢和他同映儿之间的鱼水之欢是完全不同的。
他喜欢同她吵吵闹闹，斗斗嘴，喜欢嘲笑她长得难看。
他喜欢看到她笑，尤其喜欢她对着他笑。
那笑容太美了，他经常愤懑地想着要如何将那笑容据为己有，如何阻止她对别人笑。
尤其是卫灼然。
自此，每每看到于夏之和卫灼然两人笑得一脸清风、一副我知你你知我的样子，宇文沂煊的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平日里为人很洒脱，但对待感情却很是小气。
他总觉得，于夏之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她应当有这份作为他的女人的自觉。
他完全忽略了于夏之是多么的不开窍……
他像众多陷入爱河的少年一样，眼里渐渐地只能容下一个她了。
宇文沂煊疏远了映儿，映儿常常一脸委屈的流连在他的寝宫里，那眼神看得他直打哆嗦。
可是他真的有些对其他女人提不起兴趣，因为脑子里溢满了于夏之的脸和身体……尽管十分内疚，十分憋屈，但他还是不再招映儿侍寝。
二皇兄为此还专程来看过他一次，怀疑他得了不举之症。
他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当场让二皇兄验明正身，为了那个于夏之，热血澎湃的他一天里有多少时间都在起着反应……
今日于夏之说不愿意未来的相公娶别的妻子，宇文沂煊自是想当然地认为那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躺在床上，枕着从于夏之手里夺过来的那块帕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会吃映儿的醋吗？那日她说起薛寄芙想嫁给他，脸上那动人的神情，就是吃醋吗？
她终于也为他吃醋了？
宇文沂煊胡思乱想着，带着满足的微笑翻了个身。
……慢着，他想起那个呛得他半死的橘子，于夏之提到，是卫灼然给她送来的。
她喜欢卫灼然吗？还是卫灼然喜欢她？他们两个整天混在一起，会不会日久生情？还是早就已经生出来了？卫灼然要把那个榆木脑袋的她拐跑了吗？
宇文沂煊想着想着，忽然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心里的怒火翻腾，简直能把整座明宇殿烧起来。
他果断地迁怒到橘子身上，发誓以后再也不吃橘子。
宇文沂煊对于夏之的感情已经升级到了又爱又恨的地步。
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春宫图也不再好看了。
他心里真是又甜蜜，又苦涩。
他闻着帕子上于夏之身上的幽香，身体再次很不检点的起了反应。
他真想现在就跑到她面前，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质问她心里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懂不懂他心里的想法。
若她回答她喜欢卫灼然，他就要狠狠扇她一巴掌，然后决绝地离开！
若她回答她喜欢他，他就要狠狠把她推倒在床上，然后狠狠地折磨她……
最后，宇文沂煊完全沉浸在了他自己香艳的想象中，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又出了满身的汗。
宇文沂煊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肯定要被憋死了。
他心里很是惆怅。
二皇兄宇文瑾阳来找他谈心，宇文沂煊隐隐讳讳地向他提及了自己最近的感情状态。
那时他颇为不耐地挠了挠头，对宇文瑾阳道：“女人真是麻烦！”
宇文瑾阳感到十分震惊，在他心目中一贯生猛无敌的六弟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守身如玉，而且那女人似乎还不怎么喜欢六弟。
他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了宇文沂煊许久，又向他灌输了诸多他降服女人的真经。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对付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便让她在身体上臣服于你！
宇文沂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宇文沂煊心里又何尝不想。
可他牢牢记着于夏之不经意时说起的一句话：“恋爱应该以两情相悦为前提，比如我就只会同我愿意喜欢的人好。”
他记着这句话，所以不想逼她。
她不是寻常那些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他害怕如果他逼她，只会招来玉石俱焚的结果。
因而他只是有些急着求证，她是不是愿意同他好。
那时正好逢着卫灼然要去东齐。
宇文沂煊去送他时，心情着实是很复杂，一方面他舍不得这个好兄弟，一方面，他又巴不得他快些走，千万莫留在于夏之身边。
他正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挣扎时，忽闻卫灼然说于夏之要去西域，他瞬间就失了魂。
而且，于夏之去西域的理由，竟是为了他的舅母、卫灼然的娘亲的病。
那个瞬间，宇文沂煊感到自己被背叛了。
他的女人，跟着他自小便敬爱的兄长跑了。
他的女人，为了他的兄长竟然愿意这样出生入死。
宇文沂煊嫉妒得发狂，冲动如他，终于忍不住，疾言厉色地说了几句狠话，然后一甩袖子，从她身边决然离开。
他也要叫她尝尝这般难受的滋味。
可是终究放心不下，他又折返回去，却发现于夏之昏倒在地。
宇文沂煊再也恨不起来了。
他对她，只有满心满怀的爱意与心疼。
好吧，不去管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卫灼然，不去干涉她想做的事情，只要她能好好地待在他身边，真心实意地朝着他笑，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二人终于和好如初，可是分别在即。
宇文沂煊自小便很勇敢，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的皇帝老子。
可是他忽然有些害怕分别。
他看着于夏之忙忙碌碌的样子，内心很是忐忑。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他一样，害怕跟他分别。
那日，宇文沂煊忽然走进了书房，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并义正言辞地命华公公替他磨墨。
华公公惊得不得了，平日里求着殿下到书桌前坐一会儿，他也老大不乐意，今儿个却一反常态，叫华公公很不习惯。
他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屈在宇文沂煊身旁，问道：“殿下要写些什么？”
宇文沂煊一把抓起毛笔，大手一挥，一脸嫌弃地道：“你磨完墨了便退下吧，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华公公仿佛得了赦令，立刻神速地磨好了墨，并健步如飞地退了下去。
他心里奇怪啊。殿下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华公公躲在偏殿一隅里偷偷观察着宇文沂煊，只见宇文沂煊雷厉风行地写了几个字，又鬼鬼祟祟地将那纸收进了信封里。
他拿笔的样子很丑，手太大了，他又学得不得要领，笔在手里就有些打滑，不甚听话。
不过写出来的字却还是看得的，自有一番少年人的英气酿在其中。
宇文沂煊看了看那封好的信封，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了宇文瑾阳的建议，他终于决定采取大胆的进攻，花前月下，白头盟誓，不信于夏之不束手就擒。
他信心满满，发誓定要一举拿下那个榆木脑袋的于夏之。
他站起来，伸了个意犹未尽的懒腰，便吩咐华公公将信送过去。
他约了她，上元节一同逛这长安城繁华的夜市。
于夏之手里拿着个半人高的红灯笼，笑得有些害羞。
他看着她新换的裙衫，又涂了满手的凤仙花汁，衬得整个人更是娇美，他不禁有些心花怒放。
她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吗？
长安城内，夜色迷离，满月下，她美得如梦如幻。
他忽然就很想吻她。
可惜彼时他忘了说上一些誓言。
他只是索求到了一个绵长的吻。
宇文沂煊满心雀跃地回了宫。
二皇兄以为他得了手，喜他终于成才，一脸欣慰地前来恭贺他。
“滋味如何？”宇文瑾阳端了盏茶，很是严肃地问他。
宇文沂煊还陶醉在那个吻的余香中，他托着腮，眼睛望着天边挂着的那一轮月亮，脸上溢满了喜孜孜的表情。
“……月亮好圆。”宇文沂煊呆呆地吐出四个字。
宇文瑾阳被他那失了魂的模样吓了一跳，又觉他问题儿童般的表情极具喜感，一时也不忍打扰他，便悄悄地从明宇殿里撤退出来。
剩下意犹未尽、满脸陶醉的宇文沂煊继续对着月亮痴痴地咂巴着嘴。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饶是风流落玉堂，多情却被无情恼；年少不解相思愁，为谁风露立中宵。
宇文沂煊曾以为，离了这深得能葬掉任何希望的皇宫，外面的天地将是无穷无尽的广袤辽阔，足以安放他那颗不安分的心。
他不要做什么皇子，不要住什么宫殿，他只要一把衬手的好剑，一壶飘香的好酒，便能游尽天下，行侠仗义，不醉不休，完整了他的江湖梦。
怀着一颗赤子丹心，无所畏惧的他，便有了睥睨江山、傲然万物的气度。
年少不惧江湖老，放歌四海任逍遥。
多年以后，当他历经了尘世，洗尽了莽撞，再不复曾经的少年心气，他终也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只是他犹念着年少时的那个梦想。
他始终希望，在漫漫路途上，身后能站着那个娴静清丽的女子，为他撑上一把油纸伞，遮去些茫茫人世中无处可避的雨露与尘埃。
他们携手而行，风雨共度，相知相守，任红尘扰攘，不悔今生。
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苦枳》（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