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锦（GL）》藩田同学

23、第二十二章

　　有没有见过一朵开得正艳丽的娇花，在一瞬间就凋零的样子？
　　不管从前院到大门口是不是只有那么几十步的距离，不管骆衣有没有尽力演示自己脸上表情的变化。骆凉都那么清楚地看见那原本在骆衣脸上绽放着的娇羞却美艳的笑颜，在看见祁宁的那一瞬间是如何黯然失色的。
　　听说大将军膝下有二子，若是说此时骆衣看见的这位并非她心中所念之人，那么定是另外那一位了吧。骆凉这般猜想着，同时也牵起骆衣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是要告诉她，现在虽然见不到，总是会有机会见到的。

　　公主府自然是为了公主而存在的，那么骆衣身边的这个人，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珍珠玉钗，不是公主，还能是谁？即使皇上再疼爱公主，也不能让其府上所有丫鬟的穿着打扮都跟主子一样吧。
　　祁宁松开拽着的缰绳，上前一步，低下脑袋，抱拳弯腰，说：“祁宁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了。”骆凉摊开右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抬着长袖，送它随着右手移动着。
　　待到该寒暄的都寒暄完了，骆衣才开口问道：“祁公子，你这是……”
　　“我来找清儿。”祁宁的话只要是对着骆衣所说，多少都带着一点不客气。只是骆衣身旁站着公主，那么那种语气比起在将军府来说，又多少收敛了些。
　　“你找祁清？”骆衣立马发出了疑问。之前她问话问一半，那是因为她以为是祁清让祁宁来接她的。她还不明白呢，怎么祁清会让祁宁来接她。现在弄清了原因，骆衣更是不明白了。“祁清不是去了……”
　　“咳……”祁宁咳了一声，给骆衣递了眼色。周围都是外人，怎么能让他们知道祁清女扮男装去了军营？
　　“祁清……”骆衣明白祁宁想表达什么，马上就住了嘴，开始想着要怎么圆了这半句话。
　　“是这样的。”不是祁宁想要帮骆衣接话，而是他不能让别人知道真相，所以才开口说了下去。“清儿之前不是去了亲戚家吗？可是亲戚跑来将军府，说清儿不见了。我猜她会回来，却没见到人，就想来问问郡主有没有见到她。”
　　“祁清，不见了？”骆衣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渐渐地也不只是僵硬，而是变成了呆滞，又参杂了竭力隐藏的痛苦。什么叫做祁清不见了，那么大个人，如何会不见了？
　　祁宁看了看骆衣，又往公主府里看了两眼。虽然只看得到一点点地方，也大概是在确定骆衣并没有骗他。
　　“既然清儿没有来过，那么祁宁先告辞了。”祁宁对着骆凉和骆衣拜了一下，跨上马，离开之前又拱了手，之后才扭转马头，朝着先前走了的那波人追去。

　　祁宁什么都没再说就走了，看似那么轻松的样子。只是他那般轻松，却让骆衣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祁清说最多半个月就会回来，可是现在都过了多久了？现在祁清不见了，连祁宁都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居然跑到了公主府来找人，这可以说明，事情已经算得上有些严重吗？

　　“祁清是？”骆凉望着如同丢了半个魂的骆衣问。
　　“是大将军的女儿。”骆衣抿着嘴，眸光不明所以地不停闪烁着，大概是因为骆凉问的问题，大概是因为祁清不见了。
　　“就是你一直所说，那个很照顾你的那个祁家小姐？”
　　骆衣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看骆衣从听到祁清不见了的这个消息开始，她的表情就变得痛苦起来。骆衣对那个祁清的关心是不是，多了那么些？可如话说回来，祁清一直那么照顾骆衣，一直以来，骆衣都只跟祁清接触的话，这样也应该不算是关心太多吧。
　　算不算奇怪，其实不是骆凉想要关心的事情。只是自打她知道了关于驸马的往事，她对某些事情就敏感起来，哪怕只是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东西，都能挑起她敏感的神经。

　　祁宁骑着马，很快追上了前面的队伍，不过再怎么沿路仔细找寻，都始终找不到祁清的身影。直到走了快要四天，到了军营都还是没有找到祁清。
　　在军营呆了一天，稍微做了些整顿，祁宁就计划着要再沿路找一次。这次还没来得及离开军营，就接到了将军府用鸽子送过来的信。
　　看了信，祁宁才松了一口气。祁清终于到家了，平平安安地到家了。可是那口担心的气松了下去，另外一股愤怒的气就立刻替补了上来。虽然祁清不用寻了，但祁宁还是带着那队人马踏上了原定计划的路。回到将军府，他一定要好好说说祁清，不管祁清听不听，也不管祁清放不放在心上。

　　“小姐，你要去哪里啊！”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件挺厚实的披风，在祁清身后追着。怎么小姐现在有伤在身，却比以前走得还要快？弄得她一路小碎步跟着都是随时会掉队的感觉。“小姐，你停下来好不好？夫人交代了，要让你等着大夫过来，要你好好在家喝药的。”
　　祁清还真就突然停下来了，她转过身，抓起丫鬟手里捧着的披风，一边披上身，系着带子，一边对丫鬟说：“没事的，只要你不告诉夫人就没事。我去不了多久，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姐！”丫鬟紧跟了祁清两步，可是祁清脚下的步子和刚才比起来更是快了。那明显就是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丫鬟也只好识相地放弃了留下她的念头。

　　祁清刚走出长廊，发现天上竟然飘着几片雪花。锦城不是每年都会下雪，所以今年到了二月初尚未见到落雪，祁清就以为今年该是不会有雪的。谁会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雪花从天上飘洒下来？
　　“呵…”祁清呼出一口气，看着热乎乎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了白色，又忍不住多呵了一下。天气一暖和，就看不见这样的东西了。说来，冬天其实一个是乐趣挺多的季节。
　　祁清将披风的帽子掀起来遮住头部，免得白雪落在头上，融化了将头发弄湿了。帽子挺大，盖下之后几乎遮住了祁清的半个脑袋。祁清拽着帽檐，抬眼瞟了两下，不得不无奈地瘪起嘴。“算了，反正也没有挡住什么东西。”

　　街上好多人都将手揣在怀里，低着头匆匆地走了。想必好多人都跟祁清一样，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下雪。既然没有想到，又哪里会有人将雨具带在身上？
　　一场迟来的雪，虽然不大，却还是逼退了想要提前到来的温暖。

　　公主府门口的侍卫都懒散了，手都没有握着腰间的长刀，而是放在一起搓着。不停对着手哈气，不停搓着，那样可以制造出一些温暖。不过这样的动作，一旦停下来，寒意会立刻从身体其它部位攻过来，占据双手。
　　“这位小哥，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说是将军府的人来找郡主。”
　　侍卫满心戒备地看着这个带着帽子，一副神秘兮兮样子的人。来人不露出面容，却自称是将军府的人，前几天才来了一个将军府的人，现在又来？将军府的人整天都没事情做吗，全跑公主府来凑热闹来了？
　　“你等着。”侍卫一直盯着祁清，直到走进了门里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进了院子，他又找到的管家，除了今天比前几天冷，整个过程和上一次几乎没有差别。管家也觉得奇怪了，怎么又是将军府的人？
　　管家进到客厅，看见骆凉正无事坐在那里喝茶，就上前行了礼。正准备继续往里面去，找到骆衣告诉她有人找她，却被骆凉叫住了。
　　“你这会儿是要去做什么？”
　　“回公主，门外又有个将军府的人要找郡主，这会儿正是去通报的。”
　　“将军府？”骆凉嘴角不随意识地翘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擦了擦嘴，说：“你去把那人领进来吧。”
　　“是……”管家应声，慢慢退到客厅门口才敢转身离开。

　　很快地，祁清就被管家领到了骆凉面前。
　　在室内，也就不需要继续带着帽子了，祁清双手捏着帽檐，抬起来就将帽子脱到了身后。眼前坐着的那个人，就算祁清不看也知道那并非骆衣。凭感觉吧，所以骆衣在这里，祁清一定会感觉出来的。既然不是骆衣，那么有资格那么悠闲地坐着喝茶的，就只有公主府的主人了。
　　“祁清见过公主。”
　　当祁清抬头的时候，当骆凉清楚地看见祁清的时候，她的反应几乎与骆衣第一次看见祁清时一样，差的就是没有把那句“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问出口了。
　　“原来，你就是祁清。”骆凉颔首示意，微笑着邀请祁清坐了下来。“我经常听骆衣提起你，她总说在将军府全靠你照顾她了。”
　　“哪里哪里……”祁清很不喜欢这种客套寒暄，说话都是在打官腔，真是够假。
　　公主府的丫鬟很快就将茶水送了上来。“请用茶。”
　　“祁小姐请喝茶。”骆凉还是笑着，那个几乎是她作为公主，平日里见客时必备的表情。
　　祁清以微笑作为回应，多闲扯了两句，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公主，骆衣……”
　　“哦…”骆凉像是从来不知道祁清是来做什么的，这才明白过来，才用了比平时说话稍微大了一点的声音喊道：“来人，去把郡主请过来。”
　　使了丫鬟去叫骆衣，骆凉嘴上却没闲着。关于祁清的事情，能打听的全打听了。祁清今年十九，尚未有婚约。而对于祁清，骆凉就有些耳闻，此女让锦城的好多纨绔子弟闻风丧胆。若是说她尚未有婚约，不如说是无人敢娶与她定亲。
　　晃眼看来，骆凉竟大概不能在第一眼就将她与之前来的那位祁公子做出区分。难道真是相似到如此地步？可偏偏第二眼又能好好地分出谁男谁是女。

　　没过多久，骆凉身后就传来一阵啪嗒的脚步声，这声音很容易就让骆凉联想到了前几天在凉亭里看到的那一幕。声音里带着的是何等地迫不及待，多么的激动不已？
　　上次，骆衣还曾停留在了前院，对自己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而这次，她连那小小的调整都省去了，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确应来人是不是祁清。
　　这几天，骆衣都好像置身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洞，深不可测，深的远处的那点光，始终都停留在远处。而现在，好不容易到了洞口，又终于跨出了最关键的那一步。
　　看见客座上的人，骆衣顿时红了眼眶。她张开双唇，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呼了出来。唇瓣未曾合上，先任由唇角向上翘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