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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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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就起程。师徒二人没来送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来时没带什么行李,离开时倒是携一个大箱子,里头都是书籍药瓶等物。山里那些日子以来,夏未央已将各种药性摸了个透,还差着医理还半通不通,就盼着守缺山人送的书了。
马车里闲来无事,夏未央就拿来看,越看,就越发的惊奇,暗叹中原的医理果然博大精深。桂子不识字,自然看不懂。夏未央就起了教他识字的念头。
其实这想法由来已久,只是一直有事忙着得不了空,这时节总算能真个来做了。
“桂子,学字,还是从百家姓开始。第一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是这个写法。”夏未央取了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用笔尾治者一个一个念。
桂子看那些字,端秀好看,就是横横竖竖的看起来差不多。想起数年前少爷上京任职的那夜,自己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少爷的名,心头一动:“少爷,桂子头一个想知道,少爷的名,该怎么写?”
夏未央的笔顿在纸上,落下浩大一团墨迹。
“少爷?”
夏未央的笔动了。“这是个‘夏’,这是‘未央’。”然后拉过桂子的手,握着描了一遍,又去写字,“这是,‘桂子’。”
夏未央看着桂子的眼睛,手却还在纸上划:“这是‘喜欢’。”
“夏未央,喜欢,桂子。”
夏未央,喜欢,桂子。
桂子红了眼,也拿过一枝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
桂子,喜欢,夏未央。
夏未央的眼也红了。
颠簸了几日,就到了一处小镇。镇子极小,但是人却不少,一打听,原来都是外地人,俱是冲着这里的月老祠来的,据说十分灵验。夏未央就起了拜月老的念头,桂子却难得的硬起来,怎么也不肯跟去。
两个男人,像个什么样子。
夏未央也不好强要他去,只能将马车赶到祠堂前,远远看一眼。此地的月老祠与别处不同,不仅供着管姻缘的月老,还有管子嗣的送子娘娘的牌位。许多成了亲的男女都是来求子的。
桂子最不愿想的,就是子嗣。
他与少爷,怎么也生不出个孩子来。有心教少爷纳妾,先不说少爷愿不愿,就是桂子自己也是十分不情愿,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但是夏家到少爷这一辈就只得他一人,他如何能教少爷绝了嗣,教夏家断了后。
桂子就算不曾念过书,也晓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桂子愁得,眉心都出了褶子。
夏未央将他的愁思看在眼里,他怎会不明白桂子的思绪,只是他并不十分在意。再说,杜其锋不是说了么,要将第二个孩子过继给他们的。
只是桂子担忧的模样,在夏未央眼里是说不出的温暖。明知教桂子兀自发愁,自己这心思有多不好,还是想看看桂子为自己着想的样子,只要想到桂子此时心里满满都是自己,就欢喜不已。
桂子,少爷教你宠坏了。
二人终究还是没去拜那月老。夏未央说,他们的姻缘是自己定的,不拜也无妨。话是这么说着,还是偷偷趁桂子没留心,在祠堂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小木牌,用一条红线系在一起,一边写上夏未央,一边写上桂子,差人挂在祠堂后院的姻缘树上。
送子观音那一边,香油钱还是要的,算是为杜其锋与十七公主求的罢。
出了小镇,是一片野地,有几座颇有几分景致的小山,离官道还有几里路。这几日二人坐马车都坐得烦了,就让车把式将马车赶上官道找个驿站歇下,自己就上山里走走,松松浑身都快僵了的骨头。
才到半山腰,桂子忽然就站定不走了。
“怎么,桂子,累了么?”夏未央牵起桂子的手,怕他身子太单薄受不住。
桂子摇摇头:“桂子不是累。少爷,听。”
夏未央侧耳细听,隐隐的听到有呜咽声,居然是从上头传来的。一抬头就吓了一跳,头顶上是一片断崖,长着一株看着就不祥歪脖子树,那树上挂着一个包袱,仔细看去,可不就是个襁褓?
夏未央不等细想,纵身向断崖攀去,好在长白山里断崖攀的多了,又习了些功夫心法,倒不吃力,几下就将襁褓带了回来。
是个眉目秀气的孩子,看起来有四五个月大了,平常人家这么大的孩子早就不用襁褓了。襁褓有些紧,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小脸儿都涨得发紫,哭都哭不出。
谁家粗心的父母,头一次生养孩子,将孩子弄成这样。
“是弃儿么?”桂子将襁褓拆开好教孩子透透气。孩子一伸展开四肢就大哭起来,桂子赶紧将他抱起,一耸一耸的哄他。
夏未央将襁褓里外翻看一番,摇头:“不像。没有字条,襁褓的质地也是普通人家用不起的丝绵苏绣,看来是很心疼这孩子的。瞧他颈上手上,长生锁银手镯,弃儿哪会有这些。”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上山游玩,不小心把孩子忘在树上了罢。”桂子将孩子哄得不哭了,孩子握着他一根手指,咯咯直笑。
“长生锁上光刻着一个‘剑’字,想是孩子的名,也瞧不出是谁家的。”夏未央细细查看,“大约是出了什么意外,将孩子从断崖上落了下来,这才挂在了树上。”
桂子一听,原来不是爹娘不要的,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不能将孩子留下来自己养了呢。
夏未央看他神色,知道这孩子得他的缘,眼一转:“桂子,这孩子看来挂了不少时间了也不见有人来找,想是家人以为已经没了。不如,咱们将他收养了罢。”
桂子惊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瞒你说,在前面的镇子里我偷偷去拜了月老和送子娘娘,这不,孩子就给咱们送来了。”
桂子不说话了,低头逗弄孩子,一副不舍得放的样子。
夏未央却是瞧见,桂子的耳根,渐渐红了。
于是这个叫“剑”的孩子,从此就姓了夏。
夏未央却不满意了。桂子有些委屈,原先好好的说要收养他,这会儿又反悔了。夏未央苦笑:“桂子,少爷不是反悔,只是这个名……能听么?”
桂子一愣,将孩子的名一念,忍不住笑起来。
“夏剑,下贱?不好不好,得改改。”
于是夏未央就给孩子换了名,叫做念深,说是这孩子教他想起当年头一次看见桂子时的心境,从此思念刻骨缱绻情深,无论之后相隔多远离别多久,再难忘怀。
桂子将孩子的名在舌尖细细玩味,眉梢眼角都透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