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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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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理好了身子,也该出山了。以前从来只嫌事太多人太杂,如今大半年都在山里头,一座小屋,两个活人一个死人,外加一只兽,清静的久了,倒有些想念山外的繁华。
离开之前,桂子与夏未央少不得要到那坐化的无名老者面前拜别,毕竟他也算是二人的恩人。
桂子这还是头一次看清这位老者的模样。原先一则桂子眼睛不好,一则,这老者在怎么眉目如生也终究是具尸首,桂子心里还是有些胆怯,不曾细看过。如今将要离开,大约是不会再回来的,少不得要好好瞻仰,将恩人的容貌记在心里。
以前没发觉,现在看来,这位老者居然与守缺山人一般,只有一臂。只是宽袍博带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
“少爷,难不成这江湖高人都是残疾?好生奇怪。”桂子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还不曾起身就奇道。
夏未央自然也不会知道,回头看着桂子清明的黑色眼睛笑道:“巧合而已罢?哪里会全是一样。这位老者与守缺山人大约也有些渊源,只是会都是独臂,到不知是什么道理。”环顾四周,忽然想起老者说要将满室奇珍都赠与有缘人的话来,便问桂子意下如何。
桂子摇头:“前辈救了少爷与桂子的命,这份恩情已是一辈子也报不完,也没处报去,哪里还能再要什么珍宝?”
夏未央知道桂子必定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个意思,但是眼睛在老者坐尸身上转一转,忽然就变了主意。
“桂子不要,少爷倒是要取一件东西的。”说着,走到老者所坐的矮桌前,拜了一拜,拿起了桌上一只青石的镇纸。
便是桂子也看得出,这镇纸是值不了几个钱的。青石的质地,比起普通还差上几分,雕工也拙劣,大约是要雕成一只兔子的,可是脑袋太大了尾巴又太长,两只耳朵也不一般长短,看起来倒是有一种童真般的古拙。
虽则是件粗糙物件,但是显见主人是十分喜欢的,整个镇纸都被抚摸的光滑了,那该要多少年功夫。
夏未央将镇纸反过来,在兔子太长的尾巴底下发现了两个字,已经被摩挲得十分模糊,不过倒还瞧得出是两个篆体的字,抱残。
夏未央将这个字在口里念几遍,又回头看见老者缺失的左臂,心领神会。
桂子只当他的少爷是要取件东西留个纪念,也就不曾说什么。忽的想到将老者坐化的身体留在这暗间里似乎有些不妥,就向夏未央道:“少爷,不如,将恩人好好葬了罢。不是说,入土为安么?”
夏未央笑着摇摇头:“我看不必。前辈修炼多少年,好不容易修成个坐化金身,就这么埋了岂不憋屈?就让前辈安安静静坐着,也好给人留个念想 。”
桂子自然是听少爷的。
出山的时候正式腊月初一,寒风正紧。二人按着原路返回,回到守缺山人的宅子前,几乎恍如隔世。
燕子一到大门口就撒欢的从门缝里钻进去,想必是去找路放了。而人进得门,那师徒两个一个也没见到。二人早知道那对师徒的古怪脾性,也不见怪,兀自回屋歇息去了。
晚间夏未央醒来,精神好了不少,倒是桂子还睡着。夏未央知他累了,不忍心叫他,独自出了屋来到堂屋。
守缺山人与路放都已经在桌边坐着了。
夏未央一撩衣摆跪下,向二人行了个大礼:“师父与师兄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守缺山人兀自喝茶,路放倒是看了他一眼,却也不说话。夏未央站起身,侍立一旁,倒真像个刚入门的小徒。
“都好了?”守缺山人漫不经心道。
“托师父的福,都好了。”
守缺山人拉过夏未央的手腕把了把脉,点点头,神色间颇为吃惊:“你小子倒有些慧根,想得出这法子,倒比我的法子还好。赶明儿到我屋里来,我予你几本书,可别叫人说小老儿的徒弟,医理却是半路出家。”
言语间倒是真把夏未央当徒弟了。
夏未央本来认这个师父是权宜之计,这下看来是脱不开身了。也罢,随缘罢。学些医理也好,桂子身子一直不得大好,自己懂些也好照顾他。
路放也过来把他的脉,却看不出什么,疑惑的看向守缺山人。山人将杯盖重重一磕,横他一眼:“怎么,看不出?白教你了,还不如新入门的。”
路放赶紧跪下,对这位师傅看颇为忌惮。
夏未央从未见过路放惶恐模样,在一旁看得有趣。
“桂子呢?”守缺山人不理地上的路放,淡淡问道。
“内人大约是累着了,这会儿还睡着。”
“等他醒了,一发的来屋里见我。”说着就起身,向地上一瞥,“还跪着做什么?库房里去,锁子甲。”
路放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夏未央不知这是什么,想必是一种惩罚,对路放不禁同情起来。有这么个师父,倒真是辛苦。
这么说,自己难不成误上了贼船?
桂子醒来后就与夏未央一起去了守缺山人屋里。山人也未说什么,沉默了许久,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与那位坐化老者有关。
“今后出去,都将嘴巴锁上,对那山洞后面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提,知道了?”
“徒儿明白。”
“嗯。如今入了门,也不好什么也不教你们。这里有几本书,自己看去。这里原不留人的,对你们已是破了例。明天就走,不许多耽搁。”守缺山人将几本书丢给夏未央,居然就赶人离开。
夏未央本来也不想多待,守缺山人的无礼倒是合了他的意,赶紧拉着桂子拜别了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