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弯一会儿》茸山

43、冻不死的小绿萝 这颗心完蛋

　　101
　　裴斯遇说要一起，但匀出来学习的时间还是不长，一周能有三天在图书馆坐久点已是极限。
　　他的忙不是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复习时间少，又没有跟课堂进度，所以压榨了很多睡眠时间。有次凌晨三点，方煦半夜惊醒，看到他捏着一根笔，后半夜便睡不下去，早上起来顶着黑眼圈，忧心忡忡地说了两句。
　　那人便没再熬过。
　　说回他俩和好后的状态，图书馆靠窗的桌子，方煦每天起很早去占，预留出一个属于裴斯遇的座位，即便空着，他也安心，当然，裴斯遇有时间来学，他更开心。
　　关系似乎修复如常。
　　但只有方煦自己知道，变化很大，翻天覆地，不是裴斯遇，是他自己，心里那些错综复杂的感情，冒个尖儿，压下去，又冒……
　　喜欢裴斯遇？
　　这个概念带来的冲击太大了，冲到方煦心里，竟很长时间撇不开。越来越在意，越来越不自然，这些微妙的变化逼着他深入下去——喜欢裴斯遇，首先，他得喜欢男的。
　　可能吗？
　　七年恋爱，结局稀烂，方煦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但也不至于这么不好——现在又弯了？
　　难以置信。
　　一个人待着时，手机搜索界面多出很多学习无关的问题，他一条条看，有次不小心点到病毒网页，跳出来的动图瞎了他的眼，立马关机，丢进书包里，一天都没再打开。
　　但动图里，两个肌肉男古铜色的皮肤相贴着，血脉偾张，这个场景一直在他脑袋里晃着。
　　他甚至不敢想起裴斯遇。
　　那天到最后，他给自己定了性——不喜欢男的，绝对不。
　　但这些确定在看到裴斯遇时，又像树的枝杈一样，长出了许多小分歧。方煦觉得自己割裂了，成天在主干和分叉间徘徊，一颗心七上八下，最后实在熬不住，他做了人生中最冒险的决定，去了一趟gay吧。
　　在彩虹旗的门口鬼鬼祟祟转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进去，结果门口招待的不拦前面的，把他拦住了，问“能不能看身份证”。方煦递出去，招待员还是不放行，问了一些琐碎的，都快问到哪所大学的，方煦转身要走，招待员却一副懂了的样子：“不想别人认出来吧？我以为你是坏人呢……进去吧，好玩着呢。”
　　“……”
　　帽子口罩眼镜，口罩甚至是双层的，方煦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到里面，灯光把世界重新塑形，音乐很嗨，舞池里的人疯狂摇着。他沿着墙站到小角落，四处张望，都是男的，有一些穿着裙子，往上一看还是男的……
　　突然有人端着酒走过来，问：“交个朋友吗？”
　　交朋友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
　　方煦涨红了脸，但被遮着看不出来，他强行镇定下来，指了个方向，把网上的话术说出来：“不用了，我朋友在那边。”
　　男人往后瞧：“哪些？你朋友？”
　　方煦硬着头皮肯定：“就那堆，我朋友。”
　　话音刚落，男人扬声朝那边喊了一句，喊声被狂舞的声音遮住，那边没人听见，他又转回来，带着玩味笑起来：“太巧了，也有我朋友，这样说起来，我们算朋友了吧……”
　　说话间男人越靠越近，方煦的拳头攥了又攥，还是忍下去。
　　冷着脸往旁边躲，男人却伸手来扯，方煦心里的厌恶到达巅峰，使劲挥开，瞪着眼想发作，身后传来个轻飘飘的声音：“别闹事啊。”
　　是一个抱着吉他的。
　　再后来，吉他手请方煦到吧台，没点酒，边调试吉他，边跟他讲这种“新人”的处境。不止是初来gay吧的新，也有性向方面的新。
　　这人说话老成，叹了口气，问他：“刚发现，怀疑，不敢相信，不敢接受吧？我见的太多了……”
　　离舞池远，噪音还是很大，吉他手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多话方煦听不完整。思绪在打架，潜意识在反驳，他觉得自己和吉他手口中那些艰难出柜的例子并不同。终于鼓起勇气，他插嘴打断：“我以前有女朋友，谈了很久……而且没有那方面的倾向。”
　　吉他手哼笑一声，无所谓道：“那你现在为什么来这儿？有这方面的倾向了？突然地，还是碰到了什么人？”
　　方煦不说话。
　　“对上个女朋友，什么感觉？”看方煦木愣着，吉他手补充道，“能回忆起以前的那种喜欢吗？”
　　方煦给不出答案。
　　“最深入做到哪一步？”
　　“……”
　　吉他手认真地看着他：“配合一点，我帮你理理。”
　　“……亲吧。”
　　“嘴吗？”
　　“！”
　　“伸过舌头吗？”
　　“……你有病吧！”
　　吉他手笑了下：“看你太纯了，跟女朋友在一起那么久，没想过更深入的？”
　　被气坏的方煦起身就走，吉他手伸手拦住，好声好气道：“你现在怀疑自己喜欢男的对吧？”
　　他平息着，以为这人有什么见地。
　　吉他手却眨眨眼，手往他身上滑：“要不要，我验验你？”
　　“……”
　　没一个好人。
　　跑出去的时候，招待员硬是往他怀里塞了个彩虹色的旗子，表情怜惜道：“可以的，跨过这道坎。”

　　那面旗子被扔回去。
　　毫不留情。
　　方煦跑了好远，远到人都稀少了，街道荒凉，偶尔有车打着灯路过。
　　他把帽子口罩扒下来，撑着膝盖，脊背弓起来，闷头喘气，喘了很久，却总觉得喘不过来，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这种状态肯定不能回去。
　　方煦在寝室群里发消息说，跟朋友玩了一天，打算在外面过夜，小农打趣他住几星级酒店，山哥问玩了啥，他瞎编，先是游乐场，然后逛夜市……手机里聊得热乎，现实中寒风刮着，他摸摸鼻子，说明天早上就回去，托小农帮他把书带到教室，又问大家有没有想吃的早餐，外面的，他可以带，大家都回了，除了在忙的裴斯遇。
　　方煦退出界面，攥了攥手指，点开跟那人的对话框——
　　这段时间他们聊天挺频繁的，内容无非是来不来，吃不吃，一起吗，工作结束了吗，还有些闲聊。只要他发，裴斯遇都会回。
　　方煦犹豫几秒，把群聊的话总结了一遍：【裴哥，今天不能回来了。】
　　【玩得好累】
　　加了个累惨的小狗表情。
　　【明天帮你带早餐哦，想吃什么？】
　　方煦盯了五分钟，没有回应，裴斯遇真的在忙。
　　这个人好像有一个目标就能无限前进，做任何事情都是，对比他自己，却总会因为一些东西不堪其扰，方煦决定不想了。
　　举目四望，空荡荡的，夜色已然沉凝。
　　打到车，司机问地点，他报了那座大桥，等回过神来，车已经往那边开了。
　　从桥的起始，走到桥中心拱形最高的位置，走过了四十二盏灯，无数车辆越过，行人却只有方煦一个。
　　待了很久，杂念都沉到漆黑的河水里，他又越过那四十二盏灯。
　　24h图书馆还是原样，最角落的、他睡过的位置有人，他愣了片刻，随意找了个座，面前叠上厚厚的书，趴下去。
　　睡了不长的一觉，醒来时腿酸胳膊麻的，方煦舒展了几下，后知后觉捂上肚子，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现在胃酸刺激着……
　　是被饿醒的。
　　太惨了。
　　方煦默默叹气，下定决心以后不能瞎跑的同时，打开手机，发现一条微信。
　　昨天22:14
　　SY：【在哪儿？】
　　现在是凌晨一点！
　　苦着脸的方煦只能已读不回。
　　走出图书馆没几步，方煦就想坐回去，凄凉的冷风，漆黑的夜色，世界有些可怕。但胃里的难受驱使着，他硬着头皮晃，终于找到一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桶泡面，默默吃着。
　　手机壁纸显示感恩节，方煦恳求着天亮快一点，但老天大概不想让他感恩。终于熬到早上，他打车让司机往早餐最丰盛的地方开，香气扑面而来，冲上天的热气把他所有的委屈都抚平了。
　　他往寝室群发照片：【早餐，各式各样的，快选！】
　　最开始只有小四回了，他马不停蹄去给小四买大饼加油条，又自己掏钱往里面加香肠、肉，泄愤一样，把对凌晨那桶泡面的满满哀怨都归到这里。
　　阿姨在打包时，他给裴斯遇发：【裴哥！在不在！】
　　对方竟然回得很快：【在】
　　看了一晚上没动过的聊天框终于有了回应，方煦差点热泪盈眶。
　　SY:【醒了】
　　日句：【选早餐！】

　　拎着早餐摊阿姨给的大布袋到达教室时，方煦像是行走的美味盒，把早起自习的同学们香得频频回头。
　　离上课还有将近一小时，很意外地，裴斯遇已经坐在第一排，悠悠闲闲地靠在那儿。
　　方煦看着他的后脑勺都有些想哭。
　　干嘛要往外面跑，还夜不归宿，好好当同学不好吗……非要去想那乱七八糟的！
　　他明明，明明已经很满意现在的关系了。
　　……
　　方煦坐过去。
　　给裴斯遇买的是酱饼，加了好多料，他自己也复刻了一份，好吃到不行。还有豆浆，裴斯遇的那袋只加了一丢丢糖。都非常好，比昨天那桶泡面好了千百倍。
　　裴斯遇问他昨天玩什么了，他絮絮叨叨，说得很真，其实是把大学刚开学跟小农他们疯玩的内容移植到昨天了，说到最后脸有点红，用酱饼太辣的借口挡过去。
　　最后那人不咸不淡抛来一句：“不是跟朋友吗？”
　　“……对啊！”
　　怎么忘记这茬！方煦简直要哭，瞬间凭空捏造出一个朋友，跟裴斯遇讲，没几句就讲不下去，直接道：“他都坐火车走了！不提他。”
　　裴斯遇笑了下，没说话。
　　“裴哥，”方煦咧着嘴，“上完课一起自习吗？”
　　裴斯遇看他一会儿，道：“晚上再陪你。”
　　这人吃完东西，在老师来之前就迈着腿走了！目送完背影，方煦抿着嘴笑起来，这份好心情持续了很久。
　　分完早餐，他也没有坐回去，留在了第一排。

　　102
　　有史以来第一次，五门专业课聚在一学期，还都是学分巨高的考试课，大家不自觉把考试月的战线拉长。到十二月中旬，离考试还有半个月时，已经有不少怨声载道的声音，也有同学半夜跪在阳台，求一颗流星，砸了学校，把破考试延期……
　　这同学比小农还能闹腾。
　　据说求的时候大风刮来，衣架子砸头上，从此开始信一些玄乎的东西。图书馆到食堂的路上，有华佗的雕像，方煦和裴斯遇每次吃饭回来，都能撞上这人虔诚敬拜。
　　实在是看的次数多了，他拉着裴斯遇也过去拜了拜。
　　——神医在上，佑我不挂科，过个好年。
　　拜拜是有效的，下午方煦就开始想过年了，想可以睡懒觉的美妙日子，想得过于兴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而对面的裴斯遇，书一页又一页翻，专注得要命。
　　方煦觉得年级第一的位置，危，太危了，但是他还是想睡懒觉。
　　……

　　十二月底，关于植物人意识的科研项目结题，他混了个小名，要跟指导老师和几个同学去参加峰会。
　　挑在周五走，快的话周日下午就能赶回来，不耽误学生们复习。
　　坐高铁出发那天，何县下了三天的雪忽然停了，甚至出了太阳。积雪消融，冻得要命，戴着手套翻书都觉得冷，方煦索性不看了，看向窗外，一路的景都是白的。
　　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大家在等包好的车，他拍了个全景，也给装备齐全、看着就暖和的自己拍了一张，先发到一家三口，再发给裴斯遇，本来只想让他看看城市，手指一点，把自己也发了出去。
　　等待回复时，方煦觉得有些热，把围巾往下拉，又翻这个城市的天气，果然，比何县暖和了五六度。
　　手机震了，消息弹出来。
　　SY：【好看。】
　　方煦把帽子也摘了。
　　手机屏上有一层水雾，他拿手指抹了抹，凝成点水珠，小动作做完正要打字，裴斯遇又发：【花坛里的山茶花很好看，你桌子上的绿萝快冻死了。】
　　方煦抬眼望过去，右边花坛里确实成片的红山茶，积着薄薄的雪，红花白雪，光顾着给别人看了，他自己怎么没注意到呢！
　　说回绿萝，他给裴斯遇发语音，说这小破植物每年冬天都这样，瞧着蔫蔫的，过些天他带回临扬，天气一暖就能起死回生。而且每年冷的时候都有小农这个后爸帮忙养着，比他还贴心。
　　一分钟的语音，方煦却等了三四分钟，等来一个简单的【哦】。
　　日句：【走了走了，开大会去。】

　　这场峰会有很多大牛，讲前沿的研究，也讲真实的例子，甚至连线了一些植物人的家属……
　　没有花哨的东西，却给了方煦很多感触，多到坐在回程的车上，书都看不下去，和身边的同学小声聊天，越讲越兴奋。
　　科学研究是枯燥、深奥的，很多时候看不到前面到底是断崖还是羊肠小道，但工作者坚守着，十年，二十年……他们一直在致力解决着一些很实在的问题。那些努力出来的科研成果，不管面向群众有多少，落到真正需要的家庭里，就是全部的希望。
　　……
　　跟别人聊了很久，很尽兴，但大巴开到学校里，方煦的话就少了，心里像藏了小蜡烛，灯光摇曳着。
　　他迫不及待地想跟裴斯遇讲讲。
　　上车前他给那人发了微信，说要回来，在车上网络时有时无，他跟别人聊天，也一直没看，下车翻了翻，没有回应。
　　他总觉得不应该，现在他们现在关系可好了，那个人知道他要回来，不管什么话，多少会发一些吧。
　　他四点说回，现在八点了……
　　也许裴斯遇在图书馆，一直没看手机……可是也总该吃饭吧，吃饭时候也看不到吗？

　　莫名地，很久没乱过的心又开始乱了，方煦呼出一口气，等大巴停在宿舍楼底，拿着书包第一个出去。他微微皱着眉，大门处的人脸识别就傻了吧唧认不出来，从书包里翻卡才能进去。
　　等电梯时，他又给裴斯遇发消息。
　　其实“失联”有很多种可能，但方煦得不到信息，心特别慌，是那种立刻把裴斯遇抓到面前才能止住的慌。他想打电话，怕闹乌龙，忍了又忍，终于到627，哐哐哐敲门。
　　开门的是韩山，寝室也只有韩山。
　　“裴哥呢？”
　　方煦冲进去，看见裴斯遇的书包不在，刚松口气——
　　韩山说：“他回家了。”

　　103
　　期末前的一个礼拜，裴斯遇办了休学，所有科目挪到下学期初缓考。对这一事实，方煦消化得很慢，他走的第二天，裴斯遇就回家了，寝室里的人只知道家里有事，问不出别的。
　　寝室空调开得很大，把羽绒服脱掉还是热，脑门都出了汗，他站在那人桌子边，望了很久。
　　韩山说：“没事的小方，以前也有过一次，上着上着突然回家了……”
　　方煦逼自己想了很久，却没有半点印象，鼻子渐渐有些酸，他闷着声问：“什么时候？”
　　“大一吧，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没几天就回来了。”韩山安慰道，“没事，斯遇走的时候状态还挺正常的……应该是这回时间太紧，回来也考不好，就直接缓到下学期了。”
　　可是裴斯遇也准备了很久，他那么认真……
　　那些辛苦，方煦亲眼看着的。

　　印象里裴斯遇休过学的事实在不深，逼自己想，也只能想起一些时间上的节点，那些节点还都和裴斯遇无关。
　　他错过了很多。
　　现在，即便他们那么熟，依然错过了。
　　裴斯遇一个人走掉，回家，可是他家里只有妈妈啊，肯定是因为妈妈生病……病情加重了还是怎么，方煦一概不知，一种深深的无力，从心底涌上来，快把他整个人吞掉。
　　裴斯遇回去到底面对着什么？
　　……
　　千思百绪化为几条信息：怎么了？有没有可以帮忙的？还有一条是，裴斯遇，你怎么样啊？
　　方煦一直在阳台蹲着。
　　中间手机没电，他赶紧进去找充电器，插上，开机，不过几分钟，看着慢慢启动的手机，心里的期待像是淹没了所有。
　　再打开还是没消息。
　　晚上，寝室的人陆续回来，山哥看他太担心，也担心起来，这个寝室里最憨厚的人一担心，627的空气里都带着压抑，反而是方煦充当了那个宽慰的人。他没有讲裴斯遇妈妈的事，只说有很重要的亲戚生病，让他们不要想那么复杂。
　　大家还是忧心，纷纷给裴斯遇发消息。
　　小农打字，手指快动成鸡爪了，方煦憋着的气都往他身上撒：“发一两条算了，你发个几千字干嘛啊！”
　　“我想裴哥了~”
　　这人呜呜哭着，“从前我身后有裴哥，现在一回头，是空桌子……”
　　方煦也被他气哭了。

　　回家以后的裴斯遇跟大家失联了。
　　今天627所有人都在等这个人的消息，手机震动，闹铃，推送啊……只要带响的，风吹草动，无不在意。
　　过了零点还没消息，大家都睡觉去，只有方煦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一会儿那人空着的座位，看一会儿手机——裴斯遇桌面的东西都没收，大概是走得匆忙；而手机常亮，界面始终没有动静。
　　突然有一刻，方煦的手机震了。
　　整个人瞬间清醒，他捏紧手机，眼睛瞪大，看着屏幕跳到通话界面，来电人显示：裴哥。
　　方煦迅速点下绿色接通。
　　通话开始计时，他反而整个人怔住，话堵在喉咙里。还是床上的人纷纷探出头问，他才反应过来喂了一声：“裴哥。”
　　开了免提，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
　　裴斯遇叫了他一声，接着道：“手机没电了，所以一直没看到。我这里没什么事，就是我妈住院了，我得陪着。”
　　语速不紧不慢，把方煦要问的问题全解释了。
　　明明都是些不让人担心的话，方煦听着却突然间很难过，难过到沉默下去。
　　小农他们大着嗓门喊“没事就好”，又跟裴哥说“躲过一个痛苦的期末，太爽了”，方煦把手机凑过去，每个人都说了一些，对面应该听全了，最后裴斯遇笑了声，说：“知道了，谢谢你们关心。”
　　他自己还没说呢！
　　方煦朝床上的四个头挥挥手，走到阳台，门也拉上了，开口就是一句：“阿姨严不严重？”
　　两秒没有回应。
　　他一下子急了：“裴斯遇，你不许骗我。”
　　“不是。”对面轻轻笑了下，“我是在想你是不是出去了。”
　　“嗯，”方煦看着栏杆洞漏在地上的月光，小声道，“在阳台。”
　　“该睡觉了。”
　　方煦又急了：“你不想跟我说话啊……”
　　说完顿觉自己语气奇怪，他马上换了话题，“你那边真的没事吗？阿姨的病是不是严重了？”
　　裴斯遇只道：“我回来了就没事，你别担心。”
　　其实这个人还是没开口。
　　“那你怎么样？”
　　“嗯？”
　　方煦喉结滚了滚，问清楚：“你不能考试，家里又有事，难过吗？”
　　裴斯遇也静了一会儿，随即开口：“多复习一段时间再考也是一样的。”又低声嘱咐他，“方煦，别担心我，你好好睡觉，过些天要考试的。”
　　“哦。”他不愿意听明白里面的意思，手指戳着地，慢吞吞道，“你怎么说得跟我妈一样，我妈的口头禅就是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那你做到了吗？”
　　“……”
　　“还有五个小时就得起床。”
　　这话更像妈妈了，方煦小声嚷嚷：“别催了！”
　　裴斯遇笑了下，问他：“外边冷不冷？”
　　“不冷！”
　　确实冷，穿着睡衣蹲在外面，从出来就开始抖，抖了一会儿，专注于跟裴斯遇讲话，感觉不到冷了。
　　现在，对面一问他又开始哆嗦，但嘴还是得硬。
　　裴斯遇就是急着挂断他，道了句：“方煦，晚安。”
　　方煦高冷地应了一声，不肯挂，又跟裴斯遇无言一会儿，才小声回晚安，对方嗯了声，他说挂了，耳朵里又听见一声低低的“晚安”，再过三秒，方煦实实在在地摁上红色的按钮。
　　他把手机捂在胸口上。
　　砰砰砰。
　　那一刻方煦想：这颗心完蛋了。
　　真的喜欢上裴斯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