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弯一会儿》茸山

35、抱一抱 “裴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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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四上课程并不轻松，但大家已经是老油条，很懂学习的章法：开学疯玩，期中苟一苟，再稍加努力，期末还债。流点汗流点泪，债总能还尽，快乐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
　　方煦的日子也活泼，闲时背点英语，练练书法，跟宿舍开黑。
　　他还跟了个科研项目，研究植物人昏迷，出去做过几次公益行——看着一个人躺在床上，生命体征都是稳的，对外界的声音刺激也有反应，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像被一个漫长而无助的梦困住。他感触颇深，当晚给爸妈打视频，聊了很久，那是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认识到自己大概不适合这个专业。
　　九月淅淅沥沥一直在下雨，月末的时候倒是转晴了，阳台的小绿萝弹开雨珠子，长势喜人。
　　他们也迎来国庆长假。
　　寝室基本都回，除了最近的不回，就是裴斯遇，找了份商场吉祥物的兼职，要做整个假期。法定节假日哎！
　　方煦觉得这人刚开学就好拼。
　　他自己每年都回，今年偏偏不想，找了个家远不想奔波的理由，问那人：“你那兼职不是需要两个人吗？”
　　裴斯遇说：“已经找好了。”
　　一个念想破碎。
　　方煦依然坚持，姚女士打电话劝，他理由充分：才一个月没见，来回又挤又浪费车费，路上还要浪费两天，还有就是他要准备留学英语考试，多好的时间啊……
　　裴斯遇也劝了他一句：“再想回家得等三个多月。”
　　方煦莫名坚持。
　　但是三十号，爸爸妈妈说今年可以去天安门看升旗阅兵，他变卦了，飞速订好去首都的机票。看着订单，他缓了一会儿，给裴斯遇发消息，说小伙伴倒戈了，不能跟你并肩战斗。
　　裴斯遇回他一句“玩得开心”。

　　他晚上到的首都，在首都待的第一天，姚女士、方先生卸下全部工作，带他大吃特吃，大玩特玩。回到酒店累得不行，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下午也睡，到凌晨他们拿着三个小马扎过安检，跟着人流涌进广场，那时候已经很挤，一眼望去都是人。
　　凌晨两点，灯光亮得宛如白天，踮起脚能看到远处宏伟建筑，坐在小马扎上只有人和人的屁股。
　　网差，视频传了半天才发到寝室群，刚开始没动静，网突然好了，一堆消息弹出来，都是艳羡之词。
　　日句：【卡死，我只能发事后视频了。】
　　呜——
　　这条消息也没传出去。
　　信号变成E，但是爸妈手机还好，他怀疑学长推销的是黑卡。
　　睡了一下午的方先生又开始睡，姚女士兴致勃勃地跟旁边新认的老姐妹大谈特谈。
　　方煦抱着大相机，艰难地在人流里四处转，虽找不到人少的地方，凭借身高优势，找角度，也拍了不少能看的照片，还应要求给几个路人拍了照。
　　最后拍累了，寻到一处好地方，上着锁的栅栏门，相比于这边，对面简直是无人区，透过来的空气清新无比。方煦靠在栏杆上，心念微动，掏出手机，探进栏杆缝里上下挪动，找信号——但E的标志顽强，没用。
　　他十分丧气，划拉了几圈聊天记录，看到裴哥发的那条“赞”，心里发痒，切到通讯录。
　　电话还是可以打通的！
　　嘟嘟几声后，开始计时，同时传来一声确定的“方煦”，声音开到最大，对面气流声都清晰可闻，可以想见有多安静，正怼着栏杆缝呼吸、逃离人群的方煦狠狠羡慕了。
　　“没网，只能打电话。”相比之下，他只能大着嗓子喊，“你睡了吗！”
　　那人大概刚醒，“嗯”了声，说：“现在醒了。”嗓音稍哑，混着些笑意又道，“凌晨两点了。”
　　“啊？我忘记这茬了！”方煦实在无辜，“我身边都是活人，不对，生龙活虎的人！大家都很兴奋，搞得我都忘记跟你有时差了。”
　　裴斯遇问：“还得等四个小时，累不累？”
　　“不累！这怎么能累呢，”胸前的相机有点重，方煦把脑门磕在栏杆上，“裴哥，你定个早上的闹钟吧，六点多，我给你发视频哦，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到，反正你尽快看，减少时差，就相当于在现场了！肯定很酷！”
　　裴斯遇说行，又笑了。
　　那头实在安静，低沉笑声直往方煦耳朵里钻，怪不和谐，方煦又想吓他：“现在就你一人，咱们楼层高，晚上风呼呼的，阳台门总是有怪响，你睡旁边，不害怕吗？”
　　晚秋的风确实萧瑟，方煦自己抖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人山人海，恢复淡定，继续道，“本来你可以有一个小伙伴的……但现在你落单了，那些飘着的姐姐最喜欢长得好看还落单的男孩子。”
　　电话那头静默几秒，道：“怎么，你在能帮我打鬼？”
　　“……晚上不要直呼其名嘛！”
　　方煦觉得这是妥妥的质疑，他们之前一起玩过恐怖逃生游戏，那可是他唯一一个拿手的游戏，不说人物战斗力，他的存活时间可是最久的……也可能是因为太苟，碰见鬼跑得比谁都快，伤害全留给队友受……这壶不开，不提了，唉！
　　他辩解：“我这不是在给你打预防针吗，一会儿门响起来，呜呜呜的，你也好心里有个底。”
　　裴斯遇说：“我谢谢你。”
　　“……”
　　对面又问：“你是不是无聊？”
　　这下更不好聊了。方煦回避这个问题，正经道：“你睡吧。”
　　裴斯遇“嗯”一声。
　　“早上记得看视频。”
　　“嗯。”
　　“挂了。”
　　裴斯遇问：“还给谁打？”
　　方煦嘿嘿笑了两声：“挨个儿！”
　　那头静默几秒，提醒他：“别玩没电了。”
　　掐断电话，方煦趴在那儿，扒拉几下通讯录，退出去——凌晨给人家打电话是有多无聊！傻一次就够了。

　　他们又经历了一次奔波，小马扎都被挤掉零件了，两个男人使劲撑着姚女士，欢呼雀跃之中，终于看到旭日东升，光辉普照大地，护卫队迈着铿锵的步伐踱来，一放手，一仰头，国旗冉冉升起。
　　秋风起，人心也飘摇在那抹东方红之上。
　　这抹正气同样传到远方，视频底下，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裴斯遇，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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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煦在家里待了几天，因为订票晚，只能在假期结束前两天回来，姚女士又开始抱怨，干嘛选那么远的学校，开车送都不好送，方煦陪着“哭”了一会儿，高高兴兴踏上去学校的高铁。
　　他要做件意想不到的事！
　　何县高铁站下去，走五百米，就是繁华的商业广场——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地带，裴斯遇扮吉祥物的购物超市新开张。
　　远道而来的方煦顺着广告纸找过去，路面是防滑砖铺的，行李箱挪动时轮子咕噜响，姚女士大概装了满腔母爱，他拉得十分费劲，汗被风一吹，整个人凉飕飕的。
　　虽是假期末尾，商场人流量也不可小觑。
　　行李箱不知道撞上多少人，还把一个老头的鞋子勾掉了，方煦连忙道歉，但老头耳背，大声嚷嚷几句，背过手蜗牛一样走掉，徒留后面暗骂无语的方煦——这老头弯着腰眼睛往地上瞅，就没看见这么大一行李箱吗，他避让着，老头非撞上来。无语！
　　这么一闹，身上不凉了，有种邪火。
　　也是那时，眼前晃过一只胖乎乎、充棉量很高的的吉祥鸭，踩着舞步，姿势妖冶，在行人面前晃过，身子微弯，胖手夹着传单，人家收了，它还来一个风骚的绅士礼。
　　救命！
　　方煦笑得肚子疼，正捂着呢，那只蠢鸭子被小孩一拥，跌到旁边的四方池子，像是要仰翻过去——
　　他撒腿就去英雄救美，结果鸭子挨着池子边，自力更生站了起来，拍拍屁股的灰，十分敬业地继续工作，把传单往小孩父母面前递。人家娃这么闹，也不好意思不收。
　　那只胖手也伸到看戏的方煦面前。
　　方煦不接，反而捏了捏蠢鸭子的胳膊，感叹道：“这么厚，你待在里面会中暑吧。”
　　蠢鸭子不说话，晃了晃脑袋，变换手势让他收传单。
　　他接了，还温和地笑了一下，接着出其不意地把蠢鸭子另一只手上的一大叠传单都抓过来。
　　那胖手当然没他灵活。
　　被抢以后鸭子的眼睛眨得很快，十分慌乱的样子，方煦看乐了，赶在鸭子讲话之前道：“等会儿哥哥帮你发！”抓着传单的手绕到后面，抱了个满怀，或者说他被这只蠢鸭子包裹住了。
　　所有的不痛快都平息下去。
　　“好软——”
　　喟叹还没结束，棉层里传来闷闷的、陌生的声音：“你认识我……是我粉丝？”
　　方煦：“……”
　　他猛地撒手，把传单都塞回去，佯装什么都没发生，愣了几秒，又抽回来一张，视线凝在上面，以一副极其专注的样子转身。
　　走开的那几步差点撞上人，方煦四顾茫然，忽然看到有只吉祥熊推着他的行李箱走过来。
　　地球是缺笑料吗！
　　方煦红着脸挤过去。
　　这只胖熊为什么看着他不说话，为什么眼珠子都起雾了，都白了，还能看见路吗！这人是谁，他用小拇指能想出来！呜——
　　方煦怒道：“你怎么不过来阻止我！”
　　吉祥熊拿爪子敲了敲行李箱。
　　“不打算要了？”
　　……刚才因为箱子跟老头较劲，十分不爽，撒了手，看到蠢鸭子跌倒，又撒腿跑，行李箱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了。
　　方煦不占理，又想起刚才尴尬出天际的乌龙事件，往后面瞥一眼，再转回来，瘪着嘴小声嚷嚷：“都怪你！光看我出丑！面子都丢光了！”
　　大熊碰碰他的肩膀，语气无奈：“我正要过去。”
　　“不管！以后都不来找你了……”
　　裴斯遇问：“怎么想到过来？”
　　他语气不佳：“路过！”
　　他们间有小孩挤进来，抱了熊熊一下，又脚底抹油溜走。人还是很多，一波又一波，从背后蹭过，吵吵嚷嚷的，方煦攥紧行李箱，决定把气先放一放，看到裴斯遇手里的传单，问：“我帮你一起发？”
　　“不用。”裴斯遇指了个方向，“那边有坐的地方，你等等我，一起走。”
　　方煦过来找他其实就是图个惊喜，结果现在别人惊喜了，他惊吓了。
　　他憋屈地拉起行李箱。
　　裴斯遇拦了一下，问：“坐火车来的？”
　　方煦不答。
　　“得两个多小时，”裴斯遇斟酌着，“要不，你先回学校？”
　　“来都来了！”
　　方煦飞速道，“我等你，你工作吧。”
　　闷头要走的时候，大熊往前一步，方煦抿起唇角，看到大熊伸开手，声音含着笑意，在叫他的名字。
　　他说：“方煦，抱一抱。”
　　“幼稚！”
　　话是这么说，这只熊抻着胳膊不动，拉着行李箱的方煦象征性地环过去一只手，浅浅抱住。贴裴斯遇近了，忽然感受到这人轻轻的笑意，从胸腔震动，越过大熊，传到他这里，一下子全身都热了，他当即要分开，推了一下，一只手没推动，憋闷道：“不抱了。”
　　裴斯遇的声音近又不近，听着不大一样，他问：“为什么？喜欢抱那个玩具套？”
　　“……幼稚！”
　　说话间，方煦感觉到这只熊手覆上他的，帮着扶住行李箱，他得以松手，也有机会推开这只幼稚熊了。
　　但心念流转间，他反其道而行，双手环上去，抱得很紧，对比了一下，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简直两套：“对！那个非常软！我非常喜欢！你的不好！感觉很——”
　　下一秒他被抱起来。
　　脚尖悬空的时候整颗心都飞出去了，咻一声，飞到外太空，又变成流星，落了回来，还打着旋儿。脑袋里确确实实上演着这个回旋的过程，他晕乎乎的，感觉自己成了整个商场的流星，无比闪亮。
　　方煦尴尬哭了：“裴斯遇！”
　　这只臭熊丝毫不管他小声的抗议，抱着他足足转够一圈，才放下来，笑声低低的，还用大胖掌在他后脑勺那儿抚着——方煦成了缩在锅里的大虾，不能见人了！
　　裴斯遇问：“没有点改观？”
　　他还没放声大骂，旁边有小孩呜呜叫着：“我也要转！妈妈！熊熊！转熊熊！”
　　他妈问：“多少钱一次？”
　　方煦回过头就是一句：“我包了！！！”
　　……不能让这么没面子的业务开展下去。
　　完全下意识的举动，吼完以后方煦更羞愧了——
　　被拒绝的小孩哭起来，并且坐在地上大哭，显得他这个被熊熊抱着的坏蛋丧尽天良。
　　也不管脸红不红，他使劲把人推开，朝裴斯遇使眼色，那人很上道，去哄小孩了。
　　小孩被转飞飞，哈哈大笑的时候，方煦抓着行李箱甩下背影。
　　他直接回学校了！

　　晚上，裴斯遇带回来一个小公仔，赫然是缩小版的蠢鸭子，拿给方煦道歉，还反问他：“不是非常喜欢吗？”
　　方煦被气死了。
　　这只臭鸭子最终落脚于阳台水池边。
　　晚上跟鬼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