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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期 ...

  •   赵宛是在嫁给沈绎的第四个月后才发现的这件事。
      原来她的夫君,心里的人不是她,是她皇兄如今最宠爱的贵妃,魏苓。
      而他娶她,也只是因为她父皇在世时,灭了他沈家满门,他侥幸存活,得故人庇佑,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地位。
      她看了眼身旁伺候的蕊芯,这是昨日沈绎派来照顾她的,说是照顾,也是监视,防着她传信到皇宫。
      如今还留着她,也只是她还有用处罢了,她的陪嫁丫鬟,已经在昨日“病逝”了。
      蕊芯朝着前处行礼,赵宛看去,沈绎负光而行,踏步走进屋中,经过前两日的事,他已不同往日一般表现的柔情。
      他道,“明日皇上设宴,你与我一同入宫。”她应声说好。
      到了皇宫,她被带到皇后宫中,明明一月未见,却如同许久没有见到她的皇嫂。
      “阿宛看着瘦了许多。”皇嫂涂抹着蔻丹的手,抚上她的脸,“本宫差人送些补品去沈府吧,沈大人终究是男子,府中也没个有资历的嬷嬷照顾着。”
      她握住皇嫂的手,一如往常的笑容,“近日只觉燥热,睡不安稳,还有些厌食,应是快入夏的缘故,无碍的。”
      一听她的话,皇嫂皱眉,悄声说道,“莫不是……有了?”
      想到这儿,皇嫂眉上挂了喜色,不顾她的解释便差人传太医。
      她无奈的笑了笑,心想,沈绎恨她都来不及,怎会容她有孕。
      太医把脉后,跪在地上道喜,她的确有了身孕,一月有余,一时,她不知是喜还是忧。
      皇嫂却比她还高兴,赏了太医,又吩咐人去请皇兄同沈绎。
      而她,却怕沈绎知晓,蕊芯在侧,也是瞒不了的。
      一柱香不到,皇兄便出现在皇嫂寝殿内,她见到兄长,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皇兄……”皇兄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神如往常一般宠溺,还带了几分无奈,“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像个孩童一般。”
      “阿宛太想念皇兄了,一时没忍住,皇兄见笑了。”发顶传来温热,如同儿时一般,皇兄安慰她都会摸着她的头,她止住泪意,看到了进入殿内的沈绎。
      “沈绎啊,如今朕的妹妹有了身子,以后你可得好好照料她,若是有什么闪失,朕唯你是问!”而后面色柔和的看着她,“皇兄再安排一些人去沈府照顾你吧。”
      沈绎是不会愿意的,她摇了摇头,笑着说,“夫君照顾我很仔细,皇兄放心吧。”一手抚上还未隆起的小腹,她不敢看向沈绎,害怕看到他没有温度的神色。
      回到沈府,沈绎仍是同她睡在一间厢房,沈绎一直未提她身孕之事,她想,或许,他是可以接受他们的孩子的。
      沈绎脱下外袍,侧眸扫到出神的赵宛,收回视线,揉了揉眉间,并未出声。
      翌日,蕊芯端来冒着热烟的瓷碗,碗中的药还散发着苦味,“公子说,这药每日一碗,可以让……可以让夫人的胎安置九月。”
      十月怀胎,安胎九月……罢了,她一手放在腹上,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因为有孕,她很少出沈府,五个月的时候,已经显怀,行走有些许费力,夏日炎热,她停在凉亭,蕊芯在一旁打着蒲扇。
      “夫人大可不必入宫的。”
      “我只是想见见皇兄皇嫂,你也大可放心,我的一举一动,你们都很清楚。”她驮着后腰,撑着亭柱站起身,看到步入凉亭的魏苓,她皇兄的贵妃,她夫君的心上人。
      “沈夫人。”魏苓对她礼貌一笑,“如今夫人的月份逐渐大了,还是少出行的好。”
      “多谢娘娘关心。”她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还有四个月的时日,夫人好好珍惜吧。”
      她脚下一颤,险些跌倒,蕊芯扶着她离开。
      毕竟是他的心上人,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她扯了扯嘴角,只觉日光,更刺眼了几分。
      离开皇宫是沈绎来接的她,他扶着她上了马车,进入马车后又同她保持着距离。
      她闭着眼假寐,想起嫁入沈府前遇到章大人,她问过章大人,当年沈家一案,是否是冤案。
      章大人也算三朝元老,更是皇兄的启蒙之师,如今年迈的他已告老还乡。
      那日章大人碍不过她的缠问,只道,“对错,只得先帝分辨。”
      是了,父皇是君王,只为社稷,益,便捧,弊,便除,是益或是弊,只有他的心中有计量。
      马车有些颠簸,沈绎瞧见赵宛护着肚子的手,手中的竹简敲打车壁,马车行的渐缓。
      怀孕八月,正逢中秋佳节,她同沈绎再一道入宫,她仍然留在皇嫂处。
      皇嫂说御花园中的金桂开的正好,打算带她去瞧瞧,她笑着答应。
      才刚迈出寝殿,腹中传来一阵疼痛,尚有意识前,只听到皇嫂和蕊芯焦急的呼喊。
      她是第一次生产,还是早产,太医在外,产婆在内,她的脑中一片复杂,只想着,只要孩子生下来了,总有法子保住他。
      沈绎站在殿内,内室只听到产婆同蕊芯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微弱,皇帝焦急的不停走动,就如同走在他心上一般。
      内室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沈绎终于松了一口气。
      “恭喜沈大人,恭喜皇上,夫人顺利诞下一位千金,都好好的呢!”
      “千金好,千金好。”看着产婆抱着的小小的一团,皇帝露出笑容,“赏!”
      听到是个女孩,他露出浅浅的笑容,初为人父的喜悦,原来他也能感知。
      太医告诉她同沈绎,她的孩子早产,加之母体孱弱,在满月前都得细心悉心仔细的照料。
      她一直小心的照料,所有物品都很小心。
      沈绎如同往日一样,看着孩子入睡,她才道,“你应该会怪我坏了你的打算,可是沈绎…”
      “樾儿是无辜的,无论怎样她都留着沈家的血,到了你事成的那一日,你若不想留着她,把她送去普通人家也可,只要…只要她活着。”
      沈绎没有看她,只是道,“好。”
      她笑,松了口气,沈绎答应了她,那樾儿一定会没事的。
      还有十日便是满月酒,她一刻也没歇着,害怕什么意外。
      入夜时,樾儿发了高热,哭声也很微弱,沈绎立马让人找来宋大夫,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大夫。
      宋大夫看后,摇头,她看着这样的神色只觉眼前发黑,她朝外吼道,“太医!去宫中请太医啊!”
      沈绎拉住她,她一手握住沈绎,“阿绎,太医,太医就好了…阿绎!”她急得不知如何开口,泪水止不住的外流,哭声不再听到,她也停住了口。
      她奔向床前,凑到婴童嘴旁,却听不到一丝声响。
      “樾儿…”
      整个沈府,烛火亮了一晚。
      沈绎看着好不容易昏睡过去的赵宛,他神色清冷,起身走出内室。
      “究竟怎么回事!”
      “贵妃知道你不会容下这个孩子,所以…”
      一脚踢在宋大夫的腹部,沈绎浑身冒着戾气,“若不是你爹,此刻你还能站在这儿?”
      “你究竟是我的人,还是贵妃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沈绎动怒,忍住疼痛,他道,“你本就没有打算让这孩子活着,如今这也是随了你的愿!”
      沈绎松了手,孩子体弱,也有他的缘故。
      泪水打湿了枕巾,赵宛捂住双耳,
      你都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

      皇嫂替她将碎发别开,心疼的看着她,“你和沈绎都还年轻,还有机会的,当下养好身子才最重要。”
      没有机会了。她捂住发疼的心口,难受得紧。
      皇嫂传来太医,她只留下蕊芯一人在殿内。
      太医收回把脉的手,神色凝重,“夫人…夫人孕中郁结,又是早产,身子本就亏损严重,如今更是坏了几分,再这样下去,很易患上心悸啊!”
      “不过夫人放心,微臣开几副方子,夫人每日调理,假以时日,夫人身子定会好转。”
      “有劳太医了,烦请太医不必回禀皇兄同皇上,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夫人放心。”
      太医离开后,她看着蕊芯,笑道,“也不必告诉你们公子,毕竟,这是他想要的。”
      蕊芯对上赵宛的双眸,这双眸子,好像已经没了光彩。
      还是沈绎来接的她。
      她上了马车,看着车外,看到一群孩童围着卖糖葫芦的商贩,她嘴角挂了几分笑意。
      “沈绎,无论过去,或是如今,我可有…可有亏欠你的吗?”
      沈绎看了一路的竹简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她主动与他搭话,也是可笑,他竟会觉得难以开口。
      “不曾。”
      “停车吧,我想走走。”
      沈绎看着她,她笑着说,“有蕊芯在,我做不了什么的,府里闷着慌,我想走走。”
      他收回视线,马车继续行驶,而她,与他方向相反离去。
      她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问蕊芯道,“你可曾见过你们公子给那位姑娘买过这个?”
      看了眼赵宛手中的糖葫芦,红艳欲滴,她也终于看到赵宛脸上的一点笑容,她道,“公子鲜少在外,大多在府上或是皇宫,奴婢未曾见过公子买给谁过。”
      咬了一口,略有酸涩,“他给我买过。”
      也是她第一次见沈绎,一见倾心的一次。
      不过那次的糖葫芦,第一颗很甜,第二颗便带了些酸味,吃到最后一颗,还有些涩涩的苦味。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就在昨日。
      绣完最后一件肚兜,赵宛笑了笑,她想,自己虽然贵为公主,可自小便是被捧着长大的,女工鲜少碰,所以绣艺一直平平。
      没想到如今给孩子做的衣服,绣工愈发精湛。
      她看着牌位,“樾儿,等等娘亲。”盆中的衣物烧尽,捂住心口,痛意未减半分。
      沈绎总觉近日的赵宛不对劲,宋大夫把完脉,只道,“夫人只是忧思过度,并无大碍。”
      对上沈绎的视线,“若是不信,大可寻宫中太医来查看。”
      太医的回答同宋大夫相同,虽然担心,却也放心了些。
      太医接过宋大夫手中的锦袋上了马车。
      宋大夫见到身后的蕊芯,他道,“贵妃的意思,也就是公子的意思。”
      “公子明明……”
      “蕊芯,别忘了你的身份,贵妃同我,岂会害公子?倒是你,莫对一些无关紧要之人,徒生悲怜之心。”

      今夜沈绎环住她的后腰,道,“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宋大夫是他的人,或许,只是为了瞒过皇兄吧。
      她有些疲惫,无论如何,她都会帮着他的。
      沈绎为官已经三载,从前不懂的,如今似乎都懂了,高座在上的君王,不是前朝的帝王,他心中的人,也不是赵宛以为的贵妃。
      以前没有,如今,似乎有了。
      老师曾说过,他够狠,却也不够狠,看透,也未曾看透。
      如今,他都明白了。
      环住赵宛的手紧了几分,无妨,来日方长。
      已入寒冬,赵宛愈发消瘦,沈绎正要请太医,赵宛拉住他的手,她道,“下雪了,陪我看看吧。”
      这是他第一次陪她看雪。
      她像以前一样,一手勾着他的袖摆,说,“沈绎,我好像能对你弥补的,只有这些啊。”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希望我入你们沈家的族谱,进你们沈家的祠堂,所以,我死了,就让皇兄把我带走吧。”
      他抚上她冰凉的额,“阿宛,你在说什么胡话,我……”

      她打断沈绎,笑着看着他,一如往初,“沈绎,我好像,从未看透你,可却一如既往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赵宛拉住他的手,闭上眼,靠在他的怀中:“糖葫芦……最后是苦的。”

      声音很轻,就算抱着她,沈绎心里也从未这般慌乱。
      “阿宛。”他唤了一声,怀中人没有动静。
      雪下得越来越大,他看着落雪,“我喜欢你啊,我一直都是喜欢你啊,傻子。”

      这话,或许只有他和雪知道。
      大晋元安帝七年,长公主赵宛,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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