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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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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桓是得皇上器重的臣子,是家世显赫的宸王世子,也是我的夫君。
今日是我入府的第四年,也是我长姐过世的第四年。
风打开了窗户,我睁眼看着面前的牌位,若无长姐,也无今日的我。
“夫人,世子回府了。”绿萝走到我身旁,扶着我站起身,早年跪坏了双膝,现今都是靠着手杖行走。
“需要吩咐小厨房备膳吗?”
今日的天阴沉,像是要衬托什么一般,我摇头,今日是长姐的忌日,我吩咐绿萝一切从简。
一段小路,我走了半个时辰,出了不少细汗。
容桓坐在厅中,他还未换下朝服。
“世子。”我向他行了礼,他应了一声,没有看我一眼,接着就是吩咐下人备膳。
同他相处这般近,我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头
夹着菜,我们相处的时候,一直这般安静。
碗筷碰撞发出声响,我听到他说:“轮椅我让德安送去你的院子了,这段日子先这般吧,总归能治好。”
我还是不敢看他,只低声回谢:“有劳费心了。”
用完膳,他回了书房,我也由绿萝搀扶回到院里。
睡梦中,似乎又忆起了年少。
在我十五岁那年,长姐已至成年,父亲也已经为长姐说好了一门亲事,我只知那人身世显赫,且能力出众,前途不可限量。
我又马虎交了功课跑去长姐房中,见长姐正绣着嫁衣,我靠在长姐身旁,“并蒂莲开,合欢屏暖。”
“看来长姐很满意这门亲事嘛!”
我见长姐染了颜色的耳廓,大笑了起来。
“你呀!待你成年后说了亲事,我看你还会这般嘴贫吗!”长姐点了点我的额头,又抬手绣了起来。
我也乖巧的没再打扰长姐,看着长姐这般开心的模样,我也开心。
今夜的灯会比往年都热闹,我拉着长姐一同出了府,听说太子殿下和宸王世子凯旋回京,今日就是入京的日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容桓,也是那日知道,儿时宫宴上的那位小哥哥,就是宸王世子,也是长姐的未婚夫婿。
长姐好像很喜欢他,不知他是否也是一样,但若他对长姐不好,我也不会放过他。
但是我多想了,他很喜欢我的长姐,非常喜欢。
他回京后日日派人来府上,碍着礼节不便相见,每日的书信不曾断过。
若不是于礼不合,婚期也会提前。
可离婚期还剩一月,突然就变了什么。
父亲被查出贪污,与宣王密谋谋反的罪证,我们都被囚在了府上。
母亲日日以泪洗面,长姐却宽慰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只需等着阿桓为父亲洗刷冤屈。”
我相信长姐,也相信她相信的人。
又过了七日,府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府外多了禁军。
容桓没再出现,书信也没再送来府上,而父亲的消息,我们也没有得到。
母亲卧病在床,我们府中的人出不去,府医也束手无策。
长姐跑去了府门,我跟在她的身后,她不知对门外禁军说了什么,那人很快离去,我这才上前握住长姐冰凉的手,长姐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她看着我,似是再也撑不住,埋在我的颈肩,我清晰的感受到长姐的泪水,这是第一次我面前的长姐这般脆弱。
那人带了御医来府上,长姐又回到以往端庄的模样,“有劳太医为家母诊治。”
太医离府已经是三日后,母亲的病情稳定了许多,可还是迟迟没有父亲的消息。
我们每日都在府中等着消息,外面那些人也没有亏待我们,每日都有新鲜的菜食送进来,用品也没有亏待。
又过了五日,母亲将我和长姐叫到跟前,房中只有我们三人。
母亲握住我和长姐的手,将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好孩子。”
母亲含泪不语,看看我,又看看长姐,最终是叹息一声,让我们回房。
夜里,我听到了嬷嬷的哭喊。
母亲走了,父亲还是没有消息。
偌大的顾府,只剩下我和长姐,嬷嬷。
我枕在长姐肩上,一如儿时,我在想,若无这一事,明日就是长姐同容桓的婚期。
长姐轻拍着我,我靠着长姐,也睡了过去。
绿萝唤醒了我,我恍惚了许久,“你去歇息吧。”
屋外月色明亮,我撑着手杖走去庭院,繁星密布,哪一颗才是长姐呢…
我抬手拾去泪珠,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淡淡的清竹味。
我向他行礼:“世子。”
“不必行礼,我已说过多次。”容桓负手站立,他抬头看着夜空,我听见他说:“四年期满,你想好了吗。”
我十七岁那年,长姐已至双十,可她与容桓的婚事,再无音讯。
父亲被流放寒疆,圣上收回了顾府府邸,我与长姐随着嬷嬷到了乡下,是嬷嬷以前的祖屋。
镇上有一个叫长贵的男子,对长姐有意,已经向嬷嬷提了三回亲。
我不知道长姐的心意,当年长姐还未绣好的嫁衣,现在还尘封在箱中。
“大小姐,老奴打发他回去了。”嬷嬷择着青菜,细细念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我看向长姐,听到长姐说:“嬷嬷,若是他下次再登门,便应了他吧。”
我和嬷嬷相视无言。
没过五日,长贵又来了,这次嬷嬷如长姐所说,答应了他。
长姐定的婚期,时间有些匆忙,就在月底。
长姐没有绣嫁衣,她仔细替我挑去今日扎进的木刺,“既是让你不要做,那便不去做。”她轻呼在我的伤口上,我不觉得疼。
“日后你和嬷嬷有事便来寻我,莫撑着。”
我没有在长姐面前提起往事,若是那长贵待长姐好,就一切都好。
婚期很快便到了,虽说只有我和嬷嬷送长姐出嫁,但也被我安排的热闹,我看着长姐上了花轿,队伍很快没了身影,我也准备和嬷嬷去长贵府上,我这才注意到小巷站了一人。
后来才知道,自我们和嬷嬷来了祖屋,他便一直让人守着我们。
长姐嫁给长贵不过两月,就有了身孕。
长姐摸着我的头,她说:“阿沅也长大了,也该说亲了。”
可是我不想,我想一直以自由的身份守着长姐。
转眼到了长姐临盆的日子,可长贵的府上拦着我和嬷嬷,不让我们进去。
照顾长姐的丫鬟跑到大门,哭喊着对我说:“夫人难产,可老夫人拦着不让请大夫,少爷让产婆保小!”
原来长贵只是为了有一个后代,这镇上的人都知他们家的阴险,不愿自己女儿去火坑,却无人告知我们。
嬷嬷得知,瘫倒在了地上,哭喊着打着小厮。
小厮将我推下台阶,我的手撞在石狮上,我从未这般绝望,我不知道该怎么救长姐。
我咬牙站起,扶着嬷嬷起来,转头跑向那个小巷。
木门不是很牢实,我踹开木门,可院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已经离开了,难道真的没人可以救长姐了吗。
我像个疯子一般在镇上大喊容桓的名字,还好,他没走。
他带人上了长贵府上,长剑架在了长贵脖子上,那老虔婆才让产婆保大。
天黑了,长姐渐渐没了声音,我冲进产房,刺鼻的血腥味冲的我头昏。
我感受不到疼痛,麻木的走到床边,“长姐…长姐…”
一旁孩子哭的很大声,我觉得很刺耳,长姐没有回答我,一直没有。
我抢了容桓的剑杀了长贵。
他瞪大眼看着我,死不瞑目的模样。
我看着那啼哭的孩子,萌生了想摔死他的念头,被容桓拦了下来。
“放开!都是他,让长姐没了命!你放开!”
容桓松开了我的一只手,我狠狠甩了他一耳光:“既然暗中监视我们这么久!为什么不知道这家人的心肠!”
“既然一直在镇上,为什么不早点来!”
“容桓,你真的够狠!够畜牲!”
我痛骂容桓,不止骂了多久,容桓也没有动,任由我的打骂,直到我累晕了过去。
嬷嬷抱着孩子,可孩子一直在哭,我蜷缩在地上,嬷嬷告诉我,当初容桓见过长姐,让长姐不要嫁给长贵,原因也一一说明,可长姐应了婚事。
长姐对容桓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插手我的选择,就是对我最好的弥补。”
她拜托容桓最后的一件事是:“替我照看阿沅,一年也好,一月也罢,只要她无恙了,就好。”
孩子的哭闹不止,我起身抱着他,他的手勾住了我的头发,渐渐的也没了哭闹,我却没忍住的啕哭了起来。
我因杀了长贵,被他娘告官抓了起来。
是容桓带了圣旨将我带回了盛京。
他说“我答应她,照顾你一段时日,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我抱着孩子,看他熟睡的面容,“娶我。”
我穿着长姐那件没有绣完的嫁衣嫁入了宸王府。
这几年容桓也做得极为妥当,他将长姐的孩子对外宣称是我与他的孩子,日后待孩子长大,便是宸王府的世子。
我何德何能,在父亲谋反罪名确凿以后,长姐尸骨未寒的时候嫁给了盛京最尊贵的世子。
“云安四岁了,日后,有劳世子费心了。”
容桓说:“你是要去江南,还是何处?”
“不劳世子了,我自行离去。”
“也罢。”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模糊之间,似乎看到多年前那个背影。
“摔倒了,站起来便行了,何必哭鼻子呢。”他扶我站了起来,他生的很好看,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是谁。他说:“你是谁家的千金?可知怎么去宴厅?”
我呆愣的摇头,他却突然笑了,“走吧,我带你去宴厅。”
雪地路滑,我差点又摔倒,他拉住我的袖摆,一直向前。
我看不见他的背影了,他和长姐都不知道,我喜欢了容桓十年。
那又怎样呢。
我笑了笑,撑着手杖向房中走去。
容桓今日休沐,他抱着云安走向城楼高处,天未亮就出府,走了这般久,才走出城门。
她的性子,很倔。
我没有回头,日后山高水远,再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