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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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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伟叹了口气,走到沈天赫身边,将信封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地毯上,“沈哥,你要的……都在这里了。”
一直如同雕塑般的沈天赫,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
“谢了。”沈天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没有立刻打开信封,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仿佛能隔着它触摸到那个人的温度。
江心怡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看照片,分明是在饮鸩止渴。
陆嘉伟忍不住开口:“哥,你这又是何苦?要么就彻底放下,要么就……”
他顿了顿,没敢说下去。
彻底放下?沈天赫如果能放下,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沈天赫扯了扯嘴角,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执拗。
他摇摇头,顺手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灌入口中。
刺骨的寒意顺着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滚烫。
信封拆开,厚厚一沓照片滑落出来,散在深色的地毯上。
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江书灵。
有她在火锅店笑着吃饭的侧影,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显得温暖而生动。
有她清晨素颜在酒店房间阳台做瑜伽的背影,晨光勾勒出纤细柔韧的线条。
有她在新剧《凤唳九霄》开机仪式上穿着素雅宫装的照片,面对镜头笑容得体,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和疲惫。
甚至有一张模糊的远景,是她深夜收工独自走回酒店,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透着说不出的孤单……
沈天赫一张张捡起,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专注。
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照片上她的脸颊、她的发梢,贪婪地汲取着这虚幻的温度。
他的目光在看到她明显的清减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时,骤然变得沉痛。
她过得并不好。
这个认知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是因为他吗?还是……她也在承受着与他同样的煎熬?
“她瘦了。”
沈天赫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心疼。
江心怡轻声道:“新戏压力大吧,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听说她奶奶前段时间一直在酒店陪她,最近才回去。”
奶奶……沈天赫闭了闭眼。
那道在酒店门口挺立不屈、目光警惕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
那是横亘在他和江书灵之间最深的沟壑,也是她最坚固的铠甲。
他理解老人的担忧,可这份理解,丝毫缓解不了他蚀骨的思念和无力感。
他答应过她放手。
他做到了。
他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不再用任何方式强迫她。
可这“放手”,对他而言,是日夜不休的凌迟。他只能用这种近乎病态的方式,在暗处守着她,看着她,确认她是否安好。
书灵苑没改名,这里的一切都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陈安平那边……”陆嘉伟试探地问。
“继续。”沈天赫斩钉截铁,眼神却一片荒凉,“别让她发现。确保……她的安全。”
这是他仅存的底线,也是他无法割舍的执念。他必须知道她平安,哪怕这平安里,没有他。
他拿起最后一张照片,是江书灵在片场角落看剧本的抓拍。
她微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沈天赫的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她微蹙的眉心,仿佛想替她抚平那看不见的愁绪。
他该怎么办?
继续这样在暗处看着她,直到自己彻底疯掉?
还是……不顾一切地再次闯入她的世界,哪怕会将她推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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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书灵新剧《凤唳九霄》的拍摄基地远离城区,规模宏大。
江书灵饰演的女主角凤卿,是一个身负血仇、隐忍入宫的孤女。
剧本厚重,人物复杂,拍摄强度极大。
江书灵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
白天,她是背负着沉重秘密、在深宫漩涡中挣扎求存的凤卿。
夜晚,卸下宫装,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疲惫才如同潮水般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无法驱散的熟悉身影。
三个月了,她以为她对他没有感情,她以为自己能忘记。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个男人的身影、他的气息、他最后在车里那双无助哀伤的眼睛,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消失得如此彻底,如同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可偏偏,他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
她接到了更好的资源,奶奶口中楼上早已换了租户的消息,
还有……她自己这颗不受控制的心。
她拿出手机,指尖下意识地在拨号键盘上输入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愣住。
原来自己早已把他的手机号烂熟于心。
她的手悬停在这串的号码上,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灭掉手机,翻身把自己埋在枕头里,也想把脑海中纷乱的情绪扼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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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收工格外晚,一场雨中受罚的戏份反复拍了多次。
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单薄的戏服,寒意刺骨。
江书灵裹着助理递来的厚毯子,嘴唇冻得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保姆车送她回酒店的路上,她靠在车窗上,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江书灵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酒店旋转门。
就在她即将踏入温暖的大堂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泊在雨幕中,车窗紧闭。
雨水顺着光洁的车身滑落,勾勒出冷硬的线条。那个位置,恰好能清晰地看到酒店门口。
江书灵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是他?
她心头一跳,眼前莫名地浮现两人第一次在香樟树下相遇的惊鸿一瞥。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便惊艳得让她找不到语言表达。
她忘不掉那时候他身上总是弥漫着得淡淡愁郁,此刻忽然想起,前段时间他身上的愁郁气息已消散不少。
会是因为她吗?
这一刻,她心头一动,陌生而隐秘的悸动升腾,她捂住心口,强迫自己收回忍不住看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车身,快步走进温暖的酒店大堂。
将冰冷的雨幕和那辆车,彻底隔绝在身后。
旋转门缓缓合拢。
马路对面,劳斯莱斯车内。
沈天赫坐在昏暗的后座,透过单向玻璃,清晰地看到了她所有的反应——她的停顿,她望向这边的眼神。
他看不清她神色中的情绪,却看明白了她毅然决然转身的背影。
她肯定认得他的车,她也知道车上的人是他。
但她还是走了。
沈天赫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一刻,他不是没想过推开车门冲出去面对她。
或许还能将她拥入怀中,用体温驱散她的寒冷。
但他没有动。
他答应过放手,答应过不打扰。
这种躲在暗处的守望,对她而言,或许就是一种无法容忍的打扰和监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大堂明亮的灯光里。
“开车。”他闭上眼,声音疲惫而沙哑,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车子悄然无声地滑入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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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书灵的心思几乎都扑在了这部剧上,她努力将凤卿前期的隐忍、压抑和骨子里的不屈演绎得淋漓尽致,连那位最初对她颇有微词的老戏骨,在几场对手戏后,都忍不住私下对导演点头认可。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必须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才能阻止自己去想那个人,去想那辆停在雨夜里的车。
这天拍摄计划临时调整,提前收工。
江书灵婉拒了舒书约饭的提议,只想一个人静静。
她让助理先回酒店,自己则戴上口罩帽子,漫无目的地沿着影视城外围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走着。
初冬的傍晚,天色阴沉,寒风萧瑟,路上行人稀少。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理清纷乱的思绪。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渐渐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很快转为冰冷的雨滴。
江书灵没带伞,正想加快脚步找个地方避雨,身后突然传来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刺耳声音。
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像是失控般,猛地从后面加速冲上人行道,直直地朝她撞来!
江书灵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本能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奋力向旁边扑倒!
“砰!”一声闷响,面包车的车头狠狠撞在了她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电线杆上。
车灯碎裂,引擎盖扭曲变形。
江书灵重重摔在冰冷湿漉漉的地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她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面包车的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壮硕男人跳下车,眼神凶狠,径直朝摔倒在地的江书灵扑来!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绑架!
江书灵浑身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逃跑,同时张嘴想要呼救——
“救——!”
声音刚出口,一只带着浓重烟味和汗味的大手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另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粗暴地往后拖!
“唔……唔唔!”江书灵拼命挣扎,指甲在那人手臂上抓挠,双腿乱蹬。
雨点冰冷地砸在她脸上,混合着泥土和恐惧的泪水。
就在她即将被拖上面包车后座时,一阵尖锐到撕裂雨幕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如同愤怒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