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陷温柔》浨青

11、第十章

　　衡婧进退两难，犹豫了几秒，病房的欢欢开口叫住了她。

　　“小婧姐姐。”

　　项章闻言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衡婧感觉项章见到她后，脸色好了一点。
　　她迟疑了一下，进了房间。

　　“今……咳……今天感觉怎么样？”
　　衡婧喉咙有些不舒服，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有些沙哑，她进去看了看仪器，见各项指标还不错，夸赞：“欢欢今天也很棒。”

　　欢欢笑了笑，又瞥了眼项章，歪着头，长长的小卷发垂于胸前，可爱地说：“我今天这么乖，医生哥哥可以抱一抱我吗？”

　　项章眼皮都没抬，冷声拒绝：“不可以。”

　　“啊……”欢欢十分低落地低头，又扣了扣手指，“医生哥哥，你好冷漠，孙医生都愿意抱我。”

　　“那你找孙医生。”

　　“可你比孙医生帅。”欢欢双手放在胸口处，两眼放光，“抱一下嘛，欢欢乖乖的。”

　　项章没理，签完名后，转身离开了病房，在即将踏出病房时，想起了群里边的消息，以为衡婧没有仔细看，再次开声提醒了她。

　　这倒是让衡婧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项医生，其实你可以直接给我发微信。”衡婧深深地叹息，继续说道：“没什么事，能别再群里@我吗？”

　　项章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她一眼，像是验证什么般，掏出手机，给衡婧发了一个‘1’，随后他熄了屏，晃了晃手机后，轻飘飘说了句，“知道了。”

　　项章原本想下去病房，耳畔又传来衡婧那哑得似公鸭般的声音，他身影一滞，转头去了相反的方向。

　　项章走后，衡婧也正准备走，旁边的小人忽然说道：“好羡慕你啊，我也想要项医生的微信。”

　　衡婧顿时来了好奇，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六岁的欢欢，问道：“你有手机了吗？”

　　“三个。”欢欢举起了三根手指，随后又泄气般，“可是都是老人机。”

　　在儿科待久了，衡婧哄小孩也有自己的一套，就是将他们看做跟自己同一地位的人，不胡乱糊弄，所以她也认真地跟欢欢探讨了一番，她这个年纪到底该不该用手机。

　　最后两人得出了结论，六岁的小孩还不能用智能手机。

　　欢欢叹了口气，倏然跟衡婧说道：“小婧姐姐，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要项医生的抱抱，我有个哥哥，长的跟项医生很像，但是他不喜欢我。”

　　衡婧一滞，其实她很理解项章不亲近病人的心情。对于病人而言，医护人员只是人生中的一个插曲，可能很快就会忘掉了。

　　但是医护人员每天要对着这么多病人，病人病好了出院了，大家都会为其高兴。但也多的是病情急转恶化，去世的病人。医护人员要一次次地看着自己熟悉的人甚至是朋友离开，这无疑是一种酷刑。

　　衡婧前期也是经历过这段时间，后来调解了很久才缓过来。但更多的也像项医生这种，公事公办。

　　她说不出哪种方式更好，却不想让眼前的小人失望。

　　她纠结了一会儿，说道：“我们要接受别人的不喜欢。”

　　说完后她又觉得这句话是不是对六岁的小朋友而言，有点太深了，她想了想最后决定将锅推给项章，说道：“而且吧，像项医生这种人，是没有心的。”

　　门口去而折返的男人恰好听到了，他脚步一滞，又听到里边女人说道，“眼盲心瞎，像我们欢欢这么可爱的人，他是不懂的。”

　　项章抿紧了唇，下颌线显得更为锐利，他捏紧了手里的润喉糖，半响，将手里的润喉糖丢进了垃圾桶，而后大步离去。

　　-

　　欢欢是个很爱撒娇的小女孩，她喜欢别人抱她。衡婧几乎每天都被她要求抱抱，时间久了，连隔壁科都知道儿科来了个娇气的小公主。

　　项章对于这个病例给的治疗方案是药物治疗，要求病人积极配合。但与此同时孙调却给出了不一样的方案，要求做肺移植。

　　当前有肺移植的物质条件，孙调也不懂项章为什么做这么保守的方案，甚至在开会时，主动抨击项章药物治疗过于保守，还闹到院长那里。

　　欢欢情况有些特殊，是特地转过来的，原以为项章能做肺移植，但项章给的结论是至少半年后才有条件做肺移植。

　　孙调最后建议欢欢家人找了飞刀，还特地找了国外的，据说有足够的经验，并且技术也特别好。

　　欢欢也从项章手里转到了孙调手中。

　　这件事情当好事者当成是两人的对弈，而‘赢’了的孙调也有意宣传这层。

　　项章刚来不久，本身年轻又居高职，本身就是许多人的眼中钉，又有院长是老师这层关系，除了脸臭技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为此，不怀好意的人就只能抓住这件事打击他。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束手束脚顾虑太多，有的说他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甚至连他不愿意给欢欢拥抱，都被批评为对病人缺少关怀。

　　当事人项章对此并没有什么发言，只管看病做手术。

　　孙调因为此事在医院水涨船高，有人因为他搭桥找了外国专家，还特地问他要联系方式。

　　孙调看了眼张国风，嘴角勾了勾，敷衍：“张医生，不是我不想给您，只是我也是通过别人搭线，这找了好几个人，实在没脸再找了。”

　　张国风一脸失望，他很仰慕那个专家，还曾经考研到专家负责科目，只是由于家中事情没去留学。

　　“不过你也不用失望，”孙调嘴角得意的笑容再也忍不住，声音略略有些抬高，“专家下周就过来了，我帮你引荐一下。”

　　张国风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才离去。

　　几乎是张国风离去的瞬间，孙调就发出了一声嗤笑，扯了扯嘴角，吐出几字，“不自量力。”

　　随后他说完后，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评价般，说道：“这家医院的人，不成器。”

　　站在一旁听完全场的衡婧，有些惊讶又觉得很正常。

　　觉得正常是因为孙调说的话，觉得讶异也是他说的话，果然是太过年轻，按捺不住，随随便便就在公共场合说这些话，根本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

　　按照往常，连上二十小时班的衡婧，或许会懒得理这么一个烂人，但她同样也作为这家医院的人，才刚被羞辱，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孙医生，真是好大的口气。”她幽幽从阴影处走来。

　　刚刚两人只顾着说话，根本没理角落阴影里蹲着的人。

　　孙调有些难以置信，他眼睛微微瞪大，待看见来人不过是一个小护士时，立马安心，连眼神都不屑于给衡婧。

　　“孙医生，你说项章罔顾病人安慰，不愿意做肺移植，那你呢？你将病人从大老远转过来是什么居心？国内这么多顶级的医生不请，特地从国外请飞刀又是什么目的？”

　　孙调瞥了衡婧一眼，眼神有些猜疑，但仍说：“我不需要跟你交代。”

　　“你当然不需要跟我交代，你需要交代的是自己的前途。”衡婧找了凳子拍了拍，慢悠悠地坐下。

　　其实衡婧早就觉得有些奇怪，项章技术是好，但是太年轻了，很多病人见他如此年轻都不放心他。更何况是欢欢那种家庭，而且京市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好医生，犯不着长途跋涉地将人送过来。

　　另外，项章诊断拒绝移植后，又特地找了国外的专家。

　　国内不是没有相似的专家，为什么要特地从国外找？

　　这除了让他孙调能在医界出风头外，衡婧实在想不出有其他原因了。

　　“孙医生，对于你而言，前途跟病人，哪个更重要？”

　　孙调被眼前这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小护士烦透了，他扯了扯领带，眼里都是不耐烦，“你逾越了。”

　　她逾越什么？只不过是询问而已。

　　衡婧再想开口时，眼前的男人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带了几分不屑说：“如果你想吸引我注意，用这招可能不大管用。”

　　衡婧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袋，气得想当场掀开他的天灵盖。

　　垃圾男人，别来沾边。

　　衡婧深吸了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孙医生，如果这份自信用在精进技术上，那你也不用费这么大力气找项医生哦。”

　　孙调是个很奇怪的男人，比如说衡婧说了这么多，而他却精准地抓住了非关键词项章。

　　“项章？”孙调又上下打量了衡婧，这次更为赤|裸裸，“原来你肖想的是项医生。”

　　？？？

　　衡婧觉得孙调大概是小脑未发育完成，正常人都不会理解为她肖想项章这一层，但或许这人脑海里就只有点情情爱爱。

　　衡婧怒极反笑，“你还真的比不上项章丁点呢。”

　　孙调反而没刚刚生气，嘲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护士，“喜欢项章也没用，你还不够格。”

　　衡婧一时不知道该生气孙调，还是生气说自己配不上项章，还没等她脑海理好逻辑回怼过去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够了。”

　　项章的声音往常是有些低沉的，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轻快。

　　衡婧不知道项章听了多少，也不知道这个够了，是指什么，是指两人争执够了，还是……

　　项章似乎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说完后，又像是怕人不懂，补充说道：“够格。”

　　孙调倒是懂了，这两人原来有奸情，这感情是过来护情郎，也没继续跟她纠缠，就往门口走去。

　　衡婧还讶于他的话，凝眸看过去，又见他脸上是熟悉的，带了些许玩笑的笑容，当下也不再纠结他的话。

　　不想在这诡异的空间待着，她想走，但看项章直勾勾的眼神，又顿住了。

　　“刚刚你……”衡婧踌躇着用词，小心说：“听到了？”

　　“嗯，”项章嘴角微翘，显然心情不错。

　　“我刚才怼孙医生，其实是……”衡婧眼神乱飘，不想让他产生自己在维护他的错觉，脑海中在疯狂想理由的同时，她猛地看到不远处印有‘慈善机构’的字样，不由脱口而出，“做慈善，为人民除害。”

　　“哦。”

　　他心情变得不好了，十分明显。

　　没等衡婧思考，她见眼前的男人解开了衬衫胸口的几颗扣子，露出大片胸膛，淡淡说道：“那你慈善做到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