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撰的日子第一部》治疗茶

21、第二十章 启程，忘了

　　隋静和牟兰一样，出生于改革开放开始的那一年，她们18岁，是高考的那年。元旦过后，农历新年还没有到来。隋静下课后从厕所回教室的路上遇到同学说班主任叫她去一趟办公室。隋静见到班主任，安静的听班主任说牟兰没能撑下来，并发了急性的肺部感染，什么话都没留下来。班主任让隋静去牟兰的班上收拾一下牟兰剩下的东西送去她家里，给她家人。东西很好收拾，牟兰很有条理的摆放书籍，试卷和草稿纸。她不抬头，不理会任何人的问话，不看任何人的眼睛，因为她怕眼神的接触后，她会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牟兰的家里还跟以前一样，干净，整洁。只有牟兰的房间书桌上放着一张牟兰微笑的照片，浅浅的酒窝，圆圆的脸，微微的笑着。你看着她的照片能轻易的被那个微笑感染，可以让心情明朗起来。而现在只有一张照片。。。隋静给牟兰的妈妈留下了一个保重后，匆匆的离开了牟兰家。她想着还要去完成牟兰交给自己任务，去告诉章启程这一切。告诉章启程，牟兰用自己的痛苦来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隋静在章启程的bb机店见到章启程的时候，章启程正戴着耳机，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正认真的听歌。旁边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快要塌下来，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头的烟灰很长。章启程侧脸看到隋静的时候立刻直起了身子用左手摘下耳机，烟灰掉到地上。
　　“你。。。来了。。。坐吧。。。”章启程起身收拾杂乱放着的谱子，腾出一个完整的地方让隋静坐。隋静慢慢坐下，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店铺。
　　“牟兰还好吗？我听说她病了，成晓宁说的，我让她问也没问出别的来。呵呵。”章启程笑的憨憨的。
　　“我是来给你送信的，牟兰让我把信给你。她说希望你不要痛苦太久，她这样的方式如果伤害了你，希望你能原谅。”隋静看着章启程，从兜里拿出那封已经封好的信递给章启程。
　　章启程拿过信封，看着上面清秀的写着启程两个字。他坐下来，从烟盒里快速的拿出一根烟，点燃。然后轻轻的撕开信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手里有烟还是因为信封不好撕，他的手有点抖。然后他停下来，吸了一口烟，重新把手里的烟挪了下位置，慢慢的把信封撕开。用嘴咬着烟，把两只手指伸进去慢慢的夹出里面的信。然后朝信封里面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章启程确认，这封信的内容一定不是自己喜欢的。他又吸了一口烟，展开信，用两只手肘支撑在膝盖上，读起信来：

　　“我深爱的启程：
　　首先，答应我，请你耐心看完这封信好吗？与你相处的几个月是我长这么大最最开心快乐的一段时光。虽然快高考了，学习的担子很重，但是你的出现让我轻松了很多。也许真的跟你一起相处下去甚至一起生活下去，会是我这一生中最美的一段轨迹吧。
　　可是（原谅我在这里用了转折，你不是常说‘但是’后面的词句最可悲吗呵呵。），当我让隋静把这封信交给你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章启程看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看着隋静，隋静看着章启程的这个动作大概猜到了牟兰在信里说了什么。
　　“不在这个世上什么意思？不是病了吗？什么病？”章启程盯着隋静，“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牟兰在哪里？”章启程猛的站起来，手里拿着信要往外冲。隋静拼命的拉住章启程“你把信看完，我还有话要说。”
　　“告诉我牟兰在哪，告诉我！”章启程几乎喊了起来。
　　“牟兰她死了。。。死了！回不来了。。。”隋静大声的喊着，松开了章启程。“你冷静点，这是她给你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让我一定亲自交给你。。。”
　　章启程整理了一下被隋静扯歪了的外套，丢掉了手里的烟头，侧着身子没有看隋静，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她自己承受痛苦。”
　　“你冷静点，你要是不冷静，我等你冷静了再来找你！”隋静并没有挪动自己，等着章启程冷静下来。两个人站在那里愣住了一样，店铺里只有烟雾在翻腾。
　　“你坐下，冷静点，先看完。”隋静声音小了。
　　“她说了什么？”
　　“我没在她身边。。。”隋静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牟兰走的时候她并不在她身边，只是后来知道她并发了急性肺部感染。
　　章启程慢慢坐下来，一只手拿着信，信纸在刚才的拉扯中揉皱了。他慢慢捋平信纸，看着上面娟秀的字体，眼睛模糊，热热的眼泪滴到信纸上慢慢的晕开。他回过神，把信放到小桌上，重新抽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重新拿起信，读起来。
　　（配乐：RADWIMPS-御神体）
　　“前阵子我收到了一封信，上面说你跟很多人好过，看完后我伤心了一晚上，确实想过如果你是花心大萝卜的话，我就跟你分手。可是，每天看到你为了逗我开心，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笑的样子，我就觉得很满足。我想大概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
　　谢谢你启程，你让我体会到了爱情的滋味。虽然时有酸涩，但甜蜜始终充斥了我的心间。隋静都说我笑的多了，开朗了很多。我曾经想过要报答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快乐。所以，我想把自己献给你。可惜，我搞砸了呵呵。希望你不要生气。
　　我躺在这里，每天让我坚持下去的就是想起你。还想着要是真的能够轮回，不知道还会不会碰到你。能在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拥有这样的感情，我也知足了。那些小小的缺憾，就当是十全九美留给你吧。嘿嘿。
　　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人，也不会扔下我不管。这恰恰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因为长病，我家人也很痛苦。我知道如果你知道后也肯定会很痛苦，所以，我选择了隐瞒我的事情不让你知道。希望这样可以减轻你的痛苦，再者就是担心你冲动起来会让我的爸妈更加的难过。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这样的选择，我不确定你未来能否对我好，但是我的父母却对我好了18年，所以我不能再给他们添加苦恼。
　　你跟我提起过等我们上完学就娶了我，开始听到时候我只是当做花言巧语来听的。后来，我却奢望如果真的那样该有多好。我们可以一起生活，看着孩子长大，为生活里的鸡毛蒜皮争执，在夕阳下一起拉手散步。。。这些对我来讲都体会不到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替我去完成它。你要把我说的这些全都慢慢的实现，就当是完成我最后的愿望，可以吗？嘻嘻，你一定会答应的。
　　当我躺在这里半梦半醒的时候，我看到过一些，写下来免费送给你啦:]
　　第一，不要让自己沉沦太久。
　　第二，去追求你的理想。
　　第三，找一个爱人，要很爱很爱她。
　　第四，生一个孩子，像你一样有着大眼睛和才华。
　　第五，忘了我。”
　　哎呀，我好伟大呀，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嘻嘻。
　　启程，你此时有多么的心痛，就会知道我有多么的难过。你没法想象我们在不同的时空交流着这些，唯一不变的是时间，它不停歇的向前流淌。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有时候也怨上苍给我的时间太少了，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你生气跟你撒娇，留给我太多的遗憾，太多的不舍。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是这个世上两种最难以让人理解的词语，就像现在，我连趴着写信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呵呵。。。
　　再过一会儿我又要治疗了，希望天底下的所有人都不要长这个病，我衷心的如此祝愿。呵呵。我感觉我看别人的眼神，恨不能从别人的身上挖掘一部分生命给自己。你知道我有多么的不舍吗。。。
　　启程，忘了我吧，不要痛苦太久，要早一点坚强起来。照顾好自己，来生再见。

　　你的牟兰
　　1996年1月25日 5：22

　　”

　　章启程看完手里的信将信纸反过来，生怕漏掉一个字。信纸上有几处褶皱是眼泪干了的痕迹，那是牟兰留下的。他手里的烟头早已经燃尽，长长的烟灰坠落。他抬头看着隋静，嘴唇微微的开合，却没有一个字出来。他伸出手把信递给了隋静，自己把头埋在了双手之间，伤心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