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中毒 雁游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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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游蕖醒来时，常公公见他睁眼，欢天喜地地去喊外间的太医们。
太医们早就侯在门外，听到动静进来给雁游蕖一通看诊又出去了。
常公公扶着雁游蕖起身靠坐在床头，雁游蕖这才看清屋中全景，这是常宁宫，皇帝的寝殿，前世他住了三年，故而并不陌生。
常公公让人送来吃食，伺候着雁游蕖用膳：“殿下昏睡两日，怕是饿坏了，这些药膳是养胃的，都是陛下吩咐用的上好的食材。”
雁游蕖身上还痛着，却不想常公公端着碗喂自己，主动接过碗：“我自己来就好，公公的伤处如何了？”
“并不打紧，养些时日也就好了，倒是殿下……”常公公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当日殿下扑上陛下的马车，挡过一箭，昏死在陛下怀中，如何也叫不醒，当真吓坏老奴，就是陛下也慌了神，老奴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雁游蕖笑着宽慰他：“我这不是好着么，公公不必难过。”
常公公欲言又止，不敢当面提他的伤势，只得强忍着眼泪点头，常公公不说，雁游蕖便也不问，他清楚自己不仅受了箭伤，还中了剧毒。
雁游蕖揭过此事，又问了一些当日可有人再受伤，刺客可查到之类的话，常公公一一都答了，最后提到薛敛时又道：“薛敛护驾有功，陛下封他钟勇将军，赐三品官，嘉奖黄金百两，往后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欺负钟勇将军的，殿下这回总该放心了。”
此前雁游蕖处处为薛敛筹谋一事，常公公心中有数，捡着要出说，雁游蕖听后笑着点点头。
常公公又说：“刺客的事陛下也已经查清，是赵贵妃想联合赵相劫持八皇子，好在后来薛挚领兵前来营救，皇子们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陛下已经将八皇子压入宗人府，赵贵妃褫夺贵妃之位贬为庶人囚禁冷宫，赵相也关在牢中……只是赵相暗中有不少人，还要废一番心思。”
薛挚营救的事在雁游蕖意料之中，此前信中便有暗示赵相可能会有动作，好在薛挚虽不见好他，却依旧肯仔细分析问题，给出一份信任，这就足够了。
雁游蕖正想着，常公公又说到他的伤，言语间却有些含糊。
雁游蕖昏迷期间，皇帝几乎让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来看诊，太医们合诊后，最后由费太医同皇帝禀报：“箭伤并不致命，只是箭上有毒，这毒能令人麻木拘挛，时日一久，人便不能行走，不能言语，甚至不能思考，同中风无异，九皇子身子常年亏空，不比壮年，怕是难以清除，就是良药吊养……也只能维持三两年。”
费太医的暗示很明显，救好也只能三两年中是常人模样，往后只能是个废人，皇帝心中怔仲，若是当日雁游蕖不替他挡下这一箭，如今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他。
“就没有根治的法子么？！”皇帝恼火，却更多的是心疼。
费太医又禀道：“倒是有一味药，能大大抵除这毒性，让九皇子慢慢好转起来。”
皇帝忙问：“什么药，你尽管说来。”
费太医：“此药名为金钱白花蛇，是由健壮白花蛇去内脏后的躯体晒干而制成，可治麻痹之症，此蛇多生于东夷一带，故而这药中原罕见，臣斗胆，陛下若有决断，可派人去东夷寻来。”
皇帝听罢蹙起眉头，思虑片刻才又发话：“朕已知晓，你且去吧。”
待费太医走后，侍奉皇帝的李公公出言提醒：“陛下，此前东夷倒是进献过一味金钱白花蛇的药材，只是当时宫中无人用的上，您将它赏赐给了德顺候。”
皇帝沉默着不说话。
李公公清楚皇帝的担忧：“只怕德顺候不会轻易将药交出，会寻着借口说药已然不再。”
皇帝捏着眉心，颇为愁苦，若是派人去东夷寻，只会拖着雁游蕖的毒入得更深，眼下就能寻到，他自然不能舍近求远。
“你说朕该如何开口？”皇帝闭着眼睛问一旁的李公公。
李公公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婉转道：“不若陛下先寻个由头探探德顺候府的库房账册，若是确定这味药还在，陛下再开口问药，德顺候便没有推拒的理由。”
皇帝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而这番话，常公公都是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的，但面向雁游蕖也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这一次殿下拿命护陛下，就是从前你们父子有再多龃龉，今日也是烟消云散，陛下不舍殿下，甚至让殿下住在常宁宫养伤，就是怕殿下再有个万一，殿下昏睡时，陛下便常常守在床侧看着殿下，老奴从陛下的眼中看到当年陛下看思贤皇后时的怜爱之情，父子情义，陛下到底还是疼惜殿下的。”
雁游蕖笑笑，没有反驳，就是常公公不告诉自己，他也知晓父皇现在在恼苦什么，前世父皇中毒后，需要金钱白花蛇解毒，而这味药却在德顺侯府，前世是父皇用药，德顺候自是不敢寻着借口推辞，可这一世自己替父皇承着这毒，加之此前处处与靳皇后作对，怕是德顺候不会轻易将药交出。
毒性未解，雁游蕖没坐多久，又开始疲乏，常公公见他有些呵欠，忙道：“奴才让人来伺候殿下洗漱就寝？”
雁游蕖点点头，常公公因手臂上带着伤，除去一些简单不费力的事情亲自上手外，余下的便唤殿中其他人，皇帝也是应许的。
两名小太监提着水桶端着水盆走进来，其中一人放下水桶便叫另一人打发走，而后余下的小太监亲自跪到床前伺候雁游蕖洗脚。
雁游蕖懒懒散散地伸出双脚，小太监轻轻捏着他脚腕放入水中，雁游蕖两手撑着床低头看去，恍惚间仿佛看到前世的场景，宦官靳鹳云身着太监服跪在地上给他洗脚……
雁游蕖摇摇头，甩去脑中幻想，正想闭目养神，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缓缓抬起头看他，映入眼帘的郝然是靳鹳云一张脸。
雁游蕖躯身一震，如见鬼魅，当即抬脚踹过去，靳鹳云却似早有所料一手握住他的脚抵在胸口，唇角溢出一点邪肆的笑意。
常公公正在整理雁游蕖的衣物，听着动静忙道：“殿下？”
雁游蕖胸口砰砰跳，又不想让常公公见着自己这模样，平复着心绪回道：“我无碍，公公不必担忧。”
常公公又放心地去理他的衣衫，这一头靳鹳云抓着雁游蕖的脚不动声色地放回水盆中。
雁游蕖冷静下来，闭了闭眼，压低声音质问道：“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靳鹳云笑道：“九殿下不觉得这样很是刺激吗？”
雁游蕖：“……你有病？”
靳鹳云嗤声一笑：“属下得了不见九殿下就好不了的病。”
雁游蕖叫他这话说得浑身发麻：“你少恶心我。”
靳鹳云却眨着眼抬头看他：“有属下这样英俊的太监伺候九殿下洗脚，九殿下还觉得恶心吗？”
雁游蕖没眼看：“我说不过你。”
靳鹳云给他洗完脚，一面替他擦干一面又问他：“殿下可还记恨着那日我没有护着你一事？”
雁游蕖故作自嘲：“我一个落魄皇子，怎么敢劳驾靳大侍卫相救。”
靳鹳云忍不住轻声嗤笑出来：“九殿下这是在吃醋？”
雁游蕖立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没有！”
常公公挂好衣物走进来，靳鹳云又低下头去，由于他带着太监帽，常公公并未认出他来。
常公公拿了些安神香来，放在香炉里点上，一边点香一边说：“奴才方才想起一事来，陛下让不相干人等不得近身殿下，宋侍卫这两日见不着殿下，倒是让奴才给殿下带些话来，宋侍卫说他贴心贴肺地关心着殿下的伤势，只恨那日刀剑无眼，他不能亲自护着殿下，改日殿下痊愈，定要向殿下好生谢罪……嗨，这宋侍卫平日看着老实，竟是个滑头，说起话来，连奴才都嫌腻得慌。”
常公公说着忍不住呵呵笑，说起宋侍卫又不得不提起靳侍卫：“只是靳侍卫，倒不曾见他说些什么，殿下此前可是与他有什么隔阂？又或是那日靳侍卫第一时间护着太子，殿下心中……有些不痛快？”
常公公转头看向雁游蕖，雁游蕖正在想着如何回答。
靳鹳云重新净手后，又取过干净的布帕给雁游蕖擦身子，雁游蕖不情不愿地配合着，靳鹳云笑着拨开他胸前衣物，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避开箭伤处为他擦拭，甚至大着胆子擦他脖颈处时凑近他耳边问：“殿下怎么不说话？”
雁游蕖一副良家好儿郎任君采撷的模样，脸颊烧得透红，他不想引得常公公发现惊着老人家，微微笑着回常公公的话：“他是太子的侍卫，本受太子之命保护我，可我与太子同时获难，他选择保护太子是情理之中，于理来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能有任何差池，是任何一个皇子不能与之相比的，于情来说，四哥于他有知遇之恩，而我与他不过主仆关系，他救太子亦是情之所向，因此，我何来不痛快一说？”
靳鹳云顿住手，侧眸看向眼前的小皇子，他话中句句撇开二人关系，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错来，可就是这样的话他靳鹳云不爱听。
常公公点点头，又开始说些别的，靳鹳云却寻着雁游蕖的伤处擦去，雁游蕖疼得浑身发颤，却到底忍住没发出来，只是怒目瞪着靳鹳云。
靳鹳云见他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才放过他，又温温柔柔地给他擦拭别处，最后抓起他的手细细擦洗，口中还带着一句低语：“殿下的眼睛分明离不开我，却还说与我只是主仆关系。”
雁游蕖有时候真想撕开他的脸皮看看到底有多厚。
叫靳鹳云搅合一通，雁游蕖当晚的梦里便梦见前世的靳鹳云迫他身穿四哥衣物，将他锁在床上，捏着他的脸让他看铜镜中的自己：“太子殿下喜欢这身衣裳么，咱家可是废了好些心思呢。”
雁游蕖侧过脸否认：“我不是太子。”
靳鹳云冷笑一声：“太子曾与咱家说，护九皇子如同护他，如今太子落难东夷，九皇子理当替太子承担一二。”
他取过床头一碗药，捏着雁游蕖的唇往下灌。
雁游蕖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汗，正想叫常公公却见到皇帝坐在小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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