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解围 雁鹤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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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鹤鸣从佛堂出来没两日，便是三月三上巳节，按祖制，每年这时候皇帝都会带着王公大臣们出行祭祖，要在汤河行宫住上几天。
初到行宫第一天，便有不少公子哥来向皇子们问好，其中一人在向雁游蕖问好时，常公公在雁游蕖耳边低声提醒道：“这是德顺候的嫡长孙，靳仁松。”
靳仁松见到雁游蕖，恭顺地向他行礼，雁游蕖淡淡一笑，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事来。
前世三姐姐因护他顶撞过靳皇后，靳皇后想让他陷于孤立无援，于是杀鸡儆猴，设计在行宫中让靳仁松冲撞三姐姐，再让人散步谣言说三姐姐不尊礼规，父皇顾及颜面，便下旨赐婚，三姐姐被迫嫁给靳仁松。
婚后，靳仁松三妻四妾，甚至常迫三姐姐同妾室们一道侍寝，连三姐姐有身孕也不管不顾，害得三姐姐几次小产，又一次次地有孕，始终没能顺利诞下子嗣，最后不堪折辱含恨而终。
三姐姐是养母辰妃之女，也是辰妃唯一的女儿，自小待他不错，这一世他不能让三姐姐嫁给靳仁松。
雁游蕖暗中交代常公公，常公公点头应声而去，而后果真得知靳仁松要去宴厅后院，能够光明正大拦住靳仁松的只有靳鹳云。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靳皇后会让人暗中向三姐姐传递消息，说是他要见她，三姐姐不设防来到宴厅后院便会撞见靳仁松。
雁游蕖思虑半晌，在去行宫寝殿的途中，同常公公夸赞起靳仁松，一直跟在雁游蕖身后的靳鹳云默不作声。
常公公早先按照雁游蕖的吩咐备好信，随声附和：“靳大公子说是要在宴厅后院等殿下，有些话要对殿下说，这是靳大公子的手信。”
雁游蕖笑着收下，若是旁人给他什么物件或许靳鹳云不会理会，但是靳仁松的贿赂靳鹳云一定会阻拦。
靳鹳云不会允许靳仁松插手他拿捏的东西，包括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即使是他不要或是看不上的东西，靳鹳云也一定不会让靳仁松沾染。
果然午后就不见靳鹳云，雁昭宁来到宴厅后院时，见到雁游蕖心中疑惑：“九弟特邀我来此，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雁游蕖上前拉着雁昭宁坐下，语气轻松柔软：“数日不见，想念姐姐，姐姐如今越发好看。”
雁昭宁生得温婉，又叫辰妃教养得体，如今更是出落得水灵，一听这话盈盈一笑：“嘴贫。”
她拍拍雁游蕖的手：“你今日叫我来，只是说这个么？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雁游蕖莞尔：“没有难处，我一切都好，劳姐姐挂念，母妃近日……可好？”
早些年，辰妃位份低，不能参与各项重大仪式活动，但因养育嫡皇子有功，特赐妃位持各项殊荣。
别人只道辰妃借着这个殊荣想攀高枝，却不知辰妃想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想起这些来，雁昭宁心里不好受，宽慰地拍拍雁游蕖的手：“母妃还好，母妃她……有她的难处，言语上若有疏离，还请九弟不要放在心上。”
辰妃性子温吞，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本也安稳，自有雁游蕖后便连连灾祸不断，整日提心吊胆，前皇后有恩于她，她养育雁游蕖六年，也算报恩。
她对雁游蕖始终不冷不热，说不上疏离却也说不上亲近，雁游蕖半冷不热的性子一半天生，一半是在这样的教养下形成。
辰妃虽心怀芥蒂，雁昭宁却将这个嫡皇子当做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打小就爱逗他玩，是以雁昭宁与雁游蕖的情分更甚太子雁栎阳一筹，只是这些事雁游蕖从不对旁人说，怕给辰妃招惹祸端，更怕雁昭宁受小人挑害。
前一世雁昭宁所嫁非人，在他尚未登基之时便蹉跎德顺侯府，这一世他一定要阻止雁昭宁嫁给靳仁松。
“九弟？”雁昭宁见雁游蕖想得出神，轻声唤他。
雁游蕖回过神，笑着答道：“三姐姐说的是，我不会怪怨母妃。”
雁昭宁欣慰地握住他的手：“见你又长高些我便放心了，上次你和八弟的事我都听说了，八弟他……你要小心。”
后面的话她说得小声，雁游蕖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三姐姐放心，我会注意的。”
雁昭宁顺势将手上的翡翠玉镯推带到他手腕上：“我平常首饰也带不过来，你拿去当银子用，日后再有什么事，打点下人也是好的，免得总叫人欺负。”
“三姐姐……”雁游蕖正要推拒，雁昭宁按住他的手：“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打点用也妥当，若有敢出卖主子以此为凭证栽赃我，查到我这里，我只说叫人偷去的，抵死不认，他们不敢将我如何。”
怕他心中憋屈不肯受女儿家的恩惠，雁昭宁又说：“我是姐姐，长你几岁，如今你尚无羽翼，我自是要护你，你靠着姐姐不必觉得耻辱，姐姐没有什么能给你，只有这些不值钱的小物件，还望九弟……望阿蕖领了姐姐这份心意。”
分明自己也不过十四，却像个小大人一样要为自己撑起一把伞，从前他心中介怀要靠女子撑腰，如今再看却明白亲情的羁绊如此难能可贵。
一声阿蕖让雁游蕖眼中瞬间含泪，他垂眸点头：“阿蕖领下这份心意。”也定不会辜负这份心意。
二人寒暄一阵后，听闻皇帝与靳皇后前来，雁昭宁不明所以，与雁游蕖向皇帝和靳皇后行礼，此时却听一个嬷嬷说：“方才见着德顺候的长孙靳大公子在此……如今怎么是九皇子？”
靳皇后端着架子，扫一眼跪在地上的雁游蕖和雁昭宁，轻哂一笑：“嬷嬷可不要乱说。”
嬷嬷跪下道：“奴婢不敢妄言，奴婢是怕靳大公子做出什么事情来冲撞公主，这下不得不禀报，奴婢哪里能拿公主的清誉乱说。”
雁昭宁一听这话，心头发冷，若是靳家公子当真在此，即使不发生什么，传言出去也会让她清誉尽毁，父皇好面子，又不能发落德顺候，回头只说两厢情愿遂了这门婚事，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此刻雁游蕖却镇定道：“嬷嬷所言极是，父皇定要叫他们查清楚，免得污了三姐姐清白。”
皇帝冷着脸让下人们将屋中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却没有查出靳仁松半个人影，雁游蕖这才又道：“嬷嬷不分青红皂白诬毁公主清誉，更是毁坏靳家公子的名声，日后还不知传出什么话来，父皇当好生发落。”
皇帝下了面子，脸色很不好，不想叫雁游蕖以为他是有意针对他亲近之人，借机大怒，当场让人堵住嬷嬷的嘴拖出去杖毙。
靳皇后五指掐着手心，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做出一副笑容：“原是误会，倒叫三公主受委屈了。”
她上前扶起雁昭宁做出一副慈母模样来：“晚些时候来我屋中挑些你喜欢的东西拿去，当做今日对你的补偿，陛下看可好？”
最后一句话她是看向皇帝问的，皇帝点点头没说什么，靳皇后这才又拍拍雁昭宁的手笑道：“晚宴也快开始了，都去前厅吧。”
晚宴前靳夫人白氏得知此事后，寻到靳皇后道：“这分明是针对娘娘，九皇子竟狠心叫人杖毙娘娘的人，如今这九皇子越发得陛下看中，娘娘再不能向从前一样坐以待毙。”
靳皇后怒道：“我已经让他住在清荷苑，谁知他福大命大，从树上摔下去还能完好无损，落水后又没个好歹，如今更是招皇帝看中，敢当面跟我叫板，翅膀硬了！”
白氏心中唏嘘，敢这样屡次三番戕害皇子，也只有靳家女儿敢如此，且不说九皇子如何不受重视，他到底是嫡皇子，是皇室宗亲认定的嫡系血脉，但凡九皇子是个有本事的，靳家满门的脑袋都不够砍。
白氏正想着，靳皇后的贴身侍女进来同她耳语几句，靳夫人摆摆手示意她下去，而后冷着脸看向白氏：“都是你那好丈夫生下的野种。”
靳皇后是德顺候嫡女，白氏是老侯爷庶子之妻，靳皇后一向看不上庶出的兄弟，更别提他跟婢女生的小杂种。
靳皇后冷冷地重复贴身侍女同自己说的话：“是他将你儿子引走的。”
白氏听到这话，也是气得心口发疼，细想之下却有些不明白：“我们的计划没有同任何人说过，他如何知晓？若是九皇子指使他……这也说不通，九皇子是如何知晓这些……娘娘，我们身边有内贼？”
靳皇后扶着按椅冷哼：“若是让我查出谁敢出卖主子，必然不会要他好过！你的人让她们回去管好她们的嘴，否则我不会轻易绕过！”
白氏连连点头，二人又分析一番，实在没理出头绪，只当是巧合，提到靳鹳云，白氏又是一阵委屈和恼恨：“这个小畜生天生与我儿作对，实在可恨，老爷的事我也说不上话，如今只有娘娘能替我做主。”
靳皇后看她一眼，也明白她的处境，便道：“晚宴上你叫芸娘去前厅伺候。”
晚宴上，靳皇后让芸氏给雁游蕖奉茶，奉得却是滚烫的茶，芸氏要上前却受人绊住脚，茶水险些泼在雁游蕖身上，雁游蕖眼疾手快将人扶住，热茶水泼出一半撒在他手上，雁游蕖却默默收回手：“姑姑当心。”
芸氏自知有错，当即跪下请罪，皇帝面色不好，靳皇后又道：“你这奴才冒冒失失，若是伤着皇子你担当的起么？”
皇帝没说话，靳皇后笑道：“若是伤着旁人还好说，九皇子毕竟……陛下日理万机，不知这后宫事，先前九皇子连连出事，我这个做皇后的，虽管不到前厅的事，在这后宅的事却再不能不出声，让人欺辱了九皇子。”
皇帝笑笑：“你向来体贴。”
靳皇后：“这都是妾的本分，陛下既然让我做主，这奴才该要好生处置才好，依我看拖出去杖毙。”
“父皇，”雁游蕖叫住皇帝，微微笑道：“儿臣无碍，母后体贴儿臣，儿臣却不能恃宠而娇，若是传出去，旁人说我专横无理无碍，还要责累母后被说不近人情，心有偏私，姑姑本无心，罚些月份让她不得在前伺候就好，一来能惩一儆百，一来也能体现母后仁慈。”
若是雁游蕖没记错，此人是靳鹳云生母，前世时常同靳鹳云在一处，知晓他生母出身卑微，顾忌他心中自尊，他从不主动过问，靳鹳云便也不避讳生母与他见面。
雁游蕖略见过她几次，靳鹳云眉目生得与她相像，都是美人眸，可惜世人作践，芸娘一生不得善终。
这一次靳皇后有意让她来前厅伺候，怕是存着害她的心思，一来是敲打自己方才后院中顶撞她，一来借机责罚芸娘让靳鹳云得知惹怒她的后果。
靳皇后见雁游蕖诚心护着芸娘，心中恼怒，却依旧笑道：“九皇子年幼，若是不惩治他们，只怕谁都要来碰一碰，方才九皇子维护三公主倒是要严责嬷嬷，这会儿却要怪我狠心，莫不是还记恨着我。”
雁游蕖：“儿臣并未叫茶水伤到，可三姐姐的事却事关女儿家的清誉，不能一概而论，此事本不该再提起，还请父皇恕儿臣口舌之罪。”
这话既分辨了二者事件的不同，又给靳皇后扣上一重“嚼舌根”的罪名，靳皇后当即脸色生变，向皇帝请罪：“妾身不是有心要提，妾只是关心则乱，妾有错，既然九皇子如此说，妾身便不追究就是。”
皇帝冷哼一声，又看一眼雁游蕖：“芸娘殿前失仪，罚奉半年，往后不得御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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