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赤潮番外-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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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问题吗？”
“您的心情我很理解，但还请相信我的诊断能力。检测过程和检验单你们不也都看了吗？虽然无法确定性质和成因，但这一变化的确没有影响他的视力，左眼的视力反而比另一只还高一些。”
“那么，后续还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不……其实、观察期已经过了，他本人的出院意愿也很明确，我并不推荐他继续在医院待下去哦，先回家疗养也许会是比较适合的选择。我先开一些缓解眼部疲劳的滴眼液，过三天再来复查吧，到时候再看看情况。”
“好的，但是听力方面……”
“唔，我上次和您解释过，没能查出耳部有任何器质性病变，和听觉相关的神经系统也很正常。后面可以继续试着用助听器调节，但如果真的是心因性听觉障碍，效果可能不会太好。以后最好还是注意一下病人的心理状况，可以的话还是说服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好的。”
“没关系，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可以马上联系我。后天性虹膜异色方面的研究我以后也会留意，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会告知你们，还请放心。”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没什么，这也是我的责任。如果有问题一定要联系我。”
“好的。”
鳞泷左近次再次低声谢过主治医师，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虽然放弃继续询问，但担忧却根本没有被打消。
他开始从连廊走回住院楼，到处都是难以忽视的消毒水味。
办公室和病房正好在同一层，不需要乘坐电梯，但他还是停下脚步为急吼吼地从另一头推过来的带轮病床让开一条路。
鳞泷垂眼看着那张病床上年轻的脸庞。
血色的记忆被相似的场景唤醒。
——就在上个月，他用同样的视角送走了锖兔和真菰。
停顿不过几息，他就强迫自己扭开头，挺直脊背继续往原本的目的地前进。
长长的走道上满是行色匆忙的病人家属，还有一些能够走动的患者带着叮当作响的输液架贴着墙根缓慢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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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的夜晚，鳞泷接到了炭治郎的电话。
‘老师！请快来一趟中心医院！前辈他……’
在他赶到医院时，急诊室前正站着炭治郎和炼狱家的长子。他们都浑身湿淋淋的，脚下积了一小滩水。
一个月前的车祸带走了富冈义勇的两个青梅竹马和在春河市内的所有亲属，现在能做主的长辈只有恩师鳞泷左近次。
鳞泷二话不说在单子上签了字，然后才在一起等待的过程中从二人口中得知了起因。
葬礼结束后，富冈就总是神情恍惚。细问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旁敲侧击的安慰也只能收获对方莫名其妙的疑问。
好心的朋友们只好提心吊胆地轮流护着他。
白天拜托了同班的不死川和村田，剑道部则是灶门兄妹，最后由住在他隔壁的炼狱负责在晚饭的时候把人拉到饭桌上，身体检查则由周末上门拜访的胡蝶负责。
这么持续了一个月，眼看着富冈的确没有其他异常，也许真的放下了一夜之间失去五个亲友的悲痛。
于是他们稍稍放松了神经，可没想到只是一转眼，去邀请他吃晚饭的炼狱就发现了不对。
——富冈宅的灯全部暗着，他敲门之后喊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走进富冈茑子的房间之后，他就听到了响亮的落水声。
炼狱情急之下几下撞开不知何时锁住的房门，直冲到窗边，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就马上跟着跳进河里捞人。
晚来几步的炭治郎帮着他把人弄上了河岸，又把昏睡过去的富冈送进了医院。
他没有在急诊室待太久，不一小会儿就转进了普通病房——口鼻都没有进水的迹象，各项身体机能也没有异常。
要不是他们两人身上都还滴着水，甚至没有证据能证明富冈真的曾经在镝川里泡过。
无法查明昏迷的原因，他更像是进入了沉睡。
一天之后，富冈神智清醒地睁开了眼。
没有生命危险，全身上下的变化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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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泷停在其中一间病房前，收拢思绪，从敞开的房门径直走进去。
他的弟子靠坐在从窗边数第二张床位上，正一脸空白地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鳞泷绕到床的右侧、拉过木凳坐下，他都没有反应。
“……义勇。”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声叫道。
对方像被惊醒一样转过头，又极快地眨了眨双眼，才慢慢坐直，给出回应：“鳞泷……老师。”
鳞泷没有移开视线，注视着弟子的脸——
一红一蓝的异色双眼波澜不惊地回视。
他耐心地等富冈把注意力完全集中过来，才用和缓的语气往下说：“我和医生商量过了，你已经可以出院了。”
“好的。”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我很好。”
“是吗。那就下午动身吧。”
“好的。”
“上次我们谈过的、接下来的住处你考虑得怎样了？”
“我可以自己回家住。”
“那我中午回去收拾一下我的行李，下午搬过去。”
“老师，没……”
“有必要。上次我就说了，要么你搬来道场和我住，要么你暂住到隔壁的炼狱家。但既然你都不愿意，那就我搬过去。”
“我真的不是要寻死。”
“要是炼狱家的小子前几天没把你捞起来，我现在也没机会和你说这些话了。”
“……”
鳞泷看着富冈闭了嘴，但多年来的相处让他能轻易地看出这孩子并非彻底妥协，只是暂时缩回壳里组织语言，于是趁热打铁追击：“怎么，不欢迎我去吗？”
“不！不是这样。”
“那就这么定了。”
“但是……”
不善言谈的弟子被他那句“不欢迎”绊住了继续拒绝的思路，挣扎一番之后最终迟疑着点了点头。
鳞泷看富冈没有其他动静，于是站起来打算收拾东西，转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把屏幕按亮之后递过去：“和你的朋友们提前说一声出院的事吧，不然他们下课之后还要白跑一趟。”
灶门兄妹和炼狱每天都会在放学之后到医院看望他，有时还会拉上满脸不情愿的不死川一起。
富冈默默接过智能机，用一种有些别扭的方式捏着它的左下角立起屏幕，然后干脆把它平放在面前的被子上，像是在努力减少手部和它的接触面积。
他没有选择群发邮件，而是慢吞吞地一条一条给通讯录里的所有人发送“已出院”。
下滑名单时，他在真菰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向那个号码发了不可能再被主人阅读的讯息。
鳞泷站在他的右侧，认真观察着富冈阅读时的眼神变化——没有凑近屏幕，没有眯起眼睛……没有视觉出现障碍的任何表现。
他又轻声问了一遍：“眼睛真的没问题吗，义勇？”
他的弟子平静地摇了摇头，抬起头回答道：“没问题。”
鳞泷从那片赤色中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最后只是轻柔地拍了拍富冈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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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真的没问题吗，义勇？”
“没问题。”他听见自己说。
这并不是假话。
眼前的世界分成了两部分，其中大片仍然是正常的、人类的视野，而另一部分——
浮动的暗红色水波在阴影处若隐若现，还有一些延伸了光下，呈现出胶状的质感。同时，一些物体表面还环绕着一圈圈行星环般的金线，其中混杂了不少规则地闪着光的红点。
两个视角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那些水流更像是从现实世界的表面浮出的重影。
在醒来之后出现的还有左耳里持续不断的杂音。层层叠叠的潮水声在耳蜗中回响，盖过了所有来自现实的声音，他只能在医生进行单耳听力测试时茫然地摇头。
富冈知道它们的来历。
在投入镝川之后，他就“听到”了“河神”的声音。
祂不会单纯的夺取，祂擅长的是交换和循环。
通过最初的愿望，富冈献上了自己过往的记忆和悲痛，而祂用来自大正的等价物填补了空缺。
但是——
「我很中意你，但必须按规矩办事。如果你想拿回已经交给我的东西，就拿出新的祭品。」
世界的规则拒绝用原价赎回典当之物。
但我已经没有新的东西可以给你了……富冈回应到。
「你有。」
比体温略高的潮水拍打在他的左眼。
「把你将会看到的所有事物分享给我吧。」
……可以，拿走吧。
应下契约的一瞬间，富冈在医院睁开眼。
潮汐灌入耳中，怪异的赤色重影和旋转的金线在视野中浮现。
当时还是深夜，他慢慢从病床上坐起来。
明亮的月光从窗帘的间隙钻过，在地面上留下有些刺眼的白色反光，旁边的陪护床上还睡着呼吸极轻的鳞泷老师。
富冈呆坐着，夜晚的寒气附在他露出被褥的身上。
和眼前时隐时现的水波一起回到脑海中的是一个月前的记忆：大巴相撞的新闻简讯、医院打来的电话、黑白色的葬礼、亲友的新墓……
沉重的悲伤终于重新占据他的胸口，让他忍不住攥紧了胸前的病号服。
眼泪滴在被单的褶皱里。
他弓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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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之后，迎面就是一束鲜花。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束花就被从更后方伸出来的另一只手往旁边一别，这才露出了师弟的笑脸。
“富冈前辈，恭喜出院！”
“啊，哥哥！吐司快要掉出来了！”
“所以说只要那一束正常的花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用面包做成花束啦，藏也藏不住的啊！”
“富冈，身体完全没问题了吗！”
……偷偷咀嚼的声音。
富冈看着挤在自家门口的一大群人，有些愣神。
“……啊拉，富冈先生，先让客人进屋如何呢？”
他用力眨眨眼睛，眨掉倒影中的炭治郎脸上的红色刺青，然后才侧过身让开道路。
显然是提前商量好要来给他办出院仪式的一大帮子人熟门熟路地脱鞋进屋，留下富冈宅的主人还站在玄关。
他准备探出身子看看屋外还有没有人，面前却被递上了一个纸袋，从包装袋透明的侧面可以看到里面装好的各种点心。
富冈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炼狱清了清嗓子，收敛笑容说道：“这只是我在路边的店里‘顺手’买了、然后‘顺便’带过来的……唔姆，以上是带到的原话！”
富冈：？
“接下来才是我自己想说的话，”炼狱变脸一样明朗地笑起来“——这些是不死川托我带过来的点心，虽然我邀请过了，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肯来，一个劲儿地说自己要回家照顾弟妹，我说让玄弥他们一起来，他也不乐意。没关系！既然特地准备了贺礼，你能康复他一定也很高兴。我今天会连着不死川的份一起祝福的！”
“……不，你们也不用来，这不是大事。”
“别这样说呀，富冈！身体康健可是头等重要的事！”
炼狱把那袋点心递进他手里，乐呵呵地最后一个进了屋。
富冈轻轻抱着仍然温热的纸袋，空出一只手摸上门把，向屋外看去——
赤色的晚霞在天际流动，和他左眼中映出的水波一起形成了缓慢旋转的巨大涡旋，他甚至难以分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的残像。
耳中是潮汐的涌动声；
身后的朋友们正在热闹地交谈。
他手上稍稍用力，关门走回同伴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赤潮番外-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