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雨生百谷番外-斜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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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好慢啊。”
宇髓一边抱怨，一边一脸不满地又倒了一杯茶。
在他和不死川结束上一个话题之前，他就已经看着雏鹤在走廊上来来去去跑了两三趟。其实她不必总是这么费事地时不时前往玄关等待客人，等他听到动静再自己去给富冈开门就是——对方有手有脚，虽然经常思路清奇，但总该知道进不了屋子得敲门。
不死川接过新茶：“……是有点久。他前几天说从桃山出发，照理说也该到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碰头其实刚过半个月，和秋彼岸时的例行祭扫不同，这次只是宇髓随口发起的小聚会。但考虑到富冈以前从不参加集体活动，他们三个人聚餐还是第一次。
约定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可他和不死川在这喝了小半天的茶，肚子都快喝饱了，日头也已经挪到了正中，某人却还不见踪影。
“他不会是忙着在路上吃桃子吧。”不死川皱着眉头朝院子里看去，仿佛想透过无数的障碍物找到那个还在磨磨蹭蹭的前同事。
“不至于……”宇髓摸着下巴，随口替富冈辩解了两句，“我感觉富冈不像是会吃独食的人，不如说应该算是很乐意分享的类型，上次不是还特意给你送了萩饼吗？”
不死川响亮地啧了一声：“切，你说的‘分享’难道是指在祭拜的时候突然把祭品塞到别人面前吗！”
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懂富冈为什么会走着走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萩饼，这种东西不应该至少用袋子包好再送人吗？更别说是在祭拜故人这种相对比较敏感的场合了。
宇髓咧开嘴笑出来：“嘴上现在这么嫌弃，但你当时不是好好收下了嘛。”
“……既然他没有恶意，我就没什么可生气的。反正我们两个也没几年了，我可不想总是因为那家伙着急上火。”不死川平静地给出回答。
对鬼的愤怒作为斗志的源头之一在他的胸腔中燃烧了大半个青年时期，匡近、香奈惠、炼狱……怒火越燃越高。既然自己已经踩在同伴的累累尸骨之上，用脚也好、用牙也罢，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必须取得胜利。
——他们的确胜利了，可是无限城之战却又带走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亲人朋友。那团火便也跟着失去了燃烧的意义，倏地便连带着他的生命的烛火一起熄灭了。
于是他丢下余烬，准备与家人在彼岸再次重逢。只要能让母亲和弟妹幸福，就算前往地狱也没有关系……
但他被那个男人踢回来了。
为什么？凭什么！就算自己成为柱也还是没有反抗的力量吗！如果那真是濒死馈赠给自己的彼岸之旅，岂不是意味着母亲死去之后仍在受他折磨？假使真是如此，那它不如只是自己的梦、自己的幻觉才好。
他被隐带着从废墟撤离，在病床上模模糊糊地醒来，然后就一直想着这件事。
喉咙、肚子、手指都痛得要死，脑袋也乱哄哄的，隔壁床的富冈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往这里丢逻辑不通的屁话。他又花了好一会儿回复体力、理清思绪，对富冈和自己喊出那个答案——
‘去看，去听。’
他这么说、也确实这么做了。
期间他还回了一趟儿时的住地——那间屋子早就荒废，杀人鬼屠杀一家的传闻逼退了某些想浑水摸鱼的村民，现任住户只有几个居无定所的外来流浪汉。但也正因如此，他居然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玄弥当年玩过的玩具，不是什么值钱货，只是他自己用木头和树枝为弟弟做的小手工，现在看来相当拙劣。
他把它带到了玄弥的墓前，埋进土里。
他还去了悲鸣屿前辈以前的辖区北海道，去了伊黑的旧居，还从后者那里找到了一些友人以前给镝丸存的一小袋“零食”，和装着蛇蜕的小盒一起打包寄去了蝶屋。
也许是四处走访增长了见闻，又也许是已经没有了需要担心的对象，他在战后倒是能很轻易地保持平稳的心态。现在他和富冈的相处模式与以前正相反，有时一眼看过去，他看起来甚至比现在状态放松不少的富冈还要沉静。
宇髓听他毫不避讳地谈起自己的大限，笑着回应到：“别这么说嘛，斑纹的期限不是其实也没个定数吗，古书的记载也只是一种可能性，现在的具体状况和战国时期有所不同，蝶屋的小姑娘们肯定有办法的。”
他用了相当放松的语气，但却暗自攥紧了茶杯——斑纹终究是一道不知何时会落到他们头顶的利刃。
“也许吧……”不死川敷衍道。
院外传来阵阵孩童打闹的嬉笑声，间杂着时断时续的犬吠。
宇髓的宅院选在了一处规模不小的镇子，左邻右里多得是三代齐全的普通人家庭，每逢饭点就能听到各家各户招呼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好不热闹。
而他们却还在这饿着肚子等不知道到底跑到哪儿去了的前同事。
“不然我们先……嗯？”宇髓说着一顿，转头朝院墙看去。
不死川也听到了那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杂音，还有挪动木箱靠到墙根的声音——像是有人想要翻墙。
开什么玩笑，偷东西偷到这里？前音柱的刀还在他们身边放着呢。
……不对，小偷会在大白天这么折腾吗……？
宇髓又侧耳仔细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换，最后定格为满脸疑惑。
他们起身走向声源处，不能使用呼吸法的不死川要慢上几步，干脆没进院子，站在檐下看着宇髓轻巧地跳上院墙、弯腰——
——他从墙外提出了一个富冈。
“……哈？”不死川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宇髓本来就从脚步声提前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心理准备做得足，问得就比他直接得多：“富冈，你在干嘛呢？”
“我要进屋。”
“唉，我是在问——为什么你要翻墙？走正门不就行了，敲了门我就会听到的。”
宇髓也不指望他马上回答，一边说着一边尽量轻柔地把他放到院内的地上——他可不想因为苛待重点看护对象被蝶屋的人念叨半年。
富冈头顶的黑发被木墙蹭起来一撮，也没急着动手整理被拉乱了的衣领，而是先抬头回答了问题：“……有狗。”
宇髓听完语调上扬“嗯”了一声，脑筋一转，马上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不死川。
不死川也一愣。
“等等，你是说达也？”他想起自己拴在宇髓家门口的狗。
达也是他前几个月从北海道带回来的阿依努犬，性格忠诚，身体健壮，已经跟着他走过不少县市。因为宇髓说他的一个老婆有点怕狗，他这才把它留在了院外。听说这种犬只原本是被训来猎熊或猎鹿，成年之后的体型配上狼灰色的皮毛看起来可能是有点吓人……
但达也还只是一只不到半岁的小狗啊？
不死川难以置信地说到：“你怕它？你怕狗？”
“……嗯。”
“狗有什么好怕的！你是柱啊，都杀过那么多鬼了，鬼长得不比狗难看多了吗！”不死川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鬼又不会咬我屁股，而且可以用日轮刀。”
“你在说什么呢……”
宇髓静静旁观他们对话，正想打个圆场，不死川却主动深吸一口气放过了这个话题，“……算了，你到了就好。”
“对对，没出事就万事大吉。”宇髓顺势接上话，笑眯眯地探头看向富冈背着的布袋——他已经摸到和富冈交谈所需要的、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了，“怎样，你这趟去桃山有带什么好东西来吗？”
富冈老老实实地解下背袋，抖搂几下露出了袋中已经熟透了的白桃，把整个袋子递给宇髓：“我妻给的。”
宇髓高高兴兴地接过去，拿出一个看了看：“哦！善逸那小子还挺够意思，是桑岛老师最开始种的那几棵啊！这可太好了！你们先坐，我拿去给槙於……”
宇髓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富冈只好跟着不死川回到会客室，到小桌前坐下，坐好之后却又想起自己还没整理刚刚被弄乱了的衣服，便随手弄了弄。不死川探过身子去拿桌子另一端的茶壶和茶杯，富冈这才正好瞥到对方腰间多出了一把黑色的枪具。
“不死川……”他有些担心地开口，但忽又想到什么，到了嘴边的问句又被哽住，只留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的不死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到：“怎么了，有话直说。你以前不都是那样的吗？”
“……你去抢劫警察了吗？”
“哈？你什么意思？”
“我说枪——你的枪。不是只有警察和军队才有枪吗……”
不死川咬着牙说到：“富冈，要是以前我就直接揍你了。还‘抢来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算不是公务人员，只要有相关的证明就可以持枪。嘛，但手续确实很麻烦就是了。”
“持枪证明……这样啊。抱歉，我以前不知道。”富冈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又带了点好奇问道，“但是以前没见你用过枪，是对鬼不好用吗？”
不死川把头往院外一撇，靠在支起来的右手上，声音闷闷地说：“没什么，现在想用就用了。”
他们之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庭院里的醒竹规律地击打的声音。富冈本就不习惯主动开启话题，在熟人可能被抓进局子的担心被打消之后就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盯着杯子里上下浮沉的茶梗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听到不死川的说话声。对方的音调放得很低，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这是我从玄弥的住处找到的旧枪。”
富冈听了眨眨眼睛，开始缓慢地思考自己需不需要继续追问，毕竟不死川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但既然聊到这里，应该还是想和自己谈谈这件事……
他还没考虑出个结果，屋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久等了，要开饭了哦！两位大人请跟我到客房来！”须磨开朗地笑着从门外探出头。
思考的氛围被打破，富冈有些茫然地把手里捧着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不死川率先站起来，偏过头对他说：“好了，别想了。先走吧。”
他们跟在须磨身后向距离后厨最近的那间客房移动，脚边时不时会有宇髓豢养的忍鼠跑过。不死川还稍稍分神注意着富冈的神态——只有好奇，没有害怕的迹象。
会怕的只有狗吗……对自己来说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午饭——不，拖到现在这个时间其实更应该说是下午茶——里的菜品都是雏鹤特意提前写信询问过的品类，其中就包括了一大碗鲑鱼炖萝卜。
虽然失去惯用手之后已经就这么生活了小半年，但富冈仍然没能熟练掌握左手持筷、拿笔的动作——握刀反而没太大问题。所幸宇髓家里一直备着西式的叉子，这才让他不必用左手的筷子把鱼块插起来。
他们的聚会并没有严格遵守食不言的规定，吞下一大口米饭的宇髓先开了腔：“说起来，富冈你应该是第一次去桃山吧，觉得怎样？”
“很美。”富冈嚼了嚼，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跟着对方的话稍加回忆，“……没有碰上桃花，但那些桃子闻起来就足够香了。我妻打理得很好。”
“都秋天了，你看不到桃花不是当然的吗，想看的话明年春天再说吧。伊之助呢，他还呆在桃山吗？”
他老老实实地复述了自己看到的场景：“嘴平非常有精神，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和山脚的鹅打架。”
“这听起来确实过得挺愉快……”
宇髓倒是和富冈熟得挺快……不死川撑着头坐着想，有一搭没一搭地夹些小菜——茶水喝得太多，他现在没太多食欲。他听着他俩的话题因为富冈的脱线四处偏移，只在太过荒谬时才出声搭话。
雨季已经过去，窗外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雨生百谷番外-斜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