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赤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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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富冈原本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有一天他突然开始做一些过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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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示】本篇有一小部分克系和入水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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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女学生们叫它樱河。
春河高级中学的樱花树占据了校园绿地的三分之一，沿河的一条花道正对着镝川，纷纷扬扬落下的花瓣会正好浮在河水表面，形成深粉色的飘带贯穿整个市区。
“你有没有在听，富冈？”
他慢慢把视线从粉云间隙里露出的浅蓝色河水上移开，看向村田：“……在听。”
“肯定没有听。你又在看什么？”
“没什么。”
“唉……不管你了，我只是要和你说——明天的国文课和体育课调换了，记得做作业。”
村田是高二（A）班的学习委员。
虽然看似民主地实行投票制度，但是在刚开学谁也不认识谁的情况下，被投出来、更准确地说是被老师抓了壮丁的人只能说是倒霉蛋。第一个倒霉蛋是被选作班长的后藤，一到体育祭就总是得半请求半胁迫地用十几个名字（不一定不重复）把名单填满；第二个就是村田，被放在了作业和老师之间的缓冲地带。
村田是个做事中规中矩的人，不出彩，但也不出错。明明是学习委员，但和富冈国中时总是占据前三的学习委员不同，村田每次的成绩都和班级平均分诅咒一般相同，这一点常常变成其他人午休时的谈资。就连他的前发也是平均地分成两半的。
但是，他最近总觉得：村田不止是这样的。
富冈和村田不熟，接触得最多的一段时间甚至是高一的入学测验——他们俩正好分配在了相邻的座位。村田今天会特意来提醒，应该是因为自己前几天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老师交代让他多关注同学的学习进度。
在刚才的梦里，村田不是这样的。
也许那不能称之为梦。明明没有睡着，甚至连打盹也算不上。当时国文老师正在讲台上大谈正冈子规的俳句，恨不得当场把颜料泼进走神的学生脑袋里。 [1]
富冈在课本上慢慢地圈出重点词句，在抬头之前顺着窗外看了一眼。
裹挟着花瓣的镝川从他眼前流过，中间漏出来的细碎河面映出亮白的日光。那河水却突然化作锐利的长枪，被无形之手瞄准空隙朝他掷出，把沾着点滴鲜血的记忆刺进胸腔。
然后他看到、听到、感受到一切。
【他在无光的森林中倒下，周围是危险气息四溢的树海。旁边拽住他的村田正在紧张地喊些什么，但根本听不清。他只觉得自己的左眼疼得出奇，于是下意识抬手捂住伤处，摸到的都是黏腻的血液。】
【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那份疼痛，他又硬是抬头用剩下的单眼朝前看，看见在黑夜中白得晃眼的羽织慢慢地循着呼救声远去。】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锖兔。】
【七天之后，紫藤花遍开的树林里留下的只有一块染血的龟甲纹布料和断裂的刀刃，村田在结束选拔、离开树林之前找到了它们，带回给刚苏醒的他。】
【……难以置信，不可思议，他们是不是在说谎？那么强的锖兔被鬼吃得一点都不剩了？明明说好了，要相互扶持一起见到黎明……想到这就是现实时，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动也不能动的僵直状态，连刀都难以拔出——这样的我、怎么会有资格在鬼杀队呆下去！】
富冈被最后激烈的情绪冲击地头脑空白了一瞬，才甩甩头从那份不明来源的记忆里脱离出来。这是什么？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走进那样的森林，也没见过锖兔穿白羽织。
就算想破脑袋也暂时得不到结果，姑且先做必须做的事。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关窗锁门，这周的轮值值日生只有他一个人。（A）班目前的总人数是单数，所以两人搭伙的值日组合班级里必定会有一个人落单。学院祭在上周刚结束，一些装饰用的挂饰残留在窗框上，锖兔贴的真菰出品小狐狸贴纸也还在他座位旁边。
它们整齐地排成一排，蓝眼睛的那只被夹在了正中间。它们头顶是从窗户照进来的淡橘色日光，和梦里的消灾面具不同，它们的嘴角都高高地扬起。
已经不能说是早了，回家部的人早就离开了学校，而且因为闹得人心浮动的失踪事件各大社团也早就被强制停止课后活动。阳光洒在地面上，和村田走之前相比它的颜色已经开始朝黄昏的茜色转变。
在天青色的地板瓷砖上有一片东西正好把阳光折射进富冈的眼睛里，亮得刺眼。
他穿过光幕拿起掉在地上的纸片——是一张学生证，不死川实弥板着张脸的证件照印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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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A）班的学生总共有三十人，虽然已经一起在同一间教室里坐了一年多，但是富冈能直接把脸和名字对上号的只有寥寥几人。在他销假之后经常过来提醒他作业进度的村田是一个，班长后藤在运动祭前实在过于烦人所以是另一个，再然后就是他比较有印象的不死川。
可能也有不死川平时的表现过于凶神恶煞的原因，一脸凶恶又将近一米八的白发刀疤男固然存在感爆棚，但是富冈会记住他的名字主要还是因为两人同为剑道部的部员。
由于从小就在狭雾道场修习剑道，他和锖兔、真菰三人在依次升学之后也都加入了新高中的剑道部。每日的修行固然磨练身心，但在第二学年的第一学期过半时，他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同社团的另一个人开始针对自己，而对方的不满在玉龙旗剑道大会之后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2]
锖兔看上去对此很头痛，但富冈本人却表示并不需要在意：“不死川怎样看待我和我没有关系，”被针对的对象反过来开解锖兔，“我也对他没兴趣。这就扯平了。”
当时坐在旁边打开便当的真菰和锖兔一起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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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现在正在尽量快地走下教学楼。
学生证和手机相比可能并不非常重要，但是春河高中的入校管理相对比较严格，如果没有证件的话，明早的入校手续就会变得繁琐而痛苦。他探头估量了天色，如果抓紧时间应该还能在天黑之前回家，就把不死川的学生证装进包里开始朝他家赶。
不死川的家在镝川的另一侧，是一栋建在上坡的公寓。春河市在十几年前经历过一次城市改造工程，在依河而建的老城区对面修建了新区，以容纳随着商业发展逐渐增加的人口。
原本富冈打算坐半小时一班的公交到新区去，但在公交站等了半天，对面开来旧区的公交一辆接着一辆，可往新区去的车他却一辆都没有等到。不知是出了什么调度上的问题，这里仿佛成了一个单程车站。于是他只好改换方案步行前往。
他在去年的庆功大会上听不死川谈起过那栋公寓，但不太确定具体的地址，所以一边快步走上连接新旧两个城区的春河大桥，一边拿出手机给炼狱发短讯。
炼狱迅速地回复了，富冈刚要仔细看地址，一个东西却随着刮来的风从他的耳边擦过。他下意识抬手一捞，抓住了一顶绑着樱色缎带的女帽。
“对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他的对面传过来，“那是我的帽子，太谢谢了！”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甘露寺！别跑那么急！小心摔倒！”
先从桥的另一端、也就是新区的方向跑过来的是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女性，她快速地跑到富冈面前，脸颊在夕阳下红扑扑的，但是气息并不非常凌乱，可能是在平时有一定的锻炼。
那名女性、甘露寺接过帽子，非常开朗地笑着说：“谢谢！我原本只是想调整一下方向的，没想到风这么大直接把它刮走了，差点就掉进河里了……谢谢你！”
“没什么。”富冈朝她和同样赶过来的男性简单地点点头，就和他们错开方向继续朝新区走。
流淌的河水穿过桥洞从他们脚下缓缓流向更远的城镇，一部分樱花被桥柱挡住，在夕阳染红的河面上呈现出几条深红色的长痕。
富冈按灭屏幕，没再管炼狱发来的新短讯，把在振动的手机收进兜里。耳边的水流声却越变越大，仿佛就在他的颈侧拍打。
【他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
【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现在“看见”的东西真的是通过眼睛传达到大脑的吗？有谁正在挤压他的胸腔，脸上有湿布擦过的质感，他像一枚被丝线扯住的风筝，晃晃悠悠飘在半空。】
【下方是正在欢呼的人群，他们的黑色队服上都沾满了尘土和血液，变得色彩驳杂。平日里只是默默替他们做好了后勤工作的隐在互相拥抱着欢呼，被他们簇拥在中心的是从鬼化中恢复的灶门兄妹。】
【他还看见自己。“他”闭着眼睛倒在被战斗碾得平整的土地上，右手的部分空荡荡的，满头满脸都是血。跪坐在旁边的隐正在慌张地给他做急救。】
【他看见不远处靠着墙流泪逝去的悲鸣屿前辈，看见在另一个方向上相拥的伊黑和甘露寺，看见更远的地上被包得像个蚕蛹、正哼哼着不知在骂谁的不死川。】
【他还看见过去。炼狱战死在了黎明，主公一家在深夜用生命点燃最后一战的狼烟，胡蝶和时透都被埋葬在了无限城的深处……】
【但他同时也看见朝阳从山的背后升高，照在遍地的尸骸和幸存者的身上；鎹鸦们振翅飞向各方，今后传播的不再是带有遇害者信息的战报。街道满目疮痍，他心中却升起了无限大的希望和宽慰。这希望和原本的那条拧成更粗的一股线，把他猛地往下扯，扯回此岸。】
看不见尽头的战斗结束了。
“啊！”沙哑的鸟叫声在他耳边响起。
富冈觉得肩膀一沉，险些一个踉跄。他扶着扶手站好，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又在桥中间陷入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神游状态。停在他肩膀的重物是一只漆黑的鎹鸦，它的精神不太好，可能年龄有点大了。
鎹鸦稍稍歪着头用有些浑浊的眼睛瞧他。
他忽地想起梦中看到的那两人，转身回看，只看见那对应该是恋人的男女背对着他、手挽手往旧区的方向下了桥。
肩膀上的乌鸦突然开始拍打翅膀，冰凉的羽毛划过他的脸颊，在他因为利爪在肩上的抓力吃痛地哼出来之前，它振翅飞向旧区那一侧的河岸，停在一个小小的石堆上，调整几步转过身子，仍然歪头望着他。
富冈犹豫了一下，朝它的方向往回走，在公园侧边入口拉起的警戒线前停下。
从上个月月初至今，春河市已经发生了六起失踪事件，所有被害人行踪不明，听说连最后的监控录像也神秘消失……这也是这个事件的细节被广泛讨论的原因，有些人猜测——他们被神隐了。
受害者年龄不等，唯一的联系是都在失踪前几天路过镝川河畔，所以最近整个河滩公园都进入了临时管控状态，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他远远地看它，还有它脚下的那个石堆。
它由几块长方形的扁石搭成，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好像还放着几朵可能是附近的小孩子加上的花。
它像一个简陋的神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赤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