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五）》四都中学

20、第五节 找个人一起逃 争取所有的

　　一周过去，阴冷的气息彻底笼罩了训练场，仿佛伪装的面具被彻底撕下。安楚红——现在更多被叫作小春——靠一句“我是处女”，暂时躲过了第一场风暴。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真能成为护身符吗？她绞着衣角，指尖冰凉。检查？仁慈？这些念头滑过脑海，带来的是更深的寒意。为什么？难道是为了让她慢慢适应这深不见底的潭水？
　　“哆——来——咪——”
　　训练场的高音喇叭骤然响起，刺破了沉闷的空气。是那首老歌。小春在宿舍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像过去那样跟着哼唱，也不再仰望那个名字。只是，那喑哑的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撕裂什么的颤动，字句仿佛在她唇边就已耗尽所有气力，却偏偏能钻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勾起早已褪色的爱情幻影。一个声音，怎能在被金钱束缚后，依然藏着这样的欺骗性？或许，在唱响它的那一刻，她自己也信了。
　　心底那个名为“蛋蛋”的影子，在绝望的囚笼里呼唤得愈发清晰。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小春仰起头，视线却被高墙上密布的铁丝网切割得支离破碎。
　　初来时，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蜷缩在电视机前，目光空洞，录像带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偶尔起身，灌一口凉茶，啃一片干硬的面包。出门时，头发用发卡胡乱一拢，套上宽大灰暗的衣裳，任由旁人投来诧异或怜悯的目光。啊，蛋蛋！他温热的手掌曾稳稳地环住她的腰，两人依偎着走过街巷，回家后还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那微小的幸福，此刻像针一样扎着心。
　　不行。不能这样烂下去。小春猛地甩甩头。要么想办法拉拢郑树德一起逃，要么……就彻底低头，向欧先生献上忠诚，在这泥潭里重新扎根。一丝对正常生活的微弱渴望刚刚萌芽，就被冰冷的现实碾得粉碎。
　　脚步沉重地挪向保安队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说话声和几声轻笑。小春站在门边阴影里，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真要这么做吗？蛋蛋……我的生活……我的……希望？她深吸几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迫自己抬起手，指尖冰凉地敲在门板上。
　　“报告。”
　　门开了条缝，瘦猴探出头，疑惑地打量她。屋里的郑树德看过来，眼神里似乎早有预料，他挥挥手，简短地命令：“都出去。”
　　门外的保安们交换着眼神，磨磨蹭蹭地离开，低低的嘀咕声和脚步声在走廊里拖沓着。郑树德不耐烦地又摆摆手，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小春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她低着头，目光黏在自己磨旧的鞋尖上。喉咙发紧，舌尖发苦。他会有什么反应？扑上来？还是……她感到椅子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砸着，沉闷得如同擂鼓。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队长，我…想和你谈谈。”
　　郑树德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急促：“坐，坐。”他指了指旁边一把折叠的靠背椅。
　　好的，在修改稿的基础上，进一步强化郑树德丑陋面孔对小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影响，特别是突出“三角眼”带来的毒蛇联想：
　　小春小心地坐下，双手死死扣在冰凉的椅子边缘，指节泛白。她点了点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第二个音。
　　郑树德搓了搓手，身体前倾。灯光恰好打在他脸上，那狭长而锐利上挑的三角眼，在松弛的眼皮下显得格外刺目。小春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某种冰冷滑腻的东西盯上。那双眼的形状，像极了盘踞在草丛里、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的头颅，让她本能地想后退。“其实…你来找我，我大概能猜到。是怕我……捅破那层窗户纸？”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事不归我管。要我帮你圆谎？不成。欧先生他们，都是人精。撒这种谎，就是往自己脚下埋地雷。哪天炸了，那后果……你未必扛得住。听我的，趁现在，也许坦白反而好过些。你有特长，歌唱得好，这在这里是优势。熬过去…就好了。”
　　椅子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知道郑树德没骗她。撒谎，不过是因为她还抱着可笑的幻想。小春猛地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三角眼。那目光深处，果然有她预料的东西，一种混合着兴趣和可能的冲动，但镶嵌在那张丑陋的脸上，尤其是那对毒蛇般的眼睛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搅。恐惧与厌恶交织，但她强迫自己迎上去，那目光让她心底的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蛇周旋的孤注一掷。
　　“队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不愿意……跟很多男人。我只想……跟一个可靠的男人。一个就够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透着一股决绝，“如果找不到……惩罚，我认。破罐子，怎么摔都行。”
　　郑树德盯着她，那双三角眼眯得更细了，如同蛇类锁定了猎物，缓缓开口：“只跟一个？上次……你摘下发卡，躲到花圃后面干什么？别以为没人看见。欧先生信你不是逃跑，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再想想你摘掉的东西……小春，那么多眼睛盯着，你飞不出去。以后，小心点。”
　　谈话似乎该结束了。但小春没动，像钉在了冰冷的椅子上。郑树德说得对，处女这事儿瞒不久。她真正的目的，是另一条路。
　　郑树德看了她几眼，带着点催促：“都听明白了？还有别的事？”
　　小春绞紧手指，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淹没在空气里：“我……还有……”
　　“什么？”郑树德没听清，向前探了探身，“有事就快说，我待会儿还得开会。”
　　勇气像最后一根弦绷紧。小春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我想逃。求你，帮我。”
　　郑树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失望：“小春，还想着你那个蛋蛋？”
　　小春用力摇头，发丝拂过脸颊：“不是！我现在……没脸见他了。我只想逃出去，逃出台湾，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清晰：“我……我给你当老婆。你不是想要个漂亮老婆吗？我能行。我本分，也能帮你把家操持好。”
　　宫娜娜的下场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蛋蛋的脸已经模糊，活下去，逃出去，眼前只有郑树德这根唯一的浮木——哪怕这浮木本身，也带着毒蛇般阴冷滑腻的气息。
　　“你来找我……”郑树德猛地挠了挠头，像被烫到似的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个圈。当他再次面对小春时，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和标志性的三角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扭曲。“给我……当老婆？真心的？”
　　小春用力点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努力忽略那张脸上带来的生理性不适，尤其是那双让她联想到眼镜蛇头那样的三角眼。
　　郑树德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角眼闪烁着算计的光：“凭什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逃？还一定能成？这地方……”他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却象征权力的办公室，“对我这样的人，就是金窝窝！逃跑？你知道对手是谁？花仓子只是明面上的！这太难了，我……我可能没那个本事。”他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钩，“不过……你能看上我，我……心里挺热乎。让我想想……再想想。三天！给我三天时间。行不行？你先回去，表现得正常点。机会……机会可能得等。就算逃到大荣州，也未必安全，‘猪蹄会’的手长着呢。海外？咱俩大字识不了几个，话都不会说，活路难找。首选的还是大陆，地方大，总能找个犄角旮旯窝着。这事儿……得想周全。三天！三天后我给你信儿。记住，小心点！”
　　小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这反应，在她预料之中。郑树德心动了。但一想到要倚靠这样一张毒蛇般面孔的男人，未来仿佛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回宿舍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些。墙根昏黄的灯光下，人影三三两两聚着，低语声像夏夜的虫鸣。小春独自走着，没有加入他们。她仰起脸，夜空被纵横交错的电线切割成无数碎片，稀疏的星子在其间微弱地闪烁。那些粗黑的电线，沉沉地压下来，仿佛要将这片低垂的天空彻底压垮。

作者有话说

　　符合小春小聪明的习惯，也是这种不安分的小聪明害了她，她从来没认清过自己，有来自底层人的那种贪婪，也有饿死鬼被撑死的那种不知节制，跟纪录片的《变形记》中的穷人家孩子差不多，为以后的不幸埋下伏笔。相反，郑树德还比较正常，他只是想借住一个漂亮老婆改变一下他的后代的遗传基因，可见他的丑受到了众人多么大的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