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心机美人]》面包你个小面包

7、Chapter 7 应激

　　纪筝目送云珣走回办公室，盯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预感并不太好。

　　随后她转回去看同样摸不着头脑的沈聿，心又往下坠了分。

　　她还没有重整好旗鼓，突然来这么一出......

　　不过，纪筝很快平静下来。
　　难得有机会跟云珣有工作以外的时间接触，她是肯定要去的。

　　想着，她略有歉疚地拿起手机，编写微信。

　　【临时加班，抱歉呀妈妈。】

　　-
　　一辆车坐不下。
　　周砚称有事要嘱咐沈聿，留纪筝跟云珣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等司机王哥过来。

　　云珣今天穿的藏蓝色西服款式偏休闲，领口和袖口点缀了几道白色线条，大概受好友周砚回来的影响，整个人看起来没之前那么生人勿进了。

　　纪筝正这么想着，王哥已经开着车停在了二人面前。

　　云珣一向没什么架子，不需要旁人帮自己开车门，自行坐进了后座。

　　纪筝跟在他身后顿了一秒，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是秘书，坐去后座老板身边，似乎不太妥当。

　　云珣开口问司机，“位置周砚发你了吧？”
　　“发给我了。”

　　王哥语气一向从容妥当，脚踩油门，稳稳开了出去。

　　纪筝心里记着和妈妈的约定，摸不准云珣这顿饭到底是什么缘由，也不清楚后续还有什么安排，只一遍遍在心里预演大概的时间规划。

　　等到车停稳，外头是市中心最负盛名的黑珍珠一钻法餐厅，服务生躬身拉开车门时，纪筝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工作餐，没料到会选在这里。

　　门口的梧桐落了几片被风吹得干脆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进门先撞进满室雪松香气，混着现烤面包的麦香漫过来，连呼吸都跟着软了半分。

　　纪筝跟在云珣身后，路过反光的落地牌匾时扫了眼自己的穿着......
　　一身小西服配半裙，应该不算和餐厅气场格格不入。
　　想着，她从包里翻出备用眼镜，默默换好。

　　纪筝的近视度数不深，不到两百度，有时候不戴眼镜也不影响视物。
　　但五感就是这么神奇，她总觉得眼前模糊的时候，脑子也会跟着迟钝，所以重要场合都会戴上眼镜。
　　这幅眼镜是无框款，香槟色镜架和她飘逸的裙子很适配，加上度数不高，也不会显得眼睛小，反倒衬得精致眉眼愈发清晰。

　　纪筝跟着服务生和云珣进了电梯，抬头借电梯内的镜子打量自己一番，确认这回整体不会和餐厅违和。
　　接着她再次抬手，看了眼手表，如果结束得早，还来得及赶回去。

　　等她重新打起精神抬起头，刚一转眸，就撞上镜中云珣的目光。

　　他依然是平时那副庄重笔挺的站姿，眼神却深不可测，似乎还带着几分疑惑和猜忌。

　　纪筝一向乖觉，想起上次两个人独处还是在高尔夫球场，摸不准他到底在琢磨什么。

　　好在，云珣移开视线的时候，电梯也刚好到达了餐厅楼层。

　　整间餐厅没有装主灯，只每张桌上方悬着一盏奶白色穹顶吊灯，暖光恰好圈住桌面范围，把桌边人的轮廓都浸得柔了些。
　　地面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服务生穿着熨帖平整的黑衬衫，脚步轻得像落在雪上，引着他们往包间走。

　　包间的位置正对着落地窗外的江景，此刻暮色刚沉下来，对岸的灯一串接一串亮起来，光影落在江面上晃成一片碎金。

　　一张圆桌，纪筝坐到了离云珣最远的对面位置。
　　还没等两个人陷入尴尬，借着服务生往来招呼的空档，周砚和沈聿就进来了。

　　周砚坐在纪筝右手边，落座的时候发现她换了眼镜，哎哟一声。
　　“眼镜挺好看的。”

　　纪筝大大方方回应，“总不能因为我，丢了大家的体面。”

　　“哪有那么多讲究。”周砚噗嗤一笑，将餐单递给纪筝。“女士优先。”

　　纪筝微微一愣，笑道：“那我不客气了。”

　　一轮精致的前菜上齐，终于轮到各自的主菜上桌。

　　纪筝切着盘中的香煎黑松露白鲈鱼，也听明白了这顿饭是怎么回事。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扫了眼对面默默切牛排的云珣，开口道：“要是这么说，我其实知道云总担心的是什么。”

　　云珣不紧不慢将一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

　　“云总担心的是定通合作了那么多汽车品牌，会不会因为对家的‘特殊需求’，针对本次云顿的订单做出调整，怕有潜在的威胁。毕竟电池能否准时交货，和这个有着密切联系。”

　　纪筝语气从容，全然没注意到云珣抬眸看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讶异。

　　“我上周整理供应商季度报表的时候，顺便查了定通近半年的产能分配，”她抬眼看向周砚，语气笃定。“他们新上线的第五条生产线，上个月刚通过安全检测，目前只签了云顿这一家的长期订单。就算对家想截胡或者搞点小动作，至少也要等三个月之后的产能空档期，完全赶不上我们新车发布的节点。”

　　“所以，”纪筝这才看向对面的云珣，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云总您的担心......可以打消了。”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纪筝想起件事。

　　“还有，”纪筝顿了顿，又补充道。“产品保险在项目初具模型的时候已经买好了，就算真出什么问题，至少金钱上，咱们的损失不会太大。”

　　她目光在两个人中间游走，谨慎道：“至于电池性能、生产的技术问题是否真的会延期交货，还有市场什么的......我不太懂，还得二位领导跟其他高层商榷。”

　　云珣没说话，指尖轻轻点了点水晶杯子。
　　他记得这份产能报表是上周四下午才发到行政部归档的，她居然在处理日常杂务的间隙，还能把这些数据都记在脑子里。

　　一旁的沈聿听得眼睛都直了，悄悄拿出笔记本记了几笔，又忍不住抬头看纪筝。
　　他原本以为这位‘师傅’只是做事妥帖会照顾人，没想到对核心业务也这么熟悉，比他这个特意学金融的还专业。

　　周砚佩服得摇头感叹，指着纪筝对身旁的云珣道：“涨工资！”

　　纪筝忙谦虚摆手，“职责所在而已。但年底奖金......多给一些我不介意。”

　　这次就连云珣唇角都带了浅笑。
　　他干脆地点点头，“好。”

　　纪筝意外，很快收起，扫了眼腕上的手表。
　　六点五十。

　　“有事着急走呀？”周砚玩笑。“看好几次表了。”

　　纪筝回过神，瞄了眼对面的云珣，正琢磨如何回答，一旁的沈聿又拿着笔记本探过半个身子。
　　“师傅，你说的那个保险，什么时候签的还记得吗？”
　　他一直低头记录，都没听大家说什么，只担心自己再错过关键信息，过后被云珣责难。

　　纪筝倒是觉得这个打断刚好，“大概6月30号？”
　　沈聿瞪大了眼睛，“这么具体你都记得？”
　　“那天刚好我入职第二天，处理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沈聿闻言更觉不可思议，“师傅，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这可不算天分，是被逼出来的。

　　纪筝想了想，绽开一个甜笑，“多练。”

　　沈聿抱拳表达佩服。

　　服务生从外面进来添水。
　　按照餐厅统一的流程，添水上菜一般都从客人左手边绕过来。

　　沈聿是左撇子，刚好渴了伸手推杯子，动作又快，两人手一碰，服务生抽手的时候蹭到了旁边的高脚杯。

　　纪筝眼睁睁看着透亮的高脚杯往下掉，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只有无能为力。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即便有所准备，还是惊得坐在位置上的她猛地一颤。

　　碎裂声早已经消散，可纪筝耳边还留着久久不停的嗡鸣，刺耳得厉害。
　　她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目光失焦，浑身肌肉紧绷。

　　意识像是瞬间被抽走，注意力完全钉在这碎裂声上，耳边一遍遍地回放。

　　这声音把她拽回了童年——

　　纪文生一喝酒不痛快，就非要摔点东西才舒服。

　　伴随每次的破裂，是他随之而来的暴力。
　　他抓紧妈妈的领子，不顾她披散的发，巴掌大力甩到她脸上，留下鲜红的一道道印记......

　　刚开始还有反抗，有谩骂，有身为母亲，保护孩子的歇斯底里......
　　然而现实，最终却只能哭喊求饶。

　　短暂的瞬间，纪筝眼前却闪回无数遍那场面。
　　随后觉得身上发疼，捂住自己右手的小臂。

　　纪文生在她守护妈妈的时候，抱起一旁的花瓶砸她。

　　衬衫下，小臂那道曾渗透鲜血的疤......
　　到现在还赫赫跟着。

　　这辈子都纠缠着。

　　“对不起，真对不起。”

　　服务生一连串的道歉把纪筝飘走的意识拉了回来，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清晰。

　　沈聿“啊”了一声，只觉得小臂一阵疼。
　　他本来还在意摔了杯子，可看到纪筝脸上少见的惊恐，反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抓住吓了一跳——
　　她的手指扣得极紧，像是要把他胳膊攥碎似的。
　　“师傅？”他龇牙咧嘴地喊了一声。

　　纪筝木然抬起眼，松开手。
　　“不好意思，我吓了一跳。”
　　她语气听着平稳，表情也强装平静，目光努力定在面前的桌布，可身体还是抑制不住地发颤。

　　做了两个深呼吸，骤然加快的心跳才稍稍缓和了些。

　　等再次抬头，纪筝已经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歉疚地牵了牵嘴角。
　　“抱歉，我刚刚......实在是吓了一跳。”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恐怕连十秒都不到。

　　云珣把她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目光落在她刚才攥过沈聿胳膊的那只手上，指尖还泛着白。

　　本来要伸手拿杯子喝水，可看着杯面泛着冰冷的光......
　　云珣指尖悬在半空，顿了两秒，又悄悄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