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殇》青莲幽人

31、第三十章

　　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吓人的天份，但是此时此刻木凌飞深刻的感觉到了，轻轻的拉住文璃的手，以最和蔼可亲的笑容说道，“无须害怕，在这里没有人能欺负你。璃儿……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对自己说话，并且还拉着自己的手，温暖的让人想哭，同时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恐惧顷刻间烟消云散，抬起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说道，“从来没有叫我璃儿呢。”
　　“是吗？那她们都叫你什么？”凌飞对上她大大的眼睛，想来是不会再害怕了，于是继续问道。
　　“嗯，”文璃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样子让凌飞想起扶苏，可爱的紧，“在家里，他们都叫我贱丫头。后来到了这里，长得很漂亮的姐姐都叫我小傻子。”
　　听她这么一说，凌飞真的是为她心疼，“那以后我就叫你璃儿了，你可以叫我木姐姐。”
　　“外面的人都在说木姐姐呢。”
　　“哦，都说木姐姐什么？”
　　“说木姐姐最会讨大王的欢心了。”文璃不知世事的说道，“不过，我最佩服木姐姐了！木姐姐能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向大王求爱。”
　　求……求爱？！木凌飞怎么也不会想到怎么就成了自己向那人求爱呢？“呼……”深吸一口气，凌飞不在意的笑笑，“你这里倒是很清静。”
　　文璃忽然伸手拉住凌飞的手，一脸神秘的说道：“我知道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木姐姐跟我来。”
　　随着她拐个弯，眼前便被成片的枫叶所吸引。一片一叶，清晰的脉络，引人遐想。看见这么壮观的风景，终于明白了这里为何叫做含枫宫了。一阵风吹过，一片枫叶迎风落在凌飞的肩头，伸手捻起，转头向欣儿吩咐道：“欣儿，去拿笔墨来！”
　　一杆玉制的笔很快的递过来，“娘娘，笔墨已经拿过来了。”
　　文璃不解的看看欣儿，又转头看着木凌飞接过毛笔，在枫叶上写下两行字，“木姐姐在枫叶上写字？”
　　木凌飞将写好的枫叶拿起来，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清澈的水不知道流向何处。将手中的题字枫叶放到水中，让它随水逐流，“这有一个典故。”
　　文璃立马找了个较为平坦的地方坐下，好奇的看向凌飞，一脸殷切，看在凌飞的眼里，就是赶紧告诉我，赶紧告诉我！
　　木凌飞也坐在文璃的身边，看向已经飘远的枫叶娓娓道来，“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说是有位诗人叫卢渥的，到长安应举。长安就相当与今日的咸阳城。偶然来到御沟旁，看见题字的红叶，就从水中取出，那上面的诗便是我刚才念的那首。卢渥于是就将这枫叶藏了起来。后来，他娶了一位被遣出宫的韩姓宫女。一天，韩氏见到这片红叶，叹息道‘当时偶然题诗叶上，随水流去，却不曾想收藏在这里。’所以，后来便有了红叶题诗的故事。”正巧又看见一片红叶，木凌飞捡起来递给文璃，“何不试一试？”
　　文璃接过红叶问道：“姐姐刚刚写的也是那首诗吗？”
　　“不是。”木凌飞摇头，眺望远方，“我写的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我要写四个字。”文璃拿起欣儿递过来的笔道，“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虽然只是四个字，但是真要实现怕是还要过很长的时间。木凌飞摸摸文璃的长发，用着无比认真的语气道：“你的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那时再也不会有分离，再也不会有战争。所有的人都会很幸福的生活。”
　　“我娘……就是在饥饿中死去的。”想起自己的娘亲，一双眼眶红红的，就连是声音也哽咽起来，“后来爹找到我，姐姐们看不起我，天天的辱骂，再后来，宫中选秀，爹便将我送了进来。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王……听说杀过很多人？”
　　伸手将瑟瑟发抖的身子揽入怀中，木凌飞安慰道：“大王之所以要杀那些人，是因为那些人都是坏人。并且呀，只有大王才能实现你的愿望哟！所以不要害怕，嗯？”
　　望着木凌飞温柔的眼神，文璃深吸一口气，破涕为笑，“大王是好人！”
　　大王是好人？若是让他听见了怕是会忍不住嘲笑吧。他可是千古暴君，怎么也和好人搭不上边的。不过，木凌飞并没有反驳，或许在文璃的心里这样想着会是好的。
　　“对了！木姐姐唱歌很好听呢。”文璃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让木凌飞有点反应不过来。
　　“还想听吗？”
　　“可以吗？”
　　“欣儿去拿琴来。”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保佑你平安喜乐。
　　……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日，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祈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日，我垒起马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不为轮回，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

　　京华宫
　　“见过大王。”所有的宫婢躬身行礼，嬴政挥挥手让所有的人全都退下。嬴政本想悄悄的过去，却不成想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吵醒你了？”
　　“那么大的声音能不醒吗？”木凌飞看他一眼说道。
　　“你倒是很适应宫中的生活，含枫宫你都能待上那么长时间？”这话说得不知是贬还是褒，不过有一点是对的，嬴政心里不舒服还是真的。
　　木凌飞并没有感到吃惊，“臣妾有一事相求。”
　　“讲来听听。”嬴政与她同挤在躺椅上，伸臂将凌飞揽入怀中，下巴触着柔柔的青丝，还有阵阵的梅香直入鼻尖，“寡人还发现你很会享受。这东西躺着还真不错。”
　　“大王若是喜欢，臣妾亲手再做一个。”
　　“不用，寡人更加喜欢这样。”垂眸凝视着怀里的人说道，“你不是有事？”
　　“臣妾是求大王，若有一天，我不在了，请好好的照顾璃儿，不，”凌飞伸手捂住嬴政的嘴，不让他说话，“听我讲完！大王，您有佳丽三千，并且璃儿生性怯懦，实在是不适合宫中的生活。我木凌飞到现在从未求过大王。”
　　嬴政指指依旧捂在嘴上的手，木凌飞赶紧缩回去，“凌儿，寡人不明白你所说的不在了是何意？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或许寡人会杀了她。”不能保证他的一生只能够宠她一人，但是却不能忍受她不在人间的日子。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今日所说的话，会在不久得将来成为事实。
　　听了之后，木凌飞不会再生气，只是无言的笑着，她不能给他任何的承诺，就像是她不能问他要任何承诺一样，因为他们都给不起。
　　“大王，睡了吗？”木凌飞仰头看见他闭着的双眼，以为他睡着了，轻叹一声道，“只是生于帝王家。若你是平凡人该多好呀。一生一世一双人。”说着更加的靠入他的怀里，“我喜欢你，却不知道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你呀，应该多往西芹宫去的。她还是扶苏的姨母。”
　　嬴政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了眼睛，所以凌飞所说的话加上她身上淡淡的梅香，他都记住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呀！真是——
　　轻汗微微透碧执，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鬓，佳人相见一千年。

　　西芹宫
　　“臣妾见过大王。”
　　嬴政伸手将清丽的人扶起来说道：“你有身孕，以后这些礼便罢了。”
　　“谢大王。”西芹低垂着头，看不见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神情，悲伤，亦或者是欣喜。
　　“你一向是所有女人当中最聪明的。”嬴政赞许的看了一眼西芹，依旧是那般的脱俗，不同于凌儿的清雅，“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大王，”西芹开口唤住匆匆来而又匆匆离去的人，“天色已晚，大王还是……”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到从那人眼中射出来的凌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最终嬴政没有在说别的话，亦没有摆脱离去的决心，“早点休息吧。”说完便是走了，再也没有回头，固然也没有看见他离去后西芹悲哀的表情。泫然欲泣。
　　又是一个大好的日子，在繁华的咸阳城一向是不缺人流的，而在一个布置清幽的地方，人人桌前放了一杯清酒，不时交头接耳，“叮铃！”只听见响铃一响，便见所有的人全都静止不动，聚精会神的看着垒起来的小高台，说是小高台，也只是他们跪坐着，而那里是一张高椅，面前放着一个响木。随即出现一人，长得是清秀，穿着一身的白色衣裳，长发由一只碧玉簪束起，只见他端坐在椅子之上，“啪！”响木撞向桌子，所有人全都屏住心神，等着从那人口中讲出各种故事。
　　“姐姐……”木凌飞瞪她一眼，文璃伸伸舌头赶紧改口，“哥哥，我们这样出来大王若是知晓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已经给他留书了。”随后用眼神看了一眼刚刚出来的人说道，“你肯定没有听过他讲的故事，仔细听。”
　　“话说一千年以前，有一个打蛇的人抓了一条白蛇，眼见手里的斧子就要落下，那条小白蛇就会一截两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等等。’”白衣男子的声音时而急，时而缓，不时的还能变幻出不同的声音，“打蛇夫听见声音回头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眉清目秀，正望着他手里的小白蛇，‘刚刚可是你在喊叫？’小书童看着他手里的小白蛇，说也奇怪，那小白蛇似是通人性，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很是可怜，‘我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你，你可以把小白蛇给我吗？’打蛇夫掂量掂量说道‘可以。’”
　　文璃从来还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忍不住问道：“哥哥，这故事真好听。”
　　“嗯，这个故事叫《白蛇传》。”木凌飞回道，又看见一直站着的欣儿，“欣儿，你也坐下。出门在外不用拘礼。”
　　“诺。”欣儿坐下，但是耳朵也一直听着那引人入胜的故事。这也是她第一次这样听故事，看着所有的人都在固定的时辰来此，喝上一杯清酒，闲时说说话，聊聊天。这种生活欣儿也就只能羡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