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魔修却要舍身殉道》山巷藏我

176、探访2

　　根据名单上第一个人的邻居反映，这户的男主人五年前拖家带口来到碎叶城后，不仅生意红火，人丁也兴旺，他娘子五年间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全家人其乐融融，没有半点不幸。

　　排除。

　　第二位是个嫁来碎叶的妇人。
　　向他们透露信息的老大爷回忆着说：“她也是可怜，嫁过来不到半个月，夫婿染了怪病，方圆几十里内的所有大夫都来看过了，都治不好……”

　　丹舟和柳浪立刻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然而——
　　“后来城里来了位云游的名医，给她夫君开了药后，竟然没多久就痊愈了！嗐，你们说这事怪不怪？”

　　柳浪、丹舟：“……”

　　再次排除。

　　如此，一直排除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直到日薄西山，已经将十三个人名从那张纸条上划去。

　　回到紫台观时，一轮圆月跃出东山。聂冲等人早就到了。
　　“有什么发现吗？”柳浪问。

　　聂冲摇摇头，萧恬与辛错也摇了摇头。

　　“我已查了十四户人家，再有两日便能排查干净。”聂冲道。

　　“差不多，我也需两日。”柳浪道。

　　五人来到小院，在石桌旁落座。丹舟本被柳浪与聂冲夹在中间，但他左右看看，忽然纵身跳了下来，笑：“我站着就好。”

　　柳浪还未开口，聂冲已经起身，道：“我去拿个东西。”

　　没过多久，他返回来，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册放在桌上，动作轻且慢，十分小心。

　　这就是之前柳浪向他索要的，那本原属于虞斐、并在数月前的送殇仪式结束后辗转落到聂冲手里的天师旧物。

　　柳浪想起辛错还在这里，便将书册收入怀里，小声道：“我回去再看。”

　　聂冲点点头。

　　辛错却根本没有看他们，他目光专注地盯在桌上的茶壶上，似乎突然对瓷器产生了兴趣。

　　“明日，继续查？”萧恬问道。

　　柳浪点头：“查是得接着查。但我觉得，那妖精不会在这些人里面。”

　　辛错一拍桌面，把他刚刚还很感兴趣的茶壶拍的盖子都震了起来，定声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柳浪愣了一愣，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辛错也愣了一愣，却不看他，支吾道：“激动了些……诸位见谅。”

　　萧恬轻声一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柳浪却觉得莫名其妙，接着道：“若那妖精化身人形混迹于闹市，就算他再怎么善于隐匿妖气，也不可能在数百名道士的眼皮底下匿迹五年之久，更何况这些道士中，还有一位即将飞升、几近仙位的主持。别人没发现就算了，顾道长怎会完全不察？”

　　他忽然噎住了。

　　也没有人回答他，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成冰，院内寂静无声。

　　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件事——藏匿于道士的眼皮子底下、安然许久都没有被察觉的，又岂止是这个妖精。

　　这不就是柳浪自己？

　　五年算得了什么，顾邈的道行之于天师谢萤又算得了什么？

　　他照样在妙光数百名道士间流连，整日与他们混迹一处，不也没有一个人发现么？

　　纵使头脑简单如辛错，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他来不及开口，脚面上就被人踩了一脚，他抬头看向萧恬，一脸茫然。

　　萧恬给他使了个眼色。

　　辛错罕见地智力高涨，竟然明白了萧恬的意思，站起身向众人道：“我肚子有点儿疼，先回去了，你们要是商讨出个结果，明日告诉我就是。”

　　说完，立刻转身离去。

　　他走后，剩下的人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少顷，柳浪道：“确实，我跟他一样。”

　　丹舟一屁股坐在辛错留下的空位上，撑着下巴道：“你的妖力不就是他给的么，他既给了你，就一定会把事情做绝，当然不能叫你提前被人发现了。”

　　“可我还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柳浪道，“我是什么时候占据了那副躯壳？柳氏长子的魂魄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与我争斗？这些，我统统不知道。”

　　聂冲：“他既有办法使你隐于妙光，自然也有办法使他自己藏身碎叶。”

　　萧恬：“如此说来，他用的便不是人形化身，而是魂魄附体？”

　　丹舟冷笑道：“他就算侵占了凡人的躯壳，与原主的魂魄相斗时，再强大的妖力也是空谈，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就会被赶出去。伤力又费事，他何必这么做？难不成他在进入那副躯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魂魄一定能吞噬掉原主？”

　　柳浪反问道：“那我又是怎么回事？”

　　丹舟答不上来。

　　柳浪道：“暂且不管他是如何得手的，如果与我当年情形一模一样，那么，”
　　他顿了顿，神情严峻：“这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

　　“这……怎么可能找得到？”丹舟低声道，“被妖精以魂魄附体的人，占据的只有魂魄，躯壳还是凡人的血肉，外表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妖气。”

　　所有人都沉默了。

　　道士捉妖，大都凭借对妖气的感应，如果一个人身上没有妖气，又怎能分辨宿居在这副躯壳内的魂魄，是他本人的，还是妖精的？

　　一片沉寂中，丹舟忽然说道：“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大约一百九十多年前吧，我遇到过一个很厉害的狐族前辈，他给我讲过一桩怪事。

　　“这事发生在他生活的村落里。有个产妇十月怀胎，生下一名男婴，怪的是，那孩子一睁眼便会说话，还会笑，周围百姓都把他当成神仙托生，纷纷赶着去向那男婴家里祈祷许愿。我那前辈是个爱凑热闹的，听说了这事，便化成人形也跟着去祈福。

　　“可那孩子像是发觉了他的气息与众不同，指着他哭闹不休，前辈以为神明下凡识破了他的真身，吓破了胆，连夜逃离了那里。

　　“大约九年后，他从外乡回来，从其他妖精口中得知，在这几年间，那座村庄里陆陆续续死了不少人，死因各异，有的病死，有的溺亡，或是上山砍柴被猛兽咬死。
　　稀奇的是，村里人渐渐发现，所有早夭的人，都住的离那个所谓“神仙转世”的男童非常近，甚至于直到最后，他的父母兄弟、左邻右舍全部毙命，只剩他一个活口。

　　“村民们再也不敢靠近那男童一步，连夜赶到临近的道观寻求庇护。道士们来了之后，也觉得可疑，但是男童身上并无一丝妖气，便也不能将他认作是妖邪，只好暂时看押起来。

　　“谁料第二天一早，那些道士打开房门，发现男童已经暴毙，且全身经脉尽断。
　　后经诊断，那些经脉并不是一夜间断裂的，而是从很长一段时间开始，一条一条地碎掉，直至全部断裂。道士们无法解释他的死因。这男童若是正常人，他的经脉断裂无数，为什么没有表现出丝毫痛苦？如果他是个妖精，又为什么身上没有丝毫妖气？那些死去的村民，和他的父母，又该怎么解释？”

　　丹舟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道：“据说过了几日，有位云游道人听说了这事，赶到这里，在查看了那男童的尸首后，认为他就是妖邪。因为这云游道人曾在关外见过，有妖精妄图以魂魄附身，与宿主缠斗数日不肯放弃，最终那副躯壳因无法承受无休止的内斗而暴亡，那时候，尸首全身经脉也和这男童一样尽数断裂。
　　但云游道人也无法解释，这妖精的魂魄是什么时候钻入这男童的躯体？已知他一出生便会说话，难道在那时候，已经一体双魂了么？”

　　萧恬皱眉道：“那岂不是前后足足有九年之久？”

　　丹舟点头道：“没有妖精会在人体内蛰居那么久，顶多附身个把月就会被宿主赶出去，九年简直天方夜谭，况且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妖精，什么也不干，就为了占据一副躯体，像凡人一样生活九年？
　　要知道，这九年间，他自己的本体里没有魂魄，相当于一副徒有妖元和妖力的空壳，若这壳子被道士或者其他妖精发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杀死，妖元一灭，魂魄即灭，对他有什么好处？哪个妖精敢冒这个险？哪个妖精不怕死？”

　　萧恬点点头，转问柳浪道：“那些年里，你的原身藏在什么地方？”

　　指的当然是柳浪混迹妙光的那些年。

　　柳浪老老实实道：“我不记得了。”

　　萧恬看上去不大相信。

　　柳浪只好加了一句：“两年前我醒来的时候，刚好顺流漂到辞云山附近，那时我已有这副人身。”

　　萧恬点点头，没有再问。

　　丹舟接着道：“前辈到最后也没弄明白，那个男童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想，如果按你们所说，那妖精通过附体藏在碎叶城，并且他不会被宿主驱除出去的话——暂时不管他是什么时候附的体——那副躯壳断气的时候，多半也是经脉尽断。”

　　他两手一摊，道：“你们要是有空，就留在这，城里每死一个人你们就去检查下尸首，看看是不是这么死的。”
　　他仰起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按照那男童坚持的时间来算，大概还得在这等个四五年吧，但是不能保证孔雀妖选中的人，身子骨是不是比那男童康健，要是选了个体弱多病的，估计经脉断的更快一点。”

　　聂冲、萧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