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雁南飞番外人物-花好，花好》北风三百里

6、第六章

　　如今想来，许多事都是有预兆的。

　　住在隔壁的那位军官在上个月阵亡，他的妻子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去拿遗物，安安静静地将孩子送回老家，又安安静静地回来收拾行李。我睡到半夜觉得心慌，将高岳摇醒，非要他陪我一同去看那位太太。门开一瞬，屋里一声闷响，血洒到铺在地面的书信上。
　　她用遗物里丈夫的枪饮弹自尽，我们来晚一步。高岳去喊人，我跪在地上去碰她的血，手指尖一温，就昏倒在她身边。高岳回来的时候吓坏了，连夜把军医叫过来，陪了我一宿都没敢睡。
　　听说就是从那时起，遗物里不许再有枪。
　　我醒的时候，他眼里都是血丝。我想他不光是心疼我昏倒，是那个军官的死让他想到他的死，而那个太太的死，又让他想到我。
　　他问我：“玉蝶，我是不是不该娶你？三哥早就和我说，做空军的，不该有爱人。”
　　我说他净说胡话，我说：“你要是不娶我，我才要恨死你。你送我镯子，又听我唱歌，叫我满心都是你，要是丢下不管，你就是这天底下最坏的人。”
　　他哑着嗓子笑，笑完了说：“我们空军，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坏的男人。”
　　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说：“好了，你好好睡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记得他那天做的是一道粥，把整间屋子都弄出雾气。我睡得朦朦胧胧，他走到我身边，说：“玉蝶，你一定要听我话。要是我死了，你可不许寻死觅活。你没被子弹伤过，那痛极了，你受不了的。你要活着，活到头发都白了，好吃的好玩的，都替我去瞧瞧。玉蝶，你听到没有？”
　　我闭着眼胡乱点头，因为我怕睁开眼就哭出来。
　　高岳不依不饶：“你好好答应我，你到底听到没有？”
　　我捂着耳朵，假装被他吵到睡觉：“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答应你，放我睡觉好不好？”
　　他说这话那年我二十三岁，如今我已经八十三了。我活得好好的，旁人都说，没见过这样的老人，爱吃好吃的、爱玩好玩的，精神那么好。
　　因为这都是我答应高岳的事，我不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