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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粱一梦 ...

  •   在孟岚之的昏迷中,她做了一场极长的梦。

      梦中她名叫刘兰芝,是一个破落世家的旁支之女。因家道中落,父亲断无做官的可能,仅能凭借学识,以在乡野教书为生。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便撒手人寰,父亲为养活她,不免要去富贵商户做些账房的活计,这才将她勉强拉扯大。天有不测风云,父亲一日在富商家中工作时,无意中救下一位双手已废的落难歌伎,父亲不忍歌伎性命被害,又怕引来杀身之祸,便带着小小的她与那歌伎逃离了故乡。几经辗转,他们几乎要在饿死途中。直至来到了庐江郡,因父亲才学得当地县官青眼,做了县官的幕僚,又见当地民风淳朴,这才决定住了下来。

      流离的生活使她开始珍视眼下的一切。为帮父亲分忧,她既向父亲学诗书,又与歌伎一同养蚕织布,偶尔托邻人拿到集市买卖,贴补家用,一家人这才渐渐稳定下来。歌伎为报救命之恩,便做了她父亲的续弦。继母看她年幼懂事,心疼她的身世遭遇,平日也是待她极好,将往日所学的琴艺尽数教于她。梦中的刘兰芝手极巧,小小年纪便能养蚕抽丝,织出一匹匹细密的好布,还能弹得一手悦耳的箜篌,在左邻右舍间赢得了贤良淑德的名声,皆称她为“蚕娘”,赞叹她的德行出众,将来能成为才女也是未知。

      刘兰芝在这温暖快乐的生活中渐渐长大。直至某天,父亲结识的一位好友来家中避雨,她遥遥看了一眼,只觉那人虽衣衫尽湿,但背影却挺拔如松,正要细看之时,见那人微微侧身,似是也在看她,便避进了闺房。那人走后,父亲才道他们只是路中偶遇,因他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于是邀他入屋避雨,又感叹道此人若不是出身平凡,来年举孝廉之时定能入仕。

      第二日,继母随父亲一同出门踏青,她在家织布绣花,却听得有人轻扣门扉,她在疑惑中开门,却见一名气质温润的年轻男子向她行礼,称是昨日来避雨的书生,遗落了一本《论语》在她家中,因明日便要离开此地,今日不得已才无礼上门。因从小颠沛流离的缘故,刘兰芝较为大胆,并无面对外男的惊慌。在听得书生的说辞后,遂邀她在堂中坐定,自去昨天他与父亲谈话的屋子取书。待取书回来,书生还在原地等待,拿过书后便向她躬身一礼,她回过礼后便要送客,却见书生走向堂中摆放的布匹,竟是有细细端详之意。她心中一惊,这布匹上,有她闲暇时戏绣的《弹箜篌图》,又配上了乐府流传的一句新诗:河汉清且浅,脉脉不得语。正当她又羞又恼时,却听那书生开口,赞布匹绵密细软,绣图生动不凡,称她“蚕娘”之名当之无愧。她本来正欲将这登徒子打出去,却听得她之戏作被如此夸赞,当下手足无措了起来。书生笑盈盈地望了她一眼,知她尴尬无措,便躬身拜别了。

      此事之后,她依旧气恼了几日,心下暗忖今后定要将平时的绣玩之物收好。过了月余,她照旧在家中绣花,却见父亲欣喜若狂的归家,称是此前来家中避雨的书生名叫焦仲卿,因才学出众被举了茂才,在郡中封了一个官吏,因听得她温良谦恭的“蚕娘”之名,爱慕她的德行,如今正要上门提亲。尽管刘兰芝对此人印象不佳,但对于她这般的家庭,嫁入官家是怎样的福气!很快,在众人的艳羡和父母的不舍中,她便出嫁了。

      新婚之夜,她嫌在屋中枯坐无聊,便悄悄掀了盖头,开始偷吃起被中的花生莲子来。她正吃得专注,突然,门外传来极快的脚步声,她来不及将花生塞回被中,只能快速盖好盖头,将花生偷偷攥在手心,看着来人的方向忐忑不安。突然,她被人掀开盖头!刘兰芝大惊之下正要将花生丢向来人,却见焦仲卿依旧是如同初见时笑盈盈的望着她,在看向她手中的花生时,笑容尤甚。这下她更为局促,心中暗叫不好,这下她在他眼中,可不知是个怎样的人了。刘兰芝正欲开口说话,却见焦仲卿用一双极亮的眼睛看着她,笑着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两个瓜果,只说是怕她饿才急着送来的,然后便将她手中的花生轻轻放回被中,向她一笑便转身出去了。

      还不待刘兰芝吃完瓜果,焦仲卿便回来了。隔着盖头,刘兰芝只闻见他浑身酒气,心道对方应该是醉了,正准备拿下盖头帮他洗漱。她还未动手,仍旧是那只手揭开盖头,映入眼帘的也还是那双极亮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握住她的手,缓缓开口道,蚕娘,兰芝……此后我们便朝夕相对,不必脉脉不得语了。

      也不知是那本《论语》,还是瓜果,或是那句“河汉清且浅,脉脉不得语”,刘兰芝自此心动,爱上了这位避雨的书生,如今的丈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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