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84、第十三章 满怀愤恨向谁言（5）

　　大约半小时后，看到窗外石中英的车子驶进庭院，杨淑卿正要向刚刚下车的石中英招手，忽然听到了石中玉的惊叫声，她吃了一惊，扔下杂志起身快步跑进卧室。
　　石中玉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挣扎着乱动乱踢：“不……不要……”
　　杨淑卿上前抓住他的手安慰他，努力想使他安静下来，可石中玉却拼命的挣扎：“不……放开我……”
　　石中英刚刚上楼便听到了弟弟的哭叫声，急忙快步冲了进来：“阿玉怎么了？”
　　杨淑卿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睡得好好的忽然惊叫起来，大概是做噩梦了吧。”
　　石中英坐到床边抱起弟弟唤道：“阿玉，阿玉，你醒醒。”
　　石中玉好容易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睁开眼睛，一见到哥哥，立即扑进他怀里，颤声道：“哥……我好怕……你别走……我好害怕……”
　　“哥哥就在这里，绝不会离开，阿玉什么都不用怕，你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石中英把他抱在怀里安抚的轻拍着他的后背，不停的安慰他：“乖，别怕，没事了。”
　　石中玉慢慢定下神来，渐渐恢复了清醒，虚软无力的靠在哥哥怀里。
　　杨淑卿伸手拿过枕边那只正在睡觉的玩具猫，在石中玉眼前晃了晃，笑道：“阿玉，你不是最喜欢小动物么？你看这个怎么样？”
　　石中玉从小就喜欢动物，却因为身体原因连小狗小猫都不能亲近，所以一直很喜欢毛绒动物玩具，家人每次见到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其他小朋友自由自在的跟猫狗嬉戏，就心疼不已，于是便不断的给他买回许多毛绒玩具，甚至常常从国外给他带回一些异国风情的动物玩具。
　　石中玉看着杨淑卿手上的大猫，终于伸手接了过来，玩具猫做得极为精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简直能听到猫咪睡觉时打呼噜的声音，他抱在手上轻轻抚摸着，越看越喜欢，似乎将方才那可怕的噩梦也暂时忘却了。
　　石中英松了口气，向杨淑卿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杨淑卿笑着向他一眨眼睛：“阿玉，喜欢么？”
　　石中玉道：“喜欢，谢谢淑卿姐姐。”
　　杨淑卿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石中玉好奇的抬起头来：“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杨淑卿笑道：“外边天气这么好，我们到花园里走走好不好？”
　　石中玉还在犹豫，石中英扶起了他，伸手拭了拭他额角的冷汗：“阿玉，先去冲个澡吧，换件衣服，我们一起去散步。”
　　杨淑卿道：“我先出去等你们，阿玉，快一点哦。”

　　三个人在花园里闲谈漫步，石中玉始终无法开心起来，郁郁不乐，石中英和杨淑卿不停的说笑逗他，石中玉终于也一点一点露出了些笑意。
　　石中玉有些累了，三人便在芳草如茵的草地上坐下来休息，倚着大榕树聊天。
　　石中英的心情很不错，和杨淑卿有说有笑，杨淑卿暗自高兴不已，只要有石中玉在身边，石中英就很容易亲近，这时跟他说话完全不必考虑会不会不小心说错什么惹恼他。
　　杨淑卿伸了伸腰，仰望夕阳斜照，晚霞橙红，脱口道：“夕阳无限好。”
　　一直不大出声的石中玉轻叹了口气：“只是近黄昏。”
　　石中英一捏弟弟的下颏，笑道：“怎么这么伤感啊？”
　　石中玉疲倦的倚进哥哥怀里：“哥，我累了。”
　　石中英张开双手抱过他：“那就靠着哥哥休息一下吧。”
　　石中玉在哥哥怀中挑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将头靠在哥哥胸前，闭上了眼睛。
　　石中英低下头，疼爱的看着他。
　　杨淑卿在旁边不觉怔怔的看呆了，那温暖而安全的胸膛，刚强而柔情的怀抱，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无法接近的地方，石中玉却能轻易占领它，在那里撒娇休憩。
　　她心下不由幽幽一叹：“如果他对我有对他弟弟十分之一的好……”想到这里竟情不自禁对石中玉生出些微妒意，但立刻又暗自好笑：“这算什么？人家是亲兄弟，手足同胞，我嫉妒什么？”
　　她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却见石中英仍是方才的姿势靠在榕树上：“阿英，你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不累么？”
　　石中英道：“只要阿玉觉得舒适，我累一点有什么关系？”他说话时始终低头看着怀中似乎已经睡着的弟弟，目光中满是心疼怜惜，弟弟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微蹙的眉目之间美丽依旧却难掩憔悴。
　　石中英一手抱住他，示意杨淑卿帮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弟弟身上。
　　杨淑卿看着他小心的将外套给弟弟盖好，有些苦涩的想道：“你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我，甚至可能从不曾这样在乎过任何人吧。”
　　石中英和杨淑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渐渐的暮色苍茫。
　　石中英轻轻摇了摇弟弟：“阿玉，天晚了，回去吃过晚饭再睡，好不好？”
　　石中玉睡意朦胧的依在他怀里不肯睁开眼睛，也不肯起来。
　　石中英怕他受凉，又拍了拍他：“阿玉，快起来，该回去吃晚饭了。”
　　石中玉不情不愿的起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哥，我好困。”
　　“吃了饭再睡吧。乖，快起来。”石中英扶着他站起来：“淑卿，你在这吃晚饭吧。”
　　“好啊。”杨淑卿起身时心下微带自嘲的笑叹：“看来他是不会来扶我了，我还是自己起来吧。”

　　回到大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三人各自洗了手才去饭厅。
　　这在石家只是平常的一顿晚餐，并没什么特殊，但桌上仍是至少有十几道菜肴，当然也少不了石中玉每天必吃的药膳——不管有没有客人，石家在正餐时总是做上一桌子菜，菜谱也是每餐必换，只为了可供挑选的口味多一些，能让二少爷多吃几口。
　　阿春已盛好了饭，摆好了筷子和餐巾，服侍周到。
　　杨淑卿惊讶的发现自己和兄弟俩的面前各有一盘像是茉莉之类的新鲜花瓣，再看石中英和弟弟都习以为常的当做普通开胃小菜一样吃下，不由十分好奇，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吃了一些，感觉气味芳香，口感也不错，暗自盘算找个机会向石中英询问一下。
　　石中玉饮食颇为挑剔，除了将那盘花瓣吃光之外几乎对什么菜肴都兴趣不大。
　　石中英吃饭的速度并不慢，但他一半时间都花在弟弟身上，细心的为他剔去鱼骨和肉骨，石中玉不大迁就佣人，都是石中英亲自动手，他显然对弟弟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
　　杨淑卿瞄了一眼正将剥去虾壳的虾肉放到弟弟碗里的石中英，又一次心下叹息：“什么时候他能将目光从阿玉身上移开一下，帮我这个客人挟一口菜啊……”
　　石中玉放下了筷子：“哥，我饱了。”
　　石中英看着阿春将盛好的香菇笋芽汤放到弟弟面前：“再喝点汤吧。”
　　石中玉低头用小匙喝了几口汤应付了事，拿起旁边的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离开了餐桌。
　　石中英无奈摇摇头，很快将自己碗中剩下的几口饭吃完，将阿春端来的汤都喝下，拿起餐巾站起身来。
　　杨淑卿早就吃完了，起身跟着石中英走出饭厅。
　　客厅里，阿菱早已准备好了水果和清茶，石中玉身子弱，只坐了一小会儿就回房去休息了。
　　石中英把弟弟安顿好，出来开车送杨淑卿回家。

　　路上，杨淑卿提议到附近的咖啡厅去坐坐，石中英想了想，答应了。
　　停好车，两人走进一家咖啡厅，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侍者拿着菜单过来，杨淑卿随意点了两杯咖啡和几样点心。
　　石中英忍不住问道：“淑卿，你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开车？”
　　杨淑卿微笑了一下，大方而微带俏皮的道：“因为这样你才会送我啊。”反正从一开始主动追求的就是她，现在才考虑什么矜持已毫无用处，况且她早已看明白了，在他面前，不主动就等于放弃。
　　石中英一怔，表情难得带了几分无奈。
　　杨淑卿笑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吧？”
　　侍者很快送上了咖啡和点心。
　　石中英看了看周围的客人，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不觉有些意外，没想到已近午夜时分还有这么多情侣出来消磨时间。他可从未有过这种经历，除了和阿华一班朋友出来喝酒之外，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在警局忙碌加班，要么在某个地方执行任务整夜都不能休息，要么就已回家陪弟弟看电视聊天或批阅文件，要么就已经睡下，为下一个紧张的白天而养精蓄锐了。
　　杨淑卿呷了一小口咖啡：“阿英，你从来没有在晚上和女孩子出来喝咖啡吧？”
　　石中英道：“从来没人请我啊，可见桃花运是与我无缘了。”他说话时显然早已自动忽略了有多少倾心爱慕的追求者在他冰冷的眼神下伤心伤情铩羽而逃。
　　杨淑卿笑道：“如果你肯要的话，恐怕桃花运会多到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石中英淡然一笑：“那不是比追捕逃犯更恐怖？还是不要的好。对了，我不能坐的太久，得早些回去。”
　　杨淑卿道：“阿玉不是已经睡下了？”
　　石中英道：“他心情一直不好，总是做噩梦，如果醒了不见我，一定会害怕的。”
　　杨淑卿道：“看得出来，你非常爱他。”
　　石中英的眉梢眼角不觉柔和下来：“阿玉比我小七岁，是我抱着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而且他从小就体弱多病，我们当然都非常爱他。”
　　杨淑卿不禁低头若有所思。
　　“你想说什么？”石中英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有些好奇一向坦率胆大的她居然也会迟疑。
　　杨淑卿抬头看着他，还是开口道：“我的确有些话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