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76、第十二章 芳心暗许却伤神（4）

　　石中英一时心烦意乱：“这些也许都有可能，不过，我总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应该……肯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是我们还没想到的。”停了停，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向你们乱发脾气。”
　　阿华笑了笑：“大家都是好兄弟，说这些干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想办法把阿玉救出来。”
　　石中英轻叹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我现在真的心乱如麻，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才好了。”略一沉吟，忽然道：“我必须找他们当面问个清楚。”
　　阿雄道：“谁？”
　　“一些特殊身份的朋友。”石中英习惯的回手去抓电话，却抓了个空，这才看到办公桌上除了那个孤零零的镜架之外已空空如也。
　　石中英不由暗叹口气：“我出去一下，别让上头知道。”
　　阿华会心的一笑。
　　阿雄则故意道：“我们不过是下属而已，当然不会知道你去什么地方了。”
　　“帮忙收拾一下。”石中英丢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去。
　　阿华看着满室狼藉：“你看像不像刚刚发生了大地震？”
　　阿雄道：“我看比较像台风提前登陆了。”
　　阿华叹道：“别管像什么啦，赶快打扫战场吧。”

　　石中英开车出了警局，用手机相继给三合会、十四K、和记、老联、新义安、潮帮、大圈帮等各个著名帮会的首领打了电话要求会面，每一个电话都在说明时间地点之后立即挂断，丝毫没有给对方留下推托的机会。
　　众□□首领们虽然都不大愿意跟这位大名鼎鼎的警界精英打交道，但又不能不买帐，也不敢轻易与他和他的家族为敌，况且大家心里都清楚，在这种非常时刻，谁若真敢缺席不到场的话，无疑是给自家增添了麻烦和嫌疑，那时要面对的可就不光是警方的调查了，而将是石中英的怒火所带来的整个石氏家族毁灭性的报复。

　　远在新界一个偏僻的渡假屋里，年龄不一、气势不凡的十几个人聚坐在整洁的大厅中，他们自然就是香港各个帮会的首脑人物了。
　　“我约大家见面的用意想必各位都很明白，虽然你们都跟我保证与此事无关，但我还是想跟各位当面说个清楚。我们也不必兜圈子了，如果你们对我有任何隐瞒的话，相信你们都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石中英的语气很平静，但当他冷若冰霜的星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时，都会令对方不由自主的心头一寒。
　　他不带一名随从，孤身一人独处于香港众多□□最高首领的环伺之下，辞锋却依旧这样咄咄逼人，令对面那些半生在江湖中打滚的大佬们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与豪气。
　　一个老者开口道：“石先生还是怀疑令弟被绑架一事与我们有关么？”
　　石中英淡然道：“怀疑倒是谈不上，只是我实在很难相信你们对此竟会一无所知。”
　　众人互相看看，都感到有些尴尬，他们当然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干的，倒并不害怕他的追究报复，但众人各自身为香□□道上的风云人物，却对发生在本港的这件要案一无所知，也难怪说出来没人愿意相信，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脸上无光。
　　石中英起身走到窗前，无声的叹了口气：“虽然我们的立场是对立的，都说黑白两道水火不容，不过我本人对所谓的黑与白并没有什么成见，因为它已经成为一种人的生活方式，谁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它。我只是反对暴力和犯罪，但对你们所处的环境却并非不能理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无权评说你们的作为是错是对。我也有许多□□上的朋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我知道□□也有□□的道德法则，有时它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缓缓回过身来，寒星般的冷眸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可是，这次被绑架的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不能不找你们问个清楚。我需要一个交待，就算此事与你们无关，我也要知道到底与谁有关。”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道：“石先生，虽然说出来很没面子，但这件事我们确实毫不知情，而且我们都敢保证绝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石中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中年男子道：“第一，我们和令弟无怨无仇，虽然和石先生是对手，但正如石先生所说，那是双方的立场不同，并不是什么私人恩怨，我们没有理由绑架他。第二，如果有人想用令弟的性命来威胁石先生，那等于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无比危险的强敌，自今而后在香港恐怕再没有立足之地，我想我们之中不会有人笨到这种地步。第三……”他笑了笑：“我们对石氏家族实在有些敬畏，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紧张的形势下，只要不被当作目标找上门来就好了，谁还会去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其他的人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那依你们看来会是什么人干的？”石中英知道他说得有理，这些理由他先前也早已反复想过了。
　　另一个老者道：“我想这件事会不会另有原因？我听手下的兄弟们说，最近香港多了好些面生的人物。”
　　香港的繁华名列“亚洲四小龙”之首，每天进出的人何止千万，老者口中“面生的人物”当然不是指那些游客，而是指□□上的人物。
　　石中英立刻想到了毒品女王与日本山口组暗地勾结互通声气的事，而且他也知道山口组派出的特使已经到了香港，不由暗忖道：“难道……真的和我调查的案子有关？可是毒品女王也不可能……没道理啊？”
　　他深思片刻之后站起身来：“今天麻烦各位了，跑了这么远，不好意思，请多多包涵。”
　　帮主大佬们都松了口气，纷纷起身道：“不客气，一有消息我们一定会尽快通知石先生的。”
　　石中英道：“那就多谢了，请。”
　　众人各自散去，石中英则最后离开。
　　□□帮派之间门户森严，若非石中英的身份地位非比一般，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主动聚到一起。

　　警方的调查仍是没什么进展，各个□□组织也都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尽管目前所有的疑点几乎都集中在毒品女王身上，但石中英凭直觉感到其中另有蹊跷，一定还有自己没想到的地方。
　　他虽未见过毒品女王，可对她并不陌生，从以往打过的几次交道来看，她绝不是这么轻举妄动的人，不可能这么沉不住气，她现在正是警方的头等目标，根本没理由给自己惹下这么棘手的麻烦，不光是她，就是其它帮派也不可能在风声正紧的时候做下如此轰动的大案。
　　疑点一个个列出来，又一个个排除了，涉嫌的人物一个个举出来，又一个个否定了，因为最大的障碍就是找不到犯罪动机，而没有动机嫌疑就不能成立。
　　石中英什么可疑的人物都想过了，每一种可能的原因都考虑到了，他甚至也想到了刚到香港与毒品女王接头的山口组第一杀手山口秀夫，但却并没有过多的怀疑他，因为同样没有合理的动机。
　　在国际合作方面他一向与欧美警方的联系颇多，反而却是与亚洲警方的合作较少，由于个人原因，与日本警方的交流更少，这次受国际刑警组织所托负责东南亚的几件要案才与之建立合作关系，尚在相互熟悉之中，对日本山口组的第一杀手虽不陌生却还不算十分了解，自然怎么都想不到如此重大的事件竟然只是因为弟弟生得太过美丽而引起的。

　　毒品女王也已知道了这件轰动港九的大案，颇是吃了一惊，她知道近来警方正密切注意着自己，一定是最先受到怀疑的人，可是自己并不曾绑架石中玉，那么会是谁干的？哪个帮派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勇敢”得近乎自杀的行为？或者……绑架者根本是不知内情的人？
　　她又想起了昨天在山口秀夫的别墅里听到的那个陌生男孩的声音，想起了关于山口秀夫的秘闻……

　　石中玉站在窗前，愁眉紧锁，自己一天一夜未归，家里一定已经闹翻了天，妈咪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子，爹哋和哥哥也必定焦急万分。
　　山口秀夫推门走了进来：“你在看什么？”
　　石中玉昨天已领教了他的身手，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是没有希望逃出去的，唯有以沉默对抗了。
　　山口秀夫转眼看到桌上的早点分毫未动：“为什么不吃东西？”
　　石中玉仍是不理他。
　　山口秀夫走过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石中玉还是不言不语，无论山口秀夫怎么逗他说话，就是不开口。
　　山口秀夫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他拉过来：“你昨天叫嚷得那么凶，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石中玉不屑的把目光投向别处，仍是不开口。
　　山口秀夫耐着性子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石中玉还是不回答，只是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山口秀夫的心底升起一丝怒意，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视他，他一把将石中玉推在墙上，双手撑墙将他禁锢在双臂之中，逼视着他问道：“我在问你的年纪？”
　　石中玉一接触到他冰冷的目光，吓了一跳，他的气势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压迫着他，令他好害怕，星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泪雾，嘴角不由自主扁了起来：“十……十六……”
　　山口秀夫怔了怔，他早看出这个男孩的年纪一定很小，绝对不超过十八岁，但一听到他才十六岁，仍是意外了一下，原来他绑架的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孩子，再看到他美丽的星眸中盈满了晶莹的泪水，恐惧而无辜的望着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山口秀夫无奈道：“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用害怕。”
　　石中玉却仍是像看到魔鬼一样看着他，山口秀夫不由怒道：“我又不会吃人，你怕什么？”
　　石中玉被他一吼，早已盈满的泪水立刻落了下来，哽咽道：“哥哥……哥哥……我要哥哥……我要回家……”
　　山口秀夫不由挫败的叹了口气，天啊，他根本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天真单纯而幼稚，一派纯洁无邪的孩子气，然而他的外表却又偏偏如此的美丽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