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147、第三十一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6）

　　石中英大吃一惊，他知道以飞机的速度而言当用肉眼能够看到对面的飞机时已根本来不及再避让了。
　　从他在耀眼的阳光中发现对面的飞机之后不到两秒钟，他所驾驶的军用运输机便已和它迎头撞上，石中英连转念都已不及就在一片刺目的闪光和巨大的轰击声中被重重的抛向了驾驶舱的侧面，他听到了机舱中一片混乱的惊叫声，但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从三四秒中的昏迷中苏醒时，飞机正在从三万四千英尺的高空疾速向下坠落。
　　石中英银牙紧咬，拼命支撑着爬了起来，稍一移动，左肋下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应该是已经受了重伤，但他已顾不上察看了，强撑着回到驾驶座上急切地检查飞机目前的状态，不由低叫了一声：“该死！”所有的自动驾驶仪表一片混乱，各种红灯绿灯乱闪一气，而无线电通讯系统也已全部失灵，无论他如何呼叫地面的基地塔台都已毫无回应。
　　石中英屏住呼吸强忍着剧痛迅速开始调整各种控制按纽，现在只能使用手动驾驶了，而从仪表上看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引擎，右边的机翼严重损坏，油箱正在急速泄漏，飞机不仅已失去平衡，而且也即将要失去动力。
　　石中英用力地拉动操纵杆，目前必须尽快遏止下降的速度，然而操纵杆已不知如何被卡住了，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拉动，焦急的大声叫道：“还有没有人能过来帮帮我？”
　　机舱里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石中英一边全力去拉操纵杆一边叫道：“还有没有人活着？”
　　一个微弱的呻吟声飘了过来，是格瑞恩的声音：“石……石先生……我们……我们都动不了了……”
　　石中英百忙中回头瞥了一眼，机舱里的景象惨不忍睹，过道上和座椅上都一片狼籍，伤员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各处。
　　石中英叫道：“格瑞恩，你还好么？”
　　格瑞恩微弱的声音喘息道：“我……我也动不了……”
　　石中英瞥到仪表上的高度已经降到了二万英尺，更加用力的去拉操纵杆，右脚蹬在仪表台上，咬着牙双手用力向后拉动。
　　格瑞恩的声音越发虚弱：“石先生……你……你别管我们了……赶快……赶快跳伞吧……”
　　石中英大声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救出来，怎么能在这时候抛下你们？”
　　格瑞恩喘息着轻咳起来，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了。
　　石中英命令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他深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调匀体内混乱的气息，尽量忽略掉伤处剧烈的疼痛，缓缓的凝力运劲，双手握住操纵杆全力向后拉动，终于感觉到操纵杆略有松动，急忙更加用力向后拉，操纵杆终于一点一点的拉了下来，立刻可以感觉到正在疾速下坠的飞机开始减慢了速度，而这时飞机已经下降到了一万英尺的高度，早已冲出了高空的云雾。
　　石中英顾不得擦拭一把头上的汗水，紧盯着只剩下一小半还在工作的仪表，小心控制着飞机一点一点拉起了机头，从坠落状态缓慢恢复过来，由于燃油即将告罄，他已不得不让飞机进入滑翔状态。
　　直到这时他的眼角才抽出时间向驾驶室外瞄了一眼，不远处仍然还有燃烧的碎片不断的坠落，与他相撞的那驾飞机恐怕早已爆炸成了千百片，看来他们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损伤严重的飞机摇晃不稳的斜斜向下冲去，石中英却忽然从舷窗中看到下方竟然是一个城镇，一眼望去，整齐的小镇是如此的宁静祥和，周围是广大无边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
　　石中英顿时骇然失色的睁大了星眸，瞬间已感到了比方才在空中与另一架飞机相撞时更加强烈的恐惧——天哪！他绝对不能让飞机坠毁在城镇里。
　　石中英拼命的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死死拉起了操纵杆，他只要能把机头再抬起几寸就可以再多滑翔出几十米，那样就能够越过城镇而坠落在农田里。
　　也许这驾飞机已经难逃坠毁的命运，他和机上的十几个人都已无法生还，但他这时只要再多尽一分力，或许就能挽救城镇里的上百条人命。
　　没有人是万能的，人力有时而穷，身在这驾早已无力回天的残损飞机上，他已经没有能力对自己和身后那十几个人的生命负责了，但他必须尽到全力对地面上那些无辜的人们负责。
　　满头淋漓的汗水几乎已模糊了他的视线，左肋下的伤处因为太过用力而始终无法自行止血，不停流出的鲜血已湿透了他的大半部分衣物，常人在如此大量失血的情况下恐怕早已休克瘫软，但石中英凭着他良好的素质和过人的坚毅仍是死死的拉着操纵杆毫不放松。
　　破损的飞机摇摇晃晃的一路俯冲下来，机腹几乎是擦着城镇边缘最后几座房屋的屋顶呼啸而过，直冲向那一片绿油油的农田，在接近地面不足数米时钻过了一堆又一堆的草垛，在漫天飞舞的草屑中一头扎进了农田里，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高速滑行直冲出了上百米，机腹下尘土飞扬，枝叶乱飞，开出了一道长长的深沟，翻出的黑土衬着两旁的绿色农田格外显眼。
　　飞机终于停下了，而石中英也已耗尽了身体里最后半分力气，终于缓缓松开双手倒了下去。
　　飞机没有立时坠毁实属万幸，但仍有随时爆炸的危险，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然而他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甚至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按住仍在流血的伤口，他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石中英倒在驾驶舱里，开始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迷迷糊糊中只想着一件事：“阿玉，哥哥回不去了……对不起，哥哥已经尽力了……”

　　地面塔台虽然与67号运输机失去了通讯联系，但始终在雷达上追踪着它的信号，当终于锁定了它坠落的准确地址后，立刻派出了救援队伍火速赶往现场。
　　刚刚赶到基地的弗兰克就听说了石中英驾驶的运送伤员的运输机已经在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失事，救援队伍刚刚开赴现场。
　　他立刻回到直升机上，驾机迅速赶往出事地点。
　　直升机在飞往城镇的半路上已看到了下方的救援车队正在赶往现场。弗兰克毫没耽搁，驾机直接越过城镇，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埋进土里一半的还在冒烟的军用运输机，他马上将直升机降落在距离它不远的农田里，跳下直升机就飞步狂奔过去。
　　弗兰克焦急的又拉又踹想要打开舱门，可是由于剧烈的撞击，舱门已经脱落卡死根本无法打开，他退后一步拔出佩枪便向舱门的门锁处连续不断地射击，一口气射光了所有的子弹，机舱门终于沉重地滑了下来。
　　弗兰克狠狠几脚用力踹开舱门跳了进去，大声叫道：“英，英。”
　　他直接冲向驾驶舱，一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石中英顿时大吃一惊，冲上前抱起石中英叫道：“不，不……英，你快醒醒。”
　　石中英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弗兰克整颗心都已乱成了一团，跪下来将石中英紧紧抱在怀里，毫不理会他身上的鲜血已染红了他漂亮的宝蓝色少校军装，悲恸欲绝：“英，你快醒醒啊，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我还没有机会告诉你……”他痛苦的将头抵在石中英浸满汗水的冰凉的额头上，简直都要哽咽出来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还没有告诉你……你怎么能这样离开……”
　　石中英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弗兰克立刻惊喜的抬起头来，急忙伸手去摸他的颈侧，还有着微弱的脉搏，原来他只是陷入了昏迷。
　　弗兰克立刻抱起石中英转身疾步冲出，刚跳下飞机就听到悠悠苏醒的石中英用虚弱的声音道：“弗兰克……”
　　“英，你怎么样？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弗兰克边说边小心的抱着他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向自己的直升机走去。
　　石中英却喘息着急切的道：“等……等等……”
　　弗兰克只好先将他轻轻放在草地上，半跪下来抱起他的上身：“英，你的伤很重，我必须尽快送你去医院。”
　　石中英挣扎着道：“飞机里还……还有人……”
　　弗兰克道：“你不用担心，救援队马上就会赶到。”
　　石中英努力摇了摇头：“救……救他们……”
　　弗兰克虽然心急如焚，直想说自己现在只想要先救他，可是他也明白石中英的性子，如果他不回去救出飞机里的那些人，就算他今天救了他，他也不会原谅他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随时都可能爆炸的飞机，这时再回去无疑是在拿生命去冒险，但为了英……如果是他要自己这么做，无论有多危险，他都必须回去。
　　弗兰克无奈咬了咬牙：“好，我现在就回去救他们。英，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很快就回来。” 轻轻扶他躺下，站起身来。
　　石中英见到他笔挺帅气的少校军装上已经沾满了自己身上的鲜血，不由虚弱的一笑：“抱歉，弄脏了你的军装……”
　　弗兰克也笑了一下：“我会找你赔偿的。”转身迅速返回运输机去查看格瑞恩等人的情况，可是检查过后才发现十二名伤员中只剩下了五个人还有微弱的气息，其余的人都已伤重而死。
　　弗兰克找到了还活着的五个人包括格瑞恩，一一拖出了飞机，这时救援队伍也已及时赶到，迅速将伤者送上车。
　　弗兰克飞奔回来时石中英却已因失血过多而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弗兰克急忙抱起他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将他送上救护车，迅速赶往距离最近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