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二十一章 携手一笑解千愁（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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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一片透着亮光的浓雾，远处则是一片黑暗，石中玉惊慌的四下打量，没有道路，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忽然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几缕长长的发丝拂过他的眼前，他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胸前垂着几缕长发，他惊讶的抬手摸向脑后，抓过一把乌黑闪亮的青丝和两根束发的白色缎带，同时也发现了自己身上是一袭白色锦缎长袍，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暗纹。
石中玉一时震惊得只能紧盯着手中的长发和身上的长袍发呆，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吗？他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很快记起了曾被玛格丽特绑架并最终逃离的事，而玛丽为了保护他被玛格丽特开枪射中死在自己怀里，然后……哥哥赶到了，最后的记忆就是哥哥将自己抱上一部车子赶往医院，再然后……他就不记得了，无论怎么想都再也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在陷入黑暗之前，哥哥在自己耳边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阿玉，再坚持一下……”
石中玉不知不觉皱起了秀眉，他记起了昏迷前的这些事，也记起了自己的身体情况，知道自己当时伤得极重，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恐怕病情已极度危险，那么，此时的自己是否正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可这一头长发和一身长袍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彷徨无助的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该往哪里走，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空旷茫然而又怪异恐怖的感觉，他好害怕，好孤单，本能的猜想前方和后方一定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却一动也不敢动，只怕……倘若一步走错就再也无法挽回。
可是，他一向怕黑，不知不觉就向前方有亮光的地方移动，他是无意识的，只觉得越向前移动身子越轻，那一片亮光似乎在诱惑着他走过去……
石中玉实在控制不住了，不由自主的想：走过去算了，哪怕前方是悬崖、是深渊，也总比现在这样莫名其妙不上不下的要好，他的双腿仿佛不再受大脑管束一直向前移动……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在焦急的呼唤他的名字：“玉，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石中玉听得很清楚，那是哥哥的声音，是哥哥在叫他，他想回答，想叫哥哥来救他，可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叫不出来，他急得好想哭，却连哭也哭不出声，前方似乎有很大的力量在拉着他向前走，他连一点抗拒的力量都没有……
身后哥哥焦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玉，快回来，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石中玉拼命挣扎着终于回过了头，茫茫雾霭中一个人影正御风而来，虽然还看不清他的五官容貌，可那飞扬的长发和翩然飞舞的黑衣都是如此熟悉得令他想要落泪，仿佛已经看过了几生几世，他盯着那个恍若仙姿的身影，心底大叫：“哥哥，是哥哥……”然而脱口叫出的却是：“英，别过来……”
石中玉顿时一呆，由于从小就对哥哥无比崇拜尊敬与爱戴，他几乎从不曾这样直呼过哥哥的名字。
“英，不要过来……”石中玉再次一惊，忽然奇异的感觉到那声呼喊似乎并不是自己发出的，虽然那的确是他的声音，而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方才哥哥呼唤他名字的方式也不对，从记事时起，哥哥一直叫他“阿玉”，可方才哥哥叫的却是“玉……”
这是怎么回事？石中玉迷惑中不自觉的眨了眨眼睛，就在他眨眼之间，眼前闪过一片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胸口顿时一阵绞痛，痛得他直欲昏厥，恍惚中听到了哥哥的惊呼：“玉……”同时又听到一声清亮悠长的金铁撞击之声，他从没听到过这种龙吟般好听却充满杀气的声音，可潜意识里却莫名的知道那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他的恍惚只持续了几秒种的时间，一阵“叮叮咚咚”的优美琴声伴着清脆的鸟鸣和潺潺流水之声瞬间将他惊醒，石中玉蓦地睁开眼睛，眼前居然是一幅空山滴翠、飞瀑如练的美景，郁郁葱葱的山林间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旁的大石上一个白衣少年正在抚琴，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侧面，但显然就是自己，可那长及腰间的黑发和白色长袍又让石中玉隐隐明白，那不是自己，至少不是现在的自己。
一缕悠扬的箫音加入了琴声，石中玉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另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黑衣青年，手持一管碧玉箫正在吹奏，低徊圆润的箫音与琴音婉转相和，配合得丝丝入扣，浑若天成。
石中玉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黑衣青年，即使坐在大石上脊背依旧挺拔笔直，按箫而吹的动作悠闲而优雅，却在沉静端正的气势中流露出渊停岳峙的王者之气，哪怕看不清他的容貌，石中玉也能确定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人，不由在心底无声的叫道：“哥哥……”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眼前这无比逼真的画面，然而他伸出的手指仿佛点上了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圆形的波纹很快一圈一圈的不断扩散放大，迅速模糊了眼前美好的画面，那美妙的琴箫合鸣也逐渐远去消逝……
“不……哥哥……”石中玉焦急的举步便要去追赶，忽有几片鲜红的花瓣掠过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已又换了一片天地。
好大的一片桃林，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放眼望去，娇艳的桃花满山满林，绵延不绝，清风过处，无数桃花纷纷飘落，美不胜收。
就在满天飞旋的桃花中，一个白衣少年正坐在树下抚琴，而另一个黑衣青年则正在清亮悦耳的琴声中舞剑，长剑挥动之处衣袂翻飞，飘然若仙，纵横开阖的剑势画出一团团缭绕的白光，那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身影是如此的赏心悦目，同时也如此熟悉得令石中玉心痛，恍惚记起曾在石公馆顶楼的练功厅里见过同样的画面——他偶尔起得早了，就会跑上楼去看哥哥练功，哥哥最爱和最常练习的除了枪法就是长剑了，哥哥舞剑的身姿优美之极，感觉比电影里僵硬的虚假动作要好看得多，常令他看得目不转睛，然后就笑着对哥哥说他选错了职业，他不该做一名警官，而应该做一名动作明星……
石中玉看着眼前和谐美好的画面，不知不觉就翘起了嘴角，忽然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用力按住胸口缓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却登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刚刚那尤如世外桃源的美景早已不见，眼前是一片人喊马嘶的混乱嘈杂，黑衣青年正骑在一匹黑马上飞奔疾驰，白衣少年被他抱在身前，软软的垂着头，胸口赫然插着两支长箭，身后不远处则是黑压压的追兵正紧追上来……
石中玉呆呆的看着白衣少年胸口的长箭，下意识的抓紧了胸口的衣襟，那里似乎更加痛了……
一支长箭呼啸而至，正射中黑马的后臀，黑马一声长嘶摔倒在地，黑衣青年纵身跃起，抱着白衣少年落下地来，却身不由己踉跄了一步，石中玉这才发现他长发凌乱，黑衣上血迹斑斑，显然早已经过一番激战并多处负伤。
训练有素的追兵迅速赶了上来，却似乎意在生擒而纷纷跳下马背，刀剑齐出上前抢攻，黑衣青年半扶半抱着白衣少年且战且退，手中长剑毫不留情的上下翻飞，近身的追兵纷纷倒下，刀光剑影中血花四溅，惨叫迭起。
白衣少年从昏迷中被摇晃惊醒，还未睁开眼睛便焦急的喃喃道：“英……快走……快走……不要管我……”
黑衣青年咬牙道：“玉，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长剑更加狠厉的横削直扫，如长虹贯日，风卷残花，几乎没人能接近他身周三尺以内，然而追兵越来越多，潮水般围攻上来，令他举步维艰。
白衣少年勉力睁开涣散的星眸，虽视线模糊也已看清了现在的形势，只要他不放开自己，根本无法突围，而以他的武功，如果没有自己拖累，想要脱身应该并不困难。
所有追兵忽然整齐的向后退去，虽仍层层包围住两人，却不再进攻，一人一骑越众而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英，不要再顽抗了。”
石中玉转头望去，一个身穿黄袍的青年从马上跃下，向包围圈中的两人走来，黑衣青年立即举起长剑，遥遥指住了他，冷峻犀利的目光冷冷的盯着他，黄袍青年停下了脚步，声音越发温和：“英，他伤得好像很重，你不想快些为他疗伤么？”语气明显带有诱哄之意，却偏偏令黑衣青年迟疑起来，低头向怀中的白衣少年望去。
白衣少年唇边现出一丝苦笑，自己已经累他无法脱身，难道还要累他弃剑就擒么？胸口的伤处早已痛得麻木，他强提口气，挣扎着抬头喘息道：“英……如有来生……我们还是知音……知己……”抬手抓住胸口的长箭，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用力刺入……
“不……”黑衣青年措手不及，悲恸的大叫一声，抱住白衣少年软倒的身子半跪下来，耳边听到了白衣少年一声细若游丝的叹息：“终究……要累你伤心一世……对不起……”
黑衣青年看着怀中白衣少年的手无力的缓缓滑下，垂下头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一颗心也随之沉入了深渊，想到两人结伴畅游名山大川的快意，琴箫合鸣的默契知心，不禁胸口剧震，一缕鲜血迅速从嘴角溢出，滑下他苍白的下颏，黯然一笑：“伤心一世么……”轻轻将已经停止呼吸的白衣少年放下，不舍的看了一眼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星眸，缓缓站起身来。
四周一片安静，许久之后，黄袍青年才轻叹道：“英，他已经死了，跟我回去吧。”
黑衣青年望着白衣少年的眼神由伤痛、绝望逐渐转为茫然，最终归于沉静，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面前的人群扫向远方的碧空青峦，星眸半合，低声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俗世红尘，知己难寻，如今琴已断，箫已折，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驻足留恋？碧落茫茫，黄泉寂寞，我又何必让你久等……”
“不要……”石中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震惊得大叫出来，不顾一切的飞扑过去，却只能穿过虚无缥缈的空气扑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黑衣青年毫不犹豫的横剑于颈，看着那个黄袍青年惊恐大叫着飞身上前，却只来得及接住那倒下的身躯，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所有画面早已支离破碎消失于无形，只有黑衣青年最后那声幽幽的叹息还依稀萦绕在耳边：“……碧落茫茫，黄泉寂寞，我又何必让你久等？不如共赴来生，也好早日相见，琴箫合鸣之日，便是你我重逢之时……”
石中玉的眼前一片泪雨模糊：“是了……我早该想到……以他宁为玉碎的性子……怎么会忍受伤心一世的痛楚煎熬……难怪……难怪我从不记得等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第二十一章 携手一笑解千愁（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