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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银子 姑娘,一共 ...

  •   然而,预料当中的长刀刺怀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轻淡的声音,这声音在一片惊雷骇雨声里显得格外温柔。

      “没事了。”

      裴既白?顾见樱骤然睁开双眼,果然看见的是形如雪松的英挺男子。一瞬夜如白昼,她看清他墨色氅衣上暗绣锦纹,领口更是金线繁复,贵不可言。此刻,他眼眸微敛,视线正略显担忧地落在她身上。

      顾见樱心头莫名一松,旋即看见他的手指覆在一片纱帐上。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用力,那片纱帐已然柔顺落下。他再随手一扔,那纱帐已然恰好兜住地上的一团黑影。若没猜错,那黑影便是方才的刀疤脸,此刻已是一具死尸。

      显然是裴既白方才出的手。

      “裴驿司。”顾见樱轻轻开口,语气仍带着微微的抖动。裴既白似不想理会,却还是淡淡嗯了一声。她这才相信了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旋即慢慢舒了一口气。

      雪葱似的手指很快抽了一件芙蓉色外氅裹在自己身上,嫣红外衣刹那盖住一片雪肤,唯留鹿眸盈盈若洗。几滴晶莹雨珠遗留在白皙的锁骨上。

      见她一息间稳定下来,裴既白的神色稍松,旋即随手开门,命人点亮烛火。外头一瞬间涌入数名护卫并一位孟良固孟大人,众人皆是带着雨气,眉宇匆忙。

      外头的凄风苦雨渐渐被明亮烛光驱散不少。趁着众人都被堂下之人吸引,顾见樱蹙眉穿好绣鞋,随后瞧见几位护卫匆忙将尸体抬走。夜风吹动,借着纱帐飘起的功夫,她还是忍不住草草看了一眼,只见那黑影周身没有半点伤痕,唯有胸前心口处插着一枚精致飞刀。

      果然裴驿司好本事——由窗而进,其实角度并不好,却仍能精准刺中心口。

      顾见樱暗自唏嘘,却没注意到裴既白的视线正十分耐人寻味地落在她的身上。“顾小夫人可看够了?”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语气也多了些戏谑的味道。

      顾见樱心头猛地一跳,差点忘了这位爷是不好伺候的主儿,更何况这一次多亏了人家搭救自己的性命。她不敢马虎,收回心神,匆匆拜礼。“民女多谢裴大人救命之恩。”

      “本官倒不是为了救你。”裴既白懒懒抬手命她起身,随后看向孟良固道:“陈四那边如何?”

      “方才已有回报,陈四在押解回驿司府的路上咬舌自尽。”

      “手脚倒是干净。”裴既白不屑一笑。

      孟良固想说什么,但似乎碍着顾见樱在,因此并未开口,只是附和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的视线移到了顾见樱的身上,忍不住苦笑道:“顾小夫人也真是能耐,怎么总能掉进是非堆里呢?”

      此话不好听,顾见樱当然不会轻易受下。她淡淡一笑,压了压狂跳的心口,垂眸道:“深夜雨大,弱草受凌,这也不是弱草的罪过。”

      孟良固一愣,旋即无奈摇头,嗔怪道:“你倒是有理了。”

      顾见樱不再解释,而是向外掠了一眼,随后问道:“敢问大人一句,方才的杀手可是弯眼四派过来的?”

      见裴既白轻轻颔首,孟良固才嗯了一声。“不错,顾小夫人说说吧,到底是如何惹上这厮的?”

      她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将姜照晴的事说了,又说起今天在陈家的经历。“不等我叩门,便有家丁将我和灵雀请了进去。我见到了那位弯眼四,也就是陈四。他似乎很是焦躁,问我是来做什么的。我知状况不对,便不敢多问,只问了问照晴在御京城过得如何,又说自己有个妹妹,也想要嫁到御京城去,托他打探一二。他反过来却问我,与姜家什么关系,又问我姓什么,住哪里,妹妹是谁。如此过招多次,他似乎才信了一些,这才让我先走,说是半个月后自会找我。”

      听完这番话,孟良固嘶了一声,随后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看来顾小夫人也是无辜受牵连的。”

      “无辜受牵连?”顾见樱不太明白。

      孟良固嗯了一声,见裴既白没有阻拦的意思,便把事情简单讲了讲。“你所想查的事,驿司大人业已知晓,只因弯眼四身后还有一条大鱼,故而我们并未对其下手。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似乎有人走漏了消息,让弯眼四心生防备。驿司大人本想此次从御京城回来后便动手,没想到小夫人你先过去了。大约弯眼四也是草木皆兵,加上他打听到你这些日子与驿司府来往密切,所以他便怀疑你是向驿司大人出首告他之人。所以,才有了方才他派人前来刺杀报复之事。好在护卫机警,见势不好知道报信。也是机缘巧合,裴大人刚好从御京城赶回。我们的马不如裴大人的马好,便慢了一步。”

      顾见樱听到这里,再次向裴既白俯身道谢。见裴既白未置可否,她轻声再问:“孟大人方才说,陈四死了?”

      孟良固嘴角抽了抽,心道此女果然一针见血。可他却不敢再讲下去了,只能敷衍笑笑,以示回答。

      顾见樱便把视线投向裴既白。此刻,这个男人神色自然地靠在椅子上,眸光黑漆如星,下巴微微上扬,似乎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感受到顾见樱的目光,他轻呷一口热茶,随口道:“有人不想让本官查下去了,所以想让陈四杀了你,他再杀了陈四,线索也就断了。”

      “那么,凭驿司大人的本事,线索一定不会断,对吧。”顾见樱顺杆就爬,给裴既白带起高高的帽子。

      裴既白的眸色骤然凉下来,语气熹微道:“顾小夫人到底有几条命啊。”

      ——他似乎总能在她装模作样的时候,拆穿她的面具。

      顾见樱没了奉承的胆子,脊背却仍挺得笔直,美目微微泛红,启唇道:“驿司大人如此问,民女实在不敢回答。只是照晴是民女唯一好友,民女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知道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那么,然后呢。”孟良固在旁追问。

      “若是她过得好,民女就安心了。若是她过得不好,民女就继续想办法,救她于水火之中,把她从御京城接出来。”

      孟良固:“……”

      “我知道,大人会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一位女子,一位流放地的女子,怎么可能从御京城轻易救出来一个人呢。我也知道此事很难,可再难,我也要做。少时曾与照晴约定过,如果有一天父母夫婿全都指望不上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成为彼此的援手。如此,在这世上才有一份活着的希望。照晴如果不是因为心怀这份希望,便不会写那封信给我。所以,裴驿司,孟大人,当你是一个人唯一的希望的时候,你会什么都不做吗?你会不会为了她,拼尽自己的全力呢?”

      檐下风雨少,堂内静默多。偏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裴既白的指腹慢慢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

      顾见樱微微抬头,正好撞上他幽潭般的双眸。他的双眸极美,是典型的凤眼,又带着几分不沾人间烟火的冷傲。

      与他相比,她的眼眸此刻是湿漉漉的,带着七月流火的温热。

      他未曾闪避,她也没有服输,唇瓣浅浅一抿,再开口道:“裴驿司,陈四到底是不是,害了许多流放地的女子?”

      她在赌,赌他虽然是朝廷附庸,却仍不失自己的一丝怜悯。甚至,她还想赌更大的,赌他明为驿司,实则心向流放之处,而非御京。

      然而半晌过后,她都没等来想要的回答。

      “你起来吧,此事到此为止。”他语。

      顾见樱闻言,心思顿时一沉。

      裴既白却随手一招,雍容起身。“外头的事都办妥了?”

      这话是对着孟良固说的。孟良固点点头。“是,院内用了些迷香,免得傅家之人吵闹。尸体业已收拾好,您可以回府了。”

      “嗯。”裴既白应了一声,随后蹙眉扫了一眼正艰难起身的顾见樱。她跪久了,加之受了惊吓,身子便比往日更加娇弱无力。更别提那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此刻在轻纱氅衣的映衬下,显得几如扶柳。

      他的脚步难得滞了半分,旋即听见她倔强却又有些揪动心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是无用的。在这世上,唯有靠自己而已。裴大人的这句话,民女牢牢记得,也会好好做到。”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她在说,你不告知我真相,那我自己查下去便是。

      裴既白会意,旋即眼眸一凉。可不等他开口,她却又敛去一身反骨,语气恭谨柔顺道:“民女恭送裴大人,再谢裴大人救命之恩。”

      也不知是她行云流水的送别礼太过养眼,还是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太蛊惑人心。裴既白只觉心头刚刚凝起的几分火气顿时散去大半。

      罢了。他不再应声,拂袖而去。

      “驿司大人,陈四已死,那么他的事我们是否要再查下去呢?”走在回府的路上,孟良固与裴既白并肩而骑。

      此刻风雨已歇,正是天色刚刚擦亮的时候。裴既白的身影被初升朝阳镶了一圈金边,愈发显得气质矜贵。

      “查下去,查明白。”他简简单单一语。

      孟良固却从这六个字听出了不一样的份量——此时外有玉靴人虎视眈眈,内有皇帝疑心渐重,能在这时让裴既白分心的事,已是寥寥。

      同是一夜风雨,庄漪却觉得睡得极好。次日一早,她草草侍奉赵氏用了早膳,便又出门去见了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庄廉。

      “我让哥哥住到傅家去,哥哥怎么不肯呢?傅家是一进的院子,虽说地方不大,挤挤也是能住得下的。”庄漪笑着撒娇。

      庄廉从她手里接过一两银子,摇了摇头。“我若去了,赵氏难免盯着你我,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你和傅令辰偷偷要银子,她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

      庄漪明白了,弯着眼睛指了一根糖葫芦让庄廉给她买了,随后似有所思,开口问道:“对了,哥,前些日子有人跟我说了几句话。她跟我说,要我做一个有用的人,做一个让别人对我有所求的人。说是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别人的看重,哥,她说得对吗?”

      “有用的人?”庄廉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诘诘笑了两句,随后拈起庄漪的下巴道:“你已经很有用了,喏,这么可怜可爱的一张脸,是个男人都会很喜欢的。漪儿,作为一个女子,这就是你最大的用处了。”

      庄漪抿嘴笑了笑,侧头再问:“那要是有一天我不漂亮了呢?”

      “所以要多存银子嘛。”庄廉晃了晃手里的荷包。

      “嗯,不错。傅家这些天总算日子过得好一些了,要是再像之前那样吃糠咽菜的,我都要撑不下去了。哥,你说傅令辰真的能带咱们去御京城吗?”

      “呵,痴人说梦罢了。流放地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去的了御京城的。漪儿,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还是银子要紧。”

      “是啊,当然是银子要紧。我看傅家表嫂也挺在乎银子的,不过她想不开,生了一张好脸蛋,却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银子。整日辛辛苦苦,熬得脸都黑了也吃不上几块肘子肉。亏她还好意思教我做人呢。”庄漪一边念叨着,一边陪庄廉进了酒楼。

      再说回顾见樱——她并没有放弃查姜照晴之事。与此同时,与孟良固合开食肆一事,她也未曾疏忽。不过半月之内,她已做好了二十盒点心,作为铺子开业所用。

      “二十盒点心,按照孟大人所说,每盒售价暂定十五两,这是半个月的量。也就是说,如果半个月内能卖光二十盒点心,那么姑娘就能赚六十两银子??那岂不是说……”灵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裳,忽然意识到,姑娘之前让自己找房牙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们可能真的很快就能摆脱花一文钱都要合计半天的苦日子了。

      “你说的是最好的结果。或许,半个月卖不光二十盒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至少存够和离的银子还是没问题的。”这就是她想豪赌一场的原因,因为在流放地做买卖,辛苦经营十年也不过得个区区之数。但是跟御京城的人打交道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一盒点心,只要有人喜欢,那也能卖个价值连城。当然,这个价值连城是对她们来说的,对御京城的人来说,这点钱完全不算什么。

      顾见樱说着话,用白嫩干净的指甲轻轻弹了弹自己刚刚写完的一张和离书。这张和离书她已经在脑海中想过百次千次了,今日终于有底气写成了白纸黑字。

      许是心有所感,这一张和离书才刚被灵雀珍而重之地收起来,便听外头有王妈妈叫门的声音。

      ——护卫没拦,显然说明对方有正当理由。顾见樱不急不躁,故意穿了件半旧的夏衣出了门。至于首饰嘛,她近来为了存银子和离,本就没有多买,因此还是从前的那几样。

      赵氏显然很关心这一点,故而甫一见到她出来,便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番。嗯,绣鞋半新不旧,衣衫也是去岁的那件。赵氏放了心,看来外头那些因上贡而赚了银子的人到底是少数。她抻了抻自己新作的绸边夏衫,悠悠然坐了下来。

      “婆母可有事?”顾见樱佯装羡慕地瞥了一眼赵氏耳畔的新坠子。上头大约是五彩的琉璃珠子,看着颇是光丽。

      “本也想给夫人做一件夏衫的,不过夫人既给御京城之人上贡,想来也不缺衣裳。我便劝着老夫人省了下来。”王妈妈答非所问地笑着,又拿手指了顾家食肆的方向道:“要说这铺子近来真是不错,每月竟然能送过来好几两银子呢。看来离了那宋不槐,咱们傅家反而红火了。”

      若不是知道食肆的钱是怎么赚来的,顾见樱这会估计真有些按捺不住。还好,宋掌柜衷心又细心,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故而此刻,顾见樱只是淡淡笑笑,却不应声。

      竟然不生气?赵氏暗自捏了捏手帕,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她原本以为顾见樱只是个被娇养的小姑娘,纵然得了进献贡品的机会,也是侥幸而已。可此刻,看着眼前镇定自若,明艳淡然的女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可能真的小瞧她了。

      不过,她有些心智又如何,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御京城之人啊。赵氏提起的心慢慢放下来,打断了王妈妈的话茬,慢悠悠开了口。“你这些日子把外头的人领进傅家,我也没说什么,这也算是给你面子了。”

      “是没说什么,还是不敢说什么?婆母,这两位护卫是辰州裴驿司的手下,这一点,就不用我给您介绍了吧。”顾见樱淡淡说着,眼神微显凌厉。

      赵氏的脸色僵了一下,心虚地咽了咽口水,随后才道:“我又没说什么,进献贡品是大事,咱们流放地的人合该用心。我今日找你来是要说另外一件事。”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而顾见樱仍然没搭腔。赵氏气得一咬牙,冷了脸冲着王妈妈使了个眼色。

      王妈妈很快会意,笑了笑道:“是这样的,咱们流放地有两处墓山,一处是官府打理的,一处是野坟山。官府打理的那处嘛,安静,规整,可每年也要不少银子,足足得一两呢。这不是嘛,你爹娘走了也有三年了,咱们傅家存在墓山那边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若要再续,人家得一口气要咱们交十年的呢。老夫人合计着,其实野坟山也不错,虽说没人打理,但我们勤去就行了。所以,老夫人打算过两天就给你爹娘迁坟。”

      什么?迁坟?顾见樱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她实在没想到,赵氏连这种招数也使得出来。

      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赵氏做不到。顾见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实在没想到,赵氏竟然连自己九泉之下的父母也不放过,竟然动了迁坟的念头!要知道,当初选坟地的时候,用的可是爹娘留下来的银子,那银子足足有三十两,怎么可能三年就花得差不多了。唯一的解释便是,赵氏提前支走了银子!

      顾见樱暗恨自己当初太过信任这一家人,因此把跟官府立契买墓的事全交给了她们。以至于现在,自己又不得不吃了一个哑巴亏。

      对面,赵氏的脸色比方才好看多了。王妈妈更沉不住气一些,想到之前姜照晴对自己的羞辱,愈发恨着顾见樱。她站在那笑眯眯地继续道:“本来嘛,什么人住什么地方,都是有命数的。”

      顾见樱气得心头发紧,正要开口反驳,心中却忽然有了主意。她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她让灵雀去打听房牙子,结果却发现赵氏正打算把这处宅子卖掉。既然王妈妈认为是什么人住什么地方,那莫不如……

      打定主意,顾见樱的心里稍稍松快。不过,眼下银子没到手里,为了稳住赵氏,她决定还是要演一演。于是她面色焦急地站起身,语气匆忙道:“婆母此事万万不可,人都说入土为安,入土为安,这坟是轻易迁不得的啊!”

      看着顾见樱着急上火,赵氏这些日子的气总算顺了不少。她慢悠悠地靠在了花椅上,蹙眉看向王妈妈:“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我手里没银子啊,这官府只认银子不认人啊。”

      “那,夫人手里有没有十两银子?”王妈妈转头看向顾见樱。

      十两银子,从前顾见樱没有,但最近嘛,还真存得差不多了。不过,人得藏富。顾见樱故作贫寒,连连摇头:“十两银子怎么可能,我最近烘制点心,最多也就赚了一两而已。”

      “那要不把你做的点心拿出去卖卖吧。”王妈妈轻声道。

      顾见樱闻言犹豫了一下,“这……”

      “这是个好主意,怎么你倒有难言之隐?”

      “我……那点心难做得很,我现在只能做出来这么多了。若再去卖,只怕要熬到半夜都做不完。”顾见樱说着话,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依旧红肿未愈。

      赵氏见状,与王妈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都想说果然还是娇惯出来的,一点苦都吃不得。王妈妈甚至想笑,多少天了,她早看顾见樱不顺眼了,可惜她一点不露怯,总装得高高在上的。这回好了,总算被拿住把柄了。

      赵氏心满意足地看着顾见樱的眼圈一点点熬得通红。然后,眼前的女子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处境的艰难,忽然生出几分决心。

      “婆母,要不这银子你们帮我出了吧。我,我好歹现在还是傅家的儿媳妇。”大概是和离前的最后一场戏了,顾见樱决定拿出些样子来,好好演一演。嗯,这样等过两天打脸的时候,心里才更痛快不是。

      赵氏哪里知道顾见樱是把一切后路都铺好了,还以为她真是没招了,不由得洋洋得意道:“我也想帮你啊,可我手里也没有几两银子。这不是得养着一家子人呢么。这样吧,这些日子我让食肆那边多费点心,然后我这也口挪肚攒地帮你存着。如何?”

      如何?当然好。有了这个把柄,以后赵氏便能时时刻刻拿捏自己了。顾见樱心头冷笑,面上不甘,却还是佯装接受下来。“多谢婆母,有了婆母这番话,樱儿放心多了。还望婆母可怜樱儿,若官府那边来人催促,万万拖延二一。”

      “这是应该的。对了,我听说你近来常和裴驿司府上的孟大人有所往来?这,不如你求求孟大人,让他帮忙想些办法?”

      “这也是不成的。孟大人与我来往,不过是因为辰州就我一份进贡点心的,他怕我一个不小心惹出麻烦来,连累他被御京城之人问罪,这才每每要提点我。”

      听了这个解释,赵氏更安心了。“这样啊,那倒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见樱分明在她的眼里看见的是庆幸,哪里有半点无奈。

      赵氏演都懒得演,顾见樱却装得很辛苦。在这个快要和离的节骨眼上,她也是不想节外生枝。没想到,就在这会,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明快的声音。随后,不等人应声,大门便已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嫩黄百褶裙的女子。

      “山枝?”顾见樱微微纳罕,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快拿帕子抹了抹眼泪。这个动作,她故意让山枝看见了,甚至还很客气地站起来,对着赵氏补了一句。“樱儿无能,实在囊中羞涩,此事就拜托婆母了。”

      但愿山枝能懂吧。顾见樱眼含希冀地看向来人。

      赵氏也没理会顾见樱,她正蹙眉打量着山枝。很快,她就想起来了,这个山枝之前来过傅家,应该是裴驿司府上的家奴。想到这一点,她很快整理了衣衫,眼神也变得热络了一些。“不知哪阵风把贵人您吹来了?是不是来瞧我们见樱的。哎,说起来,见樱如今和裴驿司交情匪浅呢,我也为她高兴。”

      这话很是危险啊。顾见樱的心顿时提起来。没想到山枝反应机敏,竟然利落地反驳了:“夫人好大的口气,张嘴便要和我们驿司大人攀交情了?我在驿司府伺候这么多年,还没听过哪家夫人敢如此放肆呢。不过是进献贡品得了些脸面罢了,也配与我们驿司府相提并论,我呸!”

      一句话,说得赵氏脸色讪讪,面皮几乎要涨红了。然而山枝还犹嫌不足,继续厉声责道:“看着也是有些见识的,怎么长了嘴就不会说人话呢。回去好好洗洗那张烂嘴,别总是开口闭口攀扯贵人。”

      赵氏自从来到辰州,一直自视有些体面。再加上顾家银钱颇丰,故而大伙对她都算客气。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一时脸也白了,人也傻了,只有胸脯起起伏伏,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山枝见把人气得够呛,也不理她,兀自对顾见樱懒懒道:“我是看你穿得可怜,所以过来给你送两件我穿剩下的衣裳罢了。”

      顾见樱闻言彻底放下来心,客客气气道:“多谢姑娘照拂。请姑娘进门喝杯茶吧。”

      “罢了,气都气饱了,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山枝撇嘴说着,却冲着顾见樱挤了挤眼睛。顾见樱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又与灵雀一道把山枝送出了门,才捧着一个半旧的包袱皮回房。

      二人都知道包袱里是白花花的银子,可竟然谁都没勇气打开。

      “其实挺沉的。”灵雀咽了咽口水道。

      顾见樱点头。“嗯,我知道。或许,真有几件衣裳在里头呢。”

      “这……”灵雀嘶了一声,随后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待确认外头无人窥探后,她抱着包袱皮坐在了榻边。

      三十两?四十两?顾见樱掰着指头算,今日距离开张不过十日,按理说那些盒点心能卖完一大半就算不错了。

      “都不是,姑娘别猜了。”灵雀两手把包袱皮打开,随后又立刻紧紧系上。天老爷,她什么时候看见过这么多银子!!只觉得眼睛都花了!

      “猜多了?”顾见樱瞪大眼睛。“那,二十两总有吧?”

      灵雀摇头,吸了吸鼻子又打开包袱皮看一眼,最后确定了。“姑娘,一共是十二个银锭……七,七十两?”

      “多少?你说多少?”顾见樱几步凑过去,美艳面容写满惊讶。她哪里想到,人家御京城的人出门买东西,有的时候自己就往二十两银锭上凑整,零钱压根不用找。更有甚者,心情一好还会打赏些额外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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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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