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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你明知我绝 ...

  •   乌泱泱的军士纹丝不动。

      孙承睿脸上肌肉在极度紧张和迟疑下,轻微抽搐。

      陇西王挎着腰间大刀,款步从队伍前段走上石阶,他身形魁伟,双肩似山,甲胄披在身上宛如玄铁铸就的高塔,仿佛他一人,便抵万军。

      “大皇子为何回防城外?”

      孙承睿紧盯陇西王炯炯有神的双眼,“陇西王,我们中计了,黑旗攻陷陇蔺江后并不做停留,再不回防部署,只怕就快兵临城下。”

      “大皇子所言可有依据?”陇西王皱起眉头,却并不为这消息感到焦急,“众多陇西将士好不容易助你攻陷皇城,这总不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

      孙承睿心下了然,但还是道:“事态紧急,还请速速随我回防城外!”

      “不必了。”

      陇西王却一摆手,手掌大如蒲扇,“哪有进来了再出去的道理,放心,黑旗不会攻城,自有人迎他进城。”见孙承睿张口,他打断,“或者大皇子是想号令城中仅剩的十万府兵,对阵我陇西十五万人,外加城外六路包抄的黑旗军?粗略估计,他们有五万人。十万对二十万,这不是个好主意。”

      孙承睿竟笑了,“陇西王,我不曾想到你会有此阴招。”

      陇西王却道:“兵不厌诈,这是谋略,孙兆郃把这京城固守得密不透风,若不用黑旗调离京城军队,再撺掇你父子反目,我们没有太大胜算。”

      “还是个连环策,若非对朝廷有十足的了解,你想不出这个计划。”

      陇西王大大方方表示,“这的确不是我能想到的,这是陈玄烁的计策。”

      “陈玄烁?”孙承睿面色大变,“你说的是前朝太子陈玄烁?”

      陇西王笑道:“我说的就是大齐太子陈玄烁,想不到吧,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就活在你们的眼皮底下。”

      孙承睿清楚,若非是自己认识的人,陇西王不会这样说。倘若他只是活在京城某个角落卧薪尝胆,陇西王何必耀武扬威说出这般话来。

      “我认得他?”

      陇西王气定神闲,“何止认得,大皇子,你当真想知道他是谁?提前告诉你,对你眼下的处境,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孙承睿此时也不容别人来扰乱大曜军心,他环视远处将士,说道:“不论他是谁都无所谓,怕只怕陇西王此时不说,便再也没机会。”

      陇西王哈哈大笑。

      孙承睿也笑,“你又岂知我不敢用这十万人对你们二十万?眼下皇城内,是你们的人数不占优势,难道你还打算在皇城外动兵?怕是你未得皇权,先失民心,黑旗处心积虑收买人心,这就要为祸京城百姓了吗?”

      “你们孙家倒也谈论起民心了,可惜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从未遗忘前朝太平。昔年陈氏在位,天下安稳百姓安居,是你们孙氏篡位夺权,才让黎民颠沛流离!”

      孙承睿胸前玉玺此刻灼得烫人,他并没有胜算,甚至自己就站在陇西王的面前,若短兵相接,并无太大胜算。

      陇西王伸手握住剑柄,“大皇子,不要做不明智的事。”

      “不战而败,才不明智。”

      话毕,孙承睿拔剑便与陇西王在乾元殿前近身对战,长阶下的军士们见状统统陷入混战,一时间兵戎相接哀嚎遍野。

      但两方都有一致的默契,那就是不将这场战争蔓延至宫门外,在此刻便将敌将斩落,奠定胜局。

      皇城外的将士听得一清二楚,面面相觑气氛一度焦灼,但迟迟不见宫内传出号令,便明白这是不愿将战火扩大,若晏京因此受累,那下一个继任者不管是谁,都将彻底失去民心。

      外头杀声连绵不绝,乾元殿内,孙兆郃伸手取过案上一盏茶,像是在听一场盛大的祭典。他同样听清了孙承睿与陇西王的交涉,三言两语足以拼凑出一个趋近完整的故事。

      他在想什么?恐惧吗?还是悔恨和遗憾?

      只怕都没有,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谁也逃不脱的落幕。他的结局尘埃落定,即便没有亲生儿子的反叛和黑旗的卷土重来,他也注定守不住这皇位太久。

      大曜不论是交给年幼的太子孙宏,还是大皇子孙承睿,于他而言都是一场权力的交割。无非是交给孙宏背后的尉迟家,还是交给自己这同样野心勃勃的长子,若交给孙宏,那将会是平稳且一眼望得到头的亲政生涯,但要是交给孙承睿。

      他害怕,他怕自己这开国祖皇帝的功绩会被孙承睿盖过,怕后世说起大曜,谈论的不会是他孙兆郃,而是他的长子孙承睿。

      他就是个亲缘淡薄的人,他所有的心血都倾注给了权势。就连尉迟澜,那个昙花一现的女人,也只是他生命中惊艳的点缀。

      煞费苦心找寻女儿长乐,本意也不过是收买人心,想不到这个失踪十载的女儿真的能找回来,非但找了回来,还异常贴心顺意,伴随年纪上涨,他逐渐感到疲惫,面对长乐时,他竟些许明白了为何总有人眷恋不在身边的子女。

      长乐,想起她和她的母亲,此刻心中竟有片刻安宁。

      门外清净了,却听一声爆响,门板应声爆裂,孙承睿摔进乾元殿,手中染血的铁剑和胸前玉玺都跌落在地。

      他常在京中,哪是拥兵自重的陇西王的对手,这结局可以预料,孙承睿也不过是负隅顽抗。

      京城外,黑旗已然兵临城下,只等城内接应的陇西军传出捷报。

      黑云过境后,暴雨未至,城头插起陇西军和黑旗的旗帜,城门缓缓开启,沉重的木门“隆隆”推动,仿佛要压出一场巨变。

      城内陇西军本以为会迎来黑旗先锋,却看到黑旗队伍最前方的,竟是以房之骞为首的大曜军队,房之骞身前马背上还坐着一位神情木然的女子。

      二人共乘一骑,一马当先。

      陇西军正要戒备,却见这支一小支大曜残军的后方,是规模更为庞大的黑旗军。

      陇西军顿时惊疑,甚至不敢立刻迎接。

      马蹄声由远及近,房之骞勒住缰绳,他身前女子忽然挺身,用尽全力高声喊道:“房之骞奉长乐公主之命,回京护驾——!”

      城头陇西军一惊,枪锋顿时齐刷刷指向她。

      可那女子并未退却,反而再次喊出第二句话,声如裂帛:“孙家不孝女孙希音——救驾来迟!愿与大曜,与父兄共存亡!”

      这一幕使陇西军格外困惑,他们着实不知道这一小支被前后包夹的大曜残军,凭什么救驾。

      时间还要追溯回五日前。

      圆镜回答了希音的疑问,向她证明了自己是谁。

      他不曾用言语向她表露自己的身份,而是骑上马,带着她从城里客舍一路赶赴郊外驻扎的黑旗军营。

      在马背上她一言不发,身体牢牢被他两臂圈住,她感到安全,却又十分恐惧。

      她从不知道他有这般精湛的骑术,马蹄急促,却又稳若磐石,令她忘了颠簸,心跳随着蹄声一下一下,跳得她发疼。

      黑旗的军队在见到他的马时便纷纷集合,他们训练有素,一声不响地自四方聚拢,片刻间便在营前列阵完毕,粗略估计得有数百人。

      这还只是随行护卫的队伍,已有此等规模,希音不敢想象,前方还有多少人正朝着京城进发。

      这是真的吗?这近千人难道是在陪他做戏?吓唬她看她惊慌失措?真是个糟糕的玩笑……

      她倏地笑了声,转而滑下两行泪来,闭上了眼睛。

      “希音,说来话长,我此刻只能这样向你证明我的身份,但我绝无伤害你或欺骗你感——”

      她抬了抬手,此刻她最在乎的不是他的身份,唾手可得的真相面前,她不想知道他是谁,她害怕知道他是谁……

      她只是怔怔发问:“你要进攻晏京?”

      那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在此刻竟显得格外残忍,“晏京…只怕已经沦陷了。”

      希音只觉浑身一烫,被烧了一个激灵,“不可能…”

      圆镜扶稳了她,要说出口的话在喉头滚了两滚,最后只能紧咬牙关地下了狠心,嗓音艰涩,“大皇子联合陇西,此刻已攻入晏京,这是陇西王的计谋,好与黑旗里应外合,攻破皇城。”

      “你瞎说。”希音看似冷静地摇了摇头,想下马去。

      此时却走来一个参将模样的人,朝圆镜拱手,等待他的指示。

      圆镜稍显顾忌地看向怀中女人,随后坚定决心,目光扫过营前列阵的黑旗军,微一颔首,“传令立刻整备,半刻钟内出发晏京。”

      “是!”

      原本静肃如山的军阵瞬间沸腾,各营将士如浪潮般奔赴各自营地,披甲、装马、清点兵械。

      希音仍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这场如同雷霆掠地般的调动,她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场景,宛如滚滚洪流,将这片天地都压得透不过气来。

      她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是这一切已经真得不能更真了。

      圆镜调转马头,带她远离此地嘈杂,希音挣扎了两下,用自以为冷静,实则颤抖不已的声音说:“放我走,你休想用我威胁我皇兄和我父皇。”

      为何连她也这样说?圆镜只觉心上钝痛,蹙眉道:“希音,别说气话,你明知我绝不可能利用你。”

      “不可能吗?”希音羞愤,“是,你也许不曾想过,是我自投罗网,是我自己担心你的安危,命都不要了,就要来助你攻破我父皇的皇城!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为什么娶我?”

      她的眼神陡然惊惧,不敢置信地问:“…你捡到我时,便知道我是孙家女儿?”

      “我不知道你是孙兆郃的女儿,若我最开始知道你是他的女儿,我们绝无可能走到如今进退两难的一步……”

      希音摇头,挣扎着要和他在拥挤的马背保持距离,“你不能就这样进京,让房之骞走,让房之骞立刻带兵回京护驾!”

      圆镜却道:“他已经不是雍阳王了,如今手下兵力不过一千,根本难敌陇西二十万大军,这一次陇西是来助黑旗复国的,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复国?”

      希音似乎冷静下来,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圆镜也将手臂放松了些,不再紧张地禁锢着她,给她起伏的胸口一个喘息的时机。

      谁知希音下一刻便重重用肩膀撞向他,而后侧身摔下马去,她迅速爬起来,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不许过来!让我走!让我去找房之骞!”

      圆镜下马想朝她走去,却被她报以更激烈的喊叫:“不许靠近我!!”

      她倒退着,满脸都是对他的惊恐,她此刻脑海里被各式各样的回忆充斥,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身体不平稳,下一刻便崴了脚。

      “希音!”

      “不要过来!!”

      二人僵持了片刻,好在她念叨的房之骞很快随着王贺平赶来,房之骞见状当即搀扶起坐倒在地的希音,“殿下,你没事吧?”

      希音顾不得其他,只想立刻赶往京城,伸手指向他的马,“走!带我走!快——快啊!”

      房之骞紧抿着唇线,将希音打横抱起,轻轻放上马背。他翻身上马,护着她坐稳后,拉紧缰绳,目光投向圆镜。

      “我说过,若有朝一日公主有令,我定舍命执行。”他声音低沉,带着坚决,“还请你放过我麾下残余部队。他们已无再战之力,掀不起风浪,我需要充足人手护送公主回京,确保她安然无恙。”

      在房之骞将希音抱上马背的一刻,眼神微动。

      他眼底暗涌未平,稳住声调,“好,你们先走,我会跟着你们的队伍,确保你们安然无恙,不被前方黑旗队伍误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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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工作项目开始文就顾不上,本来五月有空,结果任务从天而降压垮牛马。其实不戒就差个收尾剧情:灵感来自李治让权武则天,皇帝爱一个女人会分享自己的权力。希音会感动,但不会立刻接受,她会在太子长大些后出宫游历,设想是她骑白马从契丹入关,陈玄烁接她和她一起回龙山寺,解开心结后回京。解V要断更触发,那么上述剧情会在解V后免费更新。感谢大家体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