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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你是没断奶 ...
“韦八!坚持住,翻过这个山头,咱们就要到蔺江了!先遣部队已经发来捷报,咱们只需杀进去!长驱直入,端了他黑旗的老巢。”
山坡底下传来个费劲的声音,“好!”
“想不到你看着弱不禁风的,靠着这两条小细腿也到蔺江来了。”
希音总算爬上来些,从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臭李三,少看不起人,我的本事你还没看到呢,等这一战告捷,回晏京你就知道我真正的本领是什么!”
李三原名李参,是队伍里最身高体壮,也最老实的一个。这一程都是他奉命带着时常掉队的希音赶路,他和希音开玩笑称自己是李三,调侃希音不肯透露真名。
又因为他脱了鞋臭气熏天,得了希音所赐雅号,臭李三。
这半月她和李三可谓形影不离,李三弄不清为何房都尉要自己照顾这个小兵蛋子,但还是老实照做,那魁梧的大块头,没少驮着希音淌水爬坡。
希音时常对房之骞说等自己回京,必提拔李参!他那性格一看就不是做将领的材料,留在军营里没前途,不妨到她的公主府去,做她的护卫,定然忠心护主。
房之骞只是站在自己的营帐外,哈出一口白气,看向帐子里晃动的人影,“公主还请把蜡烛吹熄吧,帐子亮着灯太引人瞩目了。”
帐子里的人影搓洗起巾子,“不至于吧,我洗得够快了,何况大家都累了,我偷溜过来的路上鼾声遍地,不会有人起来的。”
眼看那窈窕的人影要侧过来抬起手臂,房之骞立刻扭回头去,“…公主!把蜡烛放到你身后,别放在身前。”
希音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影子只怕都倒映在了帐篷上,讪讪调整好蜡烛的位置,加快速度将身体擦洗一番,皱着脸把脏衣裳穿回去,抱着木盆掀开了营帐。
“谢谢你呀,房之骞。”
房之骞并不与她对视,那到底是个刚出浴的姑娘,“不客气,你是公主,你所提要求,我都理应满足。”
希音忽地笑了,“房之骞,你这人真是表里如一,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脾气。”
房之骞缓缓抬眸,希音道:“我的驸马和你一个脾气,我光看你们,就能猜到你们要说什么。”
“不敢与驸马相提并论。”“我可不能和驸马相提并论”
二人异口同声,希音拍掌,“瞧!我没骗你吧!”
“…公主快回去吧。”
这一路都是如此,希音累了乏了坚持不下去了,就逗逗老实人,她一说笑话,或是故意为难,房之骞给的反应都跟圆镜一模一样,别提多解闷了。
她后来也渐渐明白了为何房之骞要让李三来照顾自己,这人实在是太迟钝,直到抵达蔺江这日,他才得知希音的女儿身。
还不是他自己识破的,是房之骞在部署完战前策略后,独独叫来了李三,“李参,我有单独的任务加派给你,你能胜任吗?”
李三一听,站得笔直,“能!”
“我需要你趁我军攻入蔺江时,留在原地扎营,保护好韦八,待我军取胜,自会有人前来接应你们两个。”
“韦八?为何保护韦八?”
“你只告诉我,能否胜任。”
“能。”李三不情不愿,顺着房之骞的视线看过去,见希音在那站着,苦着脸问:“韦八,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一路我都跟着你,怎么到蔺江了还要我保护?”
希音笑起来,头一次不沉着嗓音说话,“你也太呆了,居然发不现我是个女子。”
李三也笑,“别闹了你!你怎么会是女子!”说着小心翼翼瞥向房之骞,见他轻轻颔首,李三半张着嘴,“你真是女的?那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希音想着就要见到圆镜,心情大好,还有工夫玩笑,“你管我呢,我自有我的要紧事。”
谁知李三沉下脸来,没心思与她玩笑,气呼呼在石头上坐下来,不做声了。
房之衡最后叮嘱希音两句,便也上马赶赴前线,希音见李三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过去搡搡他肩膀。
“不能上战场挣军功这么难过?别拉着脸呀,你跟我在这待着,不仅安全,挣的军功还大呢。”
“我才不是为了军功。”他背过身,又扭脸瞧她一眼,“保护你怎么就能挣军功了?”
“你保护了我,保护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不能挣了?房都尉一定会好好奖赏你的。”
李三叹口气,也是说不过她,只是稍显讶异的回过味来,“你真是女的?”
“是啊,如假包换。”希音此刻情绪高涨,踱着步子着急,“你说前头多久能打进蔺江?”
“不出两日。”李三说到这很是有些自豪,“那可是房都尉,房都尉只是被革去了军职,真本事可一点也不少。”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天色黑下来,李三走远去接了水,回来生火弄口吃的,他见希音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忧心忡忡的,还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只说自己担心前头战局。
实际她是在担心圆镜,半个月过去,也不知道蔺江城内是什么情况。
就这么担忧地等待了两日,前头居然还没有人前来接应,二人都有些慌了,李三说什么都要前去一探究竟。
“别拦着我!我不能做逃兵!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希音的身板哪拦得住他,四下黑洞洞的,到处都像是暗藏杀机,她只得跟上去,二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蹚,走了一夜,天渐亮时来到一处平坦的地势。
她闻到淡淡血腥气,顺风朝他们这边飘来。
希音顿时就被定住了,眼睛都发直,“我不去了,我不走了!你也别再上前了!”
前头毋庸置疑是一处遗留的战场,李三并非第一次征战,半点不怵,“韦姑娘,你就留在这,我到前头探探情况,很快回来。”
“别…”希音的声音都不高了,李三一走,她干脆蹲下身去,半点不敢动弹。
天才刚蒙蒙亮,山里寂静得出奇,万籁俱寂,连一声代表生机的鸟鸣都听不到,希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时不时干呕的声音。
短短一刻钟,漫长得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
好在李三还回来了,他一步三回头,拉上希音就往回跑,“战场是两日前的,已经没活人了,死伤不惨重,看来房都尉已经带人攻进了蔺江。”
希音跟着他飞跑,又听他说:“我现在送你到安全的地方,找个农户将你安置下。”
“那你呢?”
“我是大曜的军士,当然要——”
“嗖”的一声,希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身侧一重,整个人被拉拽着,跟着李三重重倒下。
“李三?李三?”希音伏在地上,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去,“…你说话呀!”
耳边只剩李三粗重的喘息,希音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眼泪先一步往外蹦,她闻到了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她看过去,顿时心脏紧缩。
李三中箭了,朝她说出一句混杂血沫的“快跑”。
她深吸气,强逼自己飞快起身,试图拖着他沉重的身体就近躲到树后。
怎么会有叛军。怎么会有叛军。他们要死了吗?她就要死在进蔺江的前一刻了吗?难道黑旗的人已经开始扫荡战场了?难道蔺江的形势已非常严峻?
很快第二支箭矢飞射而来,希音瘦小,又佝偻着身子,这一箭没能将她射中。
她霎时汗毛倒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叫。那声音尖利,一听便是女子,射箭的人迟疑片刻,收起弓箭,打马朝远处二人赶来。
此时希音头脑空白,只是麻木地拖着李三,满眼是他后背插着箭矢的血洞,嘴里念念有词,“别死,别死,别死,我还没有回京,还没有向父皇为你讨赏,别死…别死!李三!…你还不知道你挣了多大的功劳…你快醒过来,李参,李参……”
马蹄已然逼近,希音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不知为何,她此刻预感圆镜也早就死了,他被围困在蔺江如此之久,或许早就凶多吉少。他们的生死是息息相关的,他死了,老天也不让她独活。
真想不到,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只是为了与他合葬。
那马蹄却停在了她跟前,“女子?为何女子穿着这身衣服?”那人下马,走近了希音,忽地脚步一顿,不再上前。
生死关头,希音敏锐嗅到一线生机,小心翼翼偏头看向那人,见对方以黑巾掩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就知道自己是遇上正儿八经的黑旗军了。
这些人要是真的取信于民,就不会动她一根指头,因为她不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大曜的士兵。
“黑旗滥杀无辜,今日杀了我,明日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我揭露你们的伪善!”
那人并未立即作答,只是目光紧锁地认真打量她,“谁说我要杀你了?”
“你已经杀了我的兄弟!你会有报应的!”她还有许多恶毒的诅咒想说出来,生生忍了回去。
“我不怕报应,战场就是杀场,你又知道他手上沾着几个人的血?不过你说…他是你的兄弟?”那人已绕至希音身侧,问到此处,并不等她作答,抬手便是一记手刀,将人劈晕。
希音哪是对手,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出手的,只是觉得眼前一黑,歪倒了过去。
王贺平探手扶住昏迷的希音,拉下了自己的面巾。
他脸上早就难掩惊愕之色,“公主…真的是你,你居然……”
不再多说,他飞快将人带至马背,回头看了眼她那位已然殒命的“兄弟”,为这无常世事摇了摇头,也为自己适才那一箭感到后怕,但这样的场面王贺平早已习以为常,他骑上马,带希音奔向黑旗驻点。
*
“醒了,公主殿下醒了!”
“快去告诉驸马,公主殿下醒过来了!”
希音迷迷糊糊听见身边有人这样说着话,以为自己这是真的死了,已经到阴曹地府来和圆镜团聚了。直到手腕搭上两根指头,触感真实,她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死前最后的幻想,猛然睁眼,一屋子的陌生脸孔和陌生摆设。
希音警惕地坐起身,那些人却都笑着看她,“公主殿下,别害怕,您安全了,这儿是黑…”说着话的婆子说错话,尴尬地四下看了看,“这儿是援军驻地,您得救了,房大人正跟驸马在前厅说话呢。”
希音只觉恍惚,“我得救了?”随即她反应过来,即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后颈一阵酸麻也顾不上,双腿酸软地一瘸一拐往外赶去。
“圆镜!圆镜!”
她在陌生的府宅大喊丈夫的名字,想去前厅,却又不知道前厅在何处,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脸,胸中翻涌着许多委屈和恐惧,她不敢回忆在树林里发生了什么,只是闯过一扇扇门,找寻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希音!”
声音重叠的一刻,她猛地站住脚步,看见前方走廊尽头,那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迎来,一如她记忆中那般鲜活,几乎毫无改变。
不论置身何处都像一盏佛前青灯,明亮,指引她的方向。
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乌黑柔顺,但又不足以全部束起,被随意束起半髻,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衬着那张神情温和的脸,显出几分凌冽的傲气。
有一点陌生,但那就是圆镜!希音迟疑片刻,睁开双臂奔向他,重重撞进他的怀里。
圆镜只感到她扑进怀里的重量太过轻盈,手掌下就是她单薄凸起的肩,她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手上大大小小都是创口,掌心磨出几小片薄茧,都是为了跋山涉水来探听他的消息。
希音一面哭,一面强颜欢笑,抬首问他:“我是不是很难闻?”
圆镜摇了摇头,俯身亲吻她额头和发顶,抱起她,往回走。
希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她扭头看着自己悬空的双脚笑起来,这片刻轻松给了那无处安放的悲伤一个可乘之机,她忽然什么都想起来,忽然潸然泪下。
“圆镜…圆镜,房之骞在哪?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李参死了,我亲眼看到黑旗贼杀了他,李参死在我面前,一箭射中了他……”
“别难过,我这就派人去收殓他。”
“我恨黑旗贼!”希音恸哭,“我以为你死在了叛贼的手下,我以为我也要死了……圆镜,等回京,我要求父皇追封李参,我一定要追封李参,他就死在我面前,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
她哭得抽气,扒着他的肩,与他脸贴着脸,不肯分开片刻。
他没再出声,只不时偏首吻拭她的泪痕,抱着她,回了最初她醒来的那间屋子,他命人烧热洗澡水,挽起袖子,亲自为哭到力竭,双目失神的希音沐浴。
她趴在浴桶边沿,头侧枕着两臂,像头被风雨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小兽。
她的手背肤色与身体已截然不同,脸颊还有被枝杈划过留下而未脱落的小痂皮,手臂和小腿都有大大小小的青紫,不知在哪坐了个屁股墩,腿根也有一片清浅未消的淤痕。
圆镜此时已然呼吸不畅,心上一阵酸楚,只弯腰鞠水,轻缓浇在希音颈后。
“疼吗?”
“哪儿?”她摇头,“哪儿都不疼,因为见到你就都值得,就不疼了。”
他分明两手都在水中,希音却瞧见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她抬头看去,对上一双同样泛红的眼睛,她诧异地探出湿漉漉的胳膊去触碰他。
“我真的不疼…圆镜……”
他偏过脸,躲开了她的触碰。
因为他惭愧、自责。他此刻只想对她道明一切真相,让真相尖锐的矛头指向自己,哪怕她要他现在去死,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圆镜?”希音困惑地从浴桶站起身,浑身滴着水地查看他情况,“你怎么了?你心疼我?你是不是心疼我?这都是半个月积攒下的皮外伤,没有一处真的严重,你不必——”
话音未落便被以吻封缄,希音一怔,随即自觉踮脚闭上眼睛,连握着他两臂的手也渐渐用了些力气。
这才对,不该给那些令人掉泪的情绪可乘之机,她是来找他的,她也找到了他,他们就该有这样一个酣畅淋漓的亲吻。
只是这次…希音觉得有些不同,他的手对她做了一些事,调动起了她陌生的感受。
起初她觉得很痒,莫名地又为那避无可避的撥弄感到十分羞赧,歪着身子想躲,直到被纳入口中,她已经火烧似的,浑身发热地呆滞了。
“…你是没断奶的小孩子吗?”她涨红着脸问。
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腿迈入了拥挤的浴桶,怀抱希音坐在自己身前。她明确感觉到了什么,也有些突然开窍似的,全凭本能地与他周旋。
“啊…”
一线红丝融入水中,消逝不见,随之而来的是跌宕的快乐。
他几近偏执地,和她一遍遍表达或温柔或勇猛的歉意,希音起初还能颤声说自己不疼,不累,后来渐渐答非所问起来,陷入一场滴酒未沾的酩酊大醉。
她总算记起了那对陶人到底在做什么,难怪神情如此动人,她此刻已全然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也明白了新婚夜晚他为何会在伸手试探后,追问她禅房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果然什么都懂……
她没有问为何直到今日,他们才迟来的拥有彼此。她不在乎了,她什么都能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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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工作项目开始文就顾不上,本来五月有空,结果任务从天而降压垮牛马。其实不戒就差个收尾剧情:灵感来自李治让权武则天,皇帝爱一个女人会分享自己的权力。希音会感动,但不会立刻接受,她会在太子长大些后出宫游历,设想是她骑白马从契丹入关,陈玄烁接她和她一起回龙山寺,解开心结后回京。解V要断更触发,那么上述剧情会在解V后免费更新。感谢大家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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