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戒风月》在酒

24、第 24 章 娶我让你感

　　“你可帮我问了韩知平？”

　　圆镜下了车架，一迳往门内走，他时间紧迫，下了朝还要到书院去做个教书育人的夫子，“韩内侍不在殿前伺候，我没能遇着他。”

　　“那好吧。”希音道这不打紧，“明日就是三朝回门，我自己去寻他。”

　　二人闲说话，来在正屋门前，他推开门，解开朝服衣带，“对了，希音，你可知道你皇长兄向圣上递出折子，主动请圣上赐第，想要搬出宫去。”

　　希音一愣，帮着他脱衣的手顿住，“皇长兄自己想要搬出宫去？他甘心？”她来了点脾气，“他甘心我可不甘心，我还指着他跟长宁殿作对，替我出气呢，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白白坠马，他好歹争个储君之位来坐坐。”

　　“储君之位岂是想坐就能坐的。”圆镜轻笑，“若他搬出宫去，你在宫外又多了一个可以走动的去处，好过整日待在府里研究如何炮制火药。”

　　希音不知道他何出此言，却见他躬下身，凑了近了来，伸手在她面颊一抹，擦下一点煤灰来，“看了这抹黑一路，还以为是你的新式装扮，细看才知道原来是锅底灰。”

　　她用手背碰碰面颊，不得不承认，“我给你做了点嶂源的薄饼，只是这公主府的炉灶太难用了，差点呛死我。”

　　“薄饼？”那是种极薄的脆饼，没有几分手上功夫是做不成的，从前寺里只有圆成有烙这种薄饼的本事，其他人都只有望眼欲穿盼着一饱口福的份。

　　本不对她的手艺抱有很高期待，但看到侍从端来那一小叠垒得整整齐齐的薄饼，圆镜只感到惊讶。

　　“你从早上就开始准备这些？”

　　“醒来就做了，都是我亲手做的。”希音兴致勃勃接过那些饼，将它们放在桌上，“吃过饭再去书院吧，我想和你一起。”

　　男人温热的手掌轻覆在她后脊，“你不必亲手为我做这些。”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公主，这是你的府邸，所有人存在在这公主府，都是为了你。”我也是。

　　又来了，希音板起脸，“不许叫我公主，我是你的妻子，就算这儿的所有人是为了我而存在，我也为你而活，我们为彼此而活，何况你怎知我不想为你做一餐饭？你快尝尝吧，真的很好吃。”

　　她说罢自己先拿起一块来，咬一口，那薄饼的确做得香酥，几乎和在嶂源吃到的无异，一口下去酥得掉渣，圆镜自然地伸手接她跌落的碎渣，这才没撒在她的衣领上。

　　她让他赶快尝尝，圆镜却看着那金黄色的薄饼，不忍破坏她辛苦一个上午的成果，因此最先品尝的是掌心她落下的碎饼。

　　希音期冀问：“好吃吗？和嶂源的味道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饼做得很好，叫我想到了圆成师兄。这么薄，只一次便成功了？”

　　希音颔首，大言不惭，“一次就成功了，很简单呢。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都可以做。”

　　事实上此时的厨房里，玉真捧着厚厚一叠做坏的薄饼，你一块我一块地在下人之间分发，有的厚如鞋底，有的碎成残渣，总之不能浪费食物，今日午饭每个人都吃上了饼。

　　她在竭尽所能地扮演一个“好妻子”，也许是心血来潮，但她真希望公主府有家的感觉，离了皇宫，她终于可以不做处处受制的公主，她得偿所愿嫁给了心爱之人，可以与他再建小家，和和美美甜甜蜜蜜地一辈子下去。

　　圆镜自然明白她的心情，只是越明白，越感到有些患得患失。

　　翌日便是三朝回门，希音携同圆镜入宫请安。

　　长宁殿内，帝后早已久等，希音带着喜气入宫一言一行都是对帝后的感谢。

　　而后她得知孙承睿离宫之事得了皇帝准许。这得益于他那份青出于蓝的心机，让皇帝在看到奏折前，就已经将消息散布了半个朝堂。

　　皇帝能不准吗？又不是真有皇位要给他继承。

　　尉迟皇后对此事三缄其口，只有皇帝在诉说他对此事的不虞，但不难看出皇后对此事是十分欣喜的。

　　希音避重就轻地看向圆镜笑说：“皇长兄也许是看我成家离宫，也眼馋了，他此前总是忙于军政，出宫之后也许会有更多自己的时间。”

　　圆镜微微蹙眉，其实不喜欢她这样看似熟练地在复杂的人际中游走，但还是顺着她道：“也许真像你说的这样。”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孙承睿离宫到底是因为什么，却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那些毫无用处的场面话。

　　尉迟皇后似笑非笑了声，对皇帝说道：“瞧瞧他们，真是好极了，新婚夫妻多叫人心生欢喜，看到长乐这开心的模样，我就知道嫁对人是一点不用做长辈的操心的。陛下英明，让长乐自己决定自己的婚姻，开了这个好头，将来清平到了成婚的年纪我们也不必为她的亲事操心了。”

　　这话听着居然有些夹枪带棒的意思，希音惊讶于皇后对皇帝态度的转变，如何能想到她曾在夜里被丈夫扼住脖子恶狠狠警告。

　　皇帝道：“个人造化不同，何况清平自小长在宫中，又能上哪去为自己寻觅佳婿？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皇后称是，转而对圆镜道：“驸马，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皇后请讲。”

　　“宏儿在书院的进取心我看在眼里，他说你和吴邕子都是百年难遇的好夫子，可惜你如今做了他的姐夫，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没有顾忌的教导他了。直言告诉你也无妨，我有心提拔吴邕子入仕，碍着他从来不谈论政局，想通过你一探口风，最好是能从中游说一番……”

　　说到此处，皇帝不着痕迹看向了尉迟皇后，可见她并未提前与之商议。

　　圆镜只当看不懂这一幕，“明日我到书院会试着探探他的心意。”

　　希音不知想到什么，忙趁着皇后请托圆镜的档口说道：“我也有一事想恳求父皇母后，我想带走韩知平，但不知道这是否合乎规矩。”

　　皇后这时候询问起圣意了，“陛下怎么看？臣妾觉得公主府配备一个宦官也合情合理。”

　　皇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不满足希音，更不会对皇后那无关痛痒的反抗当下发作，笑了笑，当初我让他到未央宫，就是因为他有爱操心的坏毛病，这下好了，朕的女儿出嫁，将他当成了陪嫁，离不开了。”

　　希音霎时笑逐颜开，“谢谢父皇！那今日就叫韩知平跟我们回府，明日我再派人来宫里给他收拾东西。”

　　众人得偿所愿，最胜券在握的当属没有出现的孙承睿，他已经在晏京有了自己的府宅，速度雷霆，可见早就憋着要自立门户。

　　他的封地在汉丰，不过大曜贯彻食邑制，皇子受封后不必前往封地，只要待在京城领收当地赋税即可。

　　往好了想是简单轻松无忧无虑，但对孙承睿这样富有野心的皇子来说，坐拥一座不能自治甚至不能涉足的城池，根本是个暗无天日的噩梦。

　　回府路上，圆镜将希音的手收拢在五指之间，马车行驶过石子路，颠得人不自觉想找个倚靠，她打着哈欠靠得离他更近，挽住他拨动念珠的手臂。

　　拨弄珠子的手一顿，他睁开眼，见她眼巴巴瞧着自己，便为她打开话匣，“未曾想你在宫中竟是如此语言风格。”

　　“什么风格？”

　　他觑她，“心口不一。”

　　希音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哪几句，他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道：“你清楚你的皇长兄和皇后之间有什么恩怨，也清楚他们各自的野心，却不得不当着他们的面说许多违心的话。此前我一直觉得娶你是件会让我感到罪恶的事，但今日见你在帝后面前的说辞，只为这桩婚姻感到庆幸。”

　　是婚姻让她得以出宫自立，不用再在皇宫复杂的人际当中打转周旋，抛开那些他们还未涉猎的“夫妻之事”，这桩婚姻的确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希音在乎的点显然不是皇宫里适才发生的一切，“娶我让你感到罪恶吗？”

　　“这不可避免，是我的身份使然。”

　　一个僧人娶了他养大的小姑娘，是自认有罪的，不过，能让她避开那些肮脏的权力斗争，已然抵消了与她亲吻相拥的罪孽。

　　陈玄烁娶孙希音也是有罪的，罪恶滔天，他只希望审判自己的日子来的会晚一些。

　　希音偏首靠在他肩头，小玳瑁那样柔顺地蹭了蹭，“对不起，是我害你有了这样的感受。其实我该想到的，只是我真的太想嫁给你了，有些忽略你的感受。”

　　他轻笑，“太想嫁给我，这话也只有像你这样对婚姻似懂非懂，才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我不懂吗？我懂，婚姻就是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希音紧挨着他不放，抬头笑看向他，“话说回来，我好高兴你说你如今感到庆幸，你觉得你将我从皇室之争的漩涡里拉了出来，其实那没什么的，也许是骨血里流淌的东西，我没觉得与面和心不和的人打交道有多为难，但我有时也懒得理那些事，所以能和你一起出宫生活，真的让我很幸福，幸福得不像真的。”

　　幸福得不像真的，他有时也这样觉得，圆镜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发紧。

　　“你有些捏疼我了。”她说。

　　他仍随身带着一条跟随他多年的念珠，那条念珠总是缠绕掌心，存在感早已忽略不计，就是它硌到了希音。能有多疼呢，不过是撒娇罢了。

　　好在他也没有放松，反而闭上了眼睛。

　　希音看到他手背因用力浮现的青紫色脉络，觉得那是一副山水的缩影，很有别致的美感。

　　她没有抬起那只与之交握的手，而是俯身亲了亲他的手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嘴唇和肌肤的触碰是她对男欢女爱的全部了解，她此刻想亲近他，亲近他用力握紧她的手。

　　她觉得他永不会轻易放开自己，因为他宁肯牺牲自己作为僧人的所有过往，也要保护她不被推上皇室权力的风口浪尖。

　　“圆镜，我觉得我们能白头到老。”她笑着对他预言，“这对我们来说其实很容易，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十年罢了。我们已经有了第一个十年，现在是第二个。”

　　她说得对，这对他们来说不难。

　　前提这个“他们”指的是公主跟和尚，而非另一个需埋藏深处不能显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