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从未见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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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日不必早朝，这一日是希音在公主府的深度游。
这是她和圆镜的家，每一个角落她都该好好了解，连小厨房的米缸都要掀开看看内容。一天走了往常在宫里三天的路，晚上居然腿疼，叫玉真好一阵按摩这才打着滚要入睡。
等房里静悄悄只有他们两个时，希音这才抱着小玳瑁，将脸探出床帏，小声呼唤仍在外间抄写经文的圆镜。
“相公~”
外间的笔杆子一顿，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没有应答，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里间窸窸窣窣了阵，不一会儿圆镜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没转头。一根指头戳了戳他后背，不设防只感到过电般的酥痒。
他转过脸瞧她，倏地扬眉，“你…”
希音往脸上打了两片红霞，嘴唇也抿了胭脂，她一定没看镜子，因为胭脂擦得很重，谈不上滑稽，但也并未在她那张本就清丽的脸上增色半分。
她怀里玳瑁“喵呜”一声，邀他欣赏她脸上的画作。
“我美吗？”希音问，“这和昨日大婚的妆容，有几成相像？”
圆镜不禁垂眸轻笑，“美，只是不像昨日妆容，昨日的你脸上不是只有红色而已。”
“我知道，昨日那几个女官往我脸上攃了许多东西，只是不许我睁眼，因此我什么都看不到。”
“或许她们替你描了眉毛。”
“可是用那支黑黑的东西？明日你陪我画吧，我担心自己画不好。”
“应该是了，只是我明日上朝，不过散朝回来你应当也还睡着。”
希音愣了愣，“你是驸马，明日一早就要上朝，差点忘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去牵他的手，“你能否替我找找韩知平，帮我问问他，他如今在乾元殿做什么，能不能到我的公主府来。”
他答应她，“明早我见到他会帮你问的。”
说到这，话题已告一段落，希音想起自己来意，直勾勾朝他眼睛看过去，见他也看了过来，随即闭上眼，等他会意地吻上来。
她听见他搁下了笔杆。
最先落在唇上的，竟是个相对粗糙的触感，希音睁开眼，是他正用指腹抹去她唇上秾艳的胭脂，紧跟着见他靠近，这才连忙再将眼睛闭上，迎接他的亲吻。
稀里糊涂坐上了桌案，她时而偏脸，时而抬首，让出地方供他在耳畔或颈侧与她厮磨。有点痒，最初她还会痒得咯咯发笑，之后便只能挤出几声低吟，双手四处摸索寻找支点。
桌上那一沓抄好的经，推散的都叫她揉了个干净。
“…你真是个和尚？”她实在有些羞赧，将他推开一些，“从前真是小看你了！”
他低头整理起那一团团可怜的经文，“我做什么叫你刮目相看的了？倒是你，把我的纸张都揉皱了。”
多亏了那两坨胭脂，掩饰了希音的窘迫，“有什么的，是你说的，经文在抄下来的一刻菩萨就知道了，就是皱了也不亏你的功德。你抄吧，我去睡了。”
他笑笑，唇被她的胭脂染了颜色，活像个妖僧，希音小声尖叫一声，从桌上跳下来，捧着懒散的衣领小跑回内寝，洗把脸就心突突跳着睡下。
这晚她睡得安稳许多，只因他刚一躺下，她便意犹未尽地钻入怀中，摆弄他双臂将自己完整圈起，夜里熟睡了她想伸胳膊伸腿都施展不开，只能在他怀中一会儿翻个面，也算在不经意间找到了同床共枕的窍门。
翌日一早，圆镜天不亮便拖着压麻的胳膊起来，着朝服乘公主府的车架去往禁内早朝。
天光初霁，乾元殿前已立满朝臣。
“恭喜恭喜。”那些朝臣们见了圆镜，纷纷面带笑容上前恭贺，“恭喜驸马喜结良缘，与公主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有警醒他的，“自今日起，你既为大曜驸马又列朝班，望能以忠心报国，内外兼济。”
也有那溜须拍马的，“驸马丰神俊朗，气度天成，堪称长乐公主之良配。”
更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驸马自佛门还俗，如今锦衣玉带，不知这刘大人的恭维之词，可比寺庙钟声动人？”
圆镜拱手，笑一笑算是避开了问题，“多谢几位大人，圆镜初入朝堂，还望不吝指点。”
“何谈指点，还望驸马将来多多提点才是。”
不多时，卯时钟鼓响，宦官开道，将朝臣引入大殿问安。
皇帝神色沉定坐在大殿上首，手臂微起，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平身。”
众臣起身，皇帝静默片刻，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不远处垂手而立的驸马，但他微微低头，难辨神色，皇帝道：“今日谁先奏事？”
“臣，有本要奏。”人群里站出来个白胡子老臣，看朝服和站位应当是户部尚书，“是有关蔺江的旱情。”
“说吧。”
“启禀陛下，蔺江一带久无甘霖，虽夏季高温退去，但百姓们一个秋天颗粒无收，而今天气转寒土地龟裂，赈灾送去的冬麦和豆子根本无法播种。若错过播种时机，即便降雨，今岁严冬恐有饥馑之虞。请陛下裁定赈灾之策，以安人心。”
又是蔺江，皇帝蹙眉闭目，“赈灾之策，赈灾之策，除了赈银赈粟，难道还有什么办法？”
“陛下，如今发放赈银也无济于事。”
“什么？你说清楚。”
户部尚书始终语调平稳，“先前两拨银子下放蔺江，一次赈银三万贯，一次赈银五万贯，真正到地方上，到百姓手中的，加在一起只怕不满一万，那些粮食倒是都到了百姓口中，只是灾情如此严重，仅填饱肚子根本不能解决民生。”
皇帝震怒，“那些银子呢？”重重拍打桌案，环视群臣，“八万贯赈灾银，只下放了一万？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户部尚书呈上一份书信，“请陛下过目，此乃日前蔺江地方递上来的折子，这份折子能呈上来，可谓历经艰难险阻，说来荒唐，若非黑旗贼在蔺江掀起动乱，这份奏折根本没有机会送入京城。”
宦官将书信接过，奇怪的是，那宦官并未将书信上呈皇帝，而是在上首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量，将折子念给了帝王。
皇帝起初静听，眉头微蹙。待听到灾银被层层克扣，任流民哀嚎于野，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他将奏折重重掷在御案上，声如霹雳：“荒唐！岂有此理！百姓困于旱灾，忍饥吞糠，官仓却银两私分！”
他目光如电，扫过百官，“这些贪官污吏枉为朕臣，朕若不问，便无人敢问了？”
众臣当即伏地不语，殿内针落可闻。
皇帝一字一句，“户部刑部会同御史台，三日内查清赈务，不得虚报！凡有贪墨者，重则抄家诛籍，轻则革职问罪！”怕查不清楚，皇帝眯眼又道，“朕要另派人起程，赴蔺江彻查此事，直接从贪官手中清算，将赈银都吐出来。”
话到此处，今日谁还敢再吱声，待皇帝问还有本要奏，纷纷噤若寒蝉，只求快些散朝。
偏有个不怕死的，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说。”
“公主，公主大婚当夜，黑旗贼夜闯铃音坊，救走了那歌伎。”
静默片刻，皇帝怒极反笑，“朕养着皇城司这么多人，竟是吃干饭的，连一个女子都看不住。”他深吸气，“此事晚些时候再议，退朝，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皇帝向来是这个暴脾气，朝臣们纷纷逃也似的退出了乾元殿，唯有圆镜与孙承睿步伐稍缓，走在人群最末。
孙承睿拿出一叠奏折，交给了皇帝身边的内侍，请他代为转交，而后跟上了圆镜。
“还未祝贺你与长乐新婚。”
圆镜放缓步伐，“多谢大皇子关怀。”
孙承睿笑说：“你该改口称我一声皇长兄了。”
圆镜微微颔首，“皇长兄。”
“父皇当真宠爱长乐，他对长乐的喜爱能分给我们这些做儿子的一丝一毫就好了。”孙承睿半开玩笑地说罢，总算来到正经事上，“不知驸马对这去往蔺江的职缺感不感兴趣，这可是你婚后在父皇跟前露脸的好机会。”
圆镜道：“说的是，不过嶂源与蔺江天南海北，我久在嶂源，对蔺江风土人情不甚了解，并非最佳人选。”
“那就好，但我觉得父皇最可能会派你前往，若你不想去也好，因为这机会我不想错过。我适才递上了一份请圣上为我赐第出宫的奏章，本该今日亲口说的，但看他老人家脸色，还是转交为妙。”
“出宫？”听上去，孙承睿这是放弃争储了，不过圆镜清楚，他放弃的是争储，而不是皇位。
孙承睿笑了笑，“出宫之后正好到蔺江去看看，就当散心了。不说了，替我向长乐带声好。”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远。
圆镜望着他背影思忖片刻，发觉自己此时恰好行至石阶最后一节，于是短暂停驻，转身看向了那苍凉阴晦的乾元殿，方才快步离开。
蔺江旱情，也许孙兆郃真会派遣自己前往。
至于孙承睿对自己说的这番话，似乎更像是在对外散布他无心储位的消息。
他今日请求皇帝赐第，表面上看是为秋狩坠马而让步，退出储位之争，事实上不过是不再将希望寄托于他那冷酷无情的父亲罢了。
想必派人劫走高令仪，再将这罪名按到黑旗的头上，便是孙承睿计划中与孙兆郃反目的第一步。
孙氏内斗不可避免，这是陈玄烁和黑旗的机会。
不知不觉想了一路，轿辇在公主府前落停，外头传来希音笑盈盈的声音，下一瞬她便掀开轿帘，歪头探了进来。
“圆镜…”她微微顿住，“你怎么这样看我？”
他回过神，躬身下车，问：“我怎样看你？”
希音想了想，撇嘴说道：“不知道，就觉得好陌生，从未见你有过这样的眼神，好像和谁有深仇大恨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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