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鬼蝶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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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心，遮天蔽日的树木如柳暗花明一般消失，宛若汪洋的圆形花海突兀出现。
花海圆心有栋灰色建筑，茧状，七八层楼高，镶嵌着银色大字“蝴蝶养殖园”。建筑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的弧形玻璃暖棚。
巨型花海随风荡起微波，花香随风送进阴暗潮湿树林，飘向奔来的聂菁珂三人。
聂菁珂三人眺望见目的地，使足劲儿奔出树林，冲进被花海淹没的隐蔽石头小路。
他们这两天一直在阴湿森林中转悠，骤然来到无树木遮挡的花海，感受着阳光痛痛快快洒在身上，都舒服得浑身毛孔张开、筋骨舒展。
聂菁珂曾被封印在漆黑阴冷棺材中很久很久，此刻，更是惬意地眯起眼。
“噗噗噗！”连续爆浆声从聂菁珂三人落脚处传来。
鞋底同步传来踩爆葡萄的黏腻触感，似有若无的只有怪物才能嗅到的同类气息。
怪物气息迅速扩散融入花香，却被聂菁珂瞬间捕获。
聂菁珂伪装成黑色的眼眸，绽放出掠食者的阴冷凶残。
这股气息……
气息本身全然陌生，熟悉的是那种驳杂感，由不同怪物气息混杂而成的杂乱气味。
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混合怪物的气息啦！
她猜的对。
果然新副本存在混合怪物。
所以，破烂金属球发布的所谓清理污染源的任务，根本就是捕杀各副本的混合怪物，掠夺它们的能量吧？
聂菁珂喉咙滚动，低头锁定鞋底溢出的绿色汁液。视野以脚为圆心扩展，看到密密麻麻的蝴蝶蛹……
蝴蝶蛹颜色融入环境难以分辨，它们挤压着挂在花枝上，密布在石头小路上。
“我们好像踩到……”岳棂不敢看又不得不看，看清踩爆的是蝴蝶蛹后松口气，“原来是蝴蝶蛹。等等蝴蝶蛹！被养殖的蝴蝶蛹？”倒抽一口气。
就像为岳棂倒抽气的行为做出诠释，花海中央灰色建筑涌出六个人，飞一样向聂菁珂三人所在方位赶来。
这回别说岳棂，就连被岳棂和聂菁珂架着的半死不活的钟粧都含糊发出：“……跑。”
“不能逃。”聂菁珂隔着花海，眺望六个来人，“一来，随机任务要求我们顺利入住蝴蝶养殖园。你们也不想任务失败被变成蝴蝶吧？
二来，只有完成通关任务，才能活着离开游戏。副本名称是鬼蝶，此处正是蝴蝶养殖园，完成通关任务的关键应该就在此地。
三来，踩坏蝴蝶蛹未必会被此地的主人家责罚。你看这石头小路遍布蝴蝶蛹。他们一路过来肯定也踩坏不少。”
“对啊对啊有道理。”岳棂重新放松，结果看到——
聂菁珂眼睛紧盯来人不放，并按下电锯开关。
岳棂：“？！”说好的踩爆蝴蝶蛹没事呢？
聂菁珂无法无视岳棂谴责的目光，轻咳一声辩解：“未必会就是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岳棂：“……”
“有道理。”岳棂从善如流按弹出弹.簧.刀刀片。只是肩膀上挂着半个钟粧，努力调整着预备挥刀的姿势。
没等岳棂握好刀，聂菁珂早已能看清飞奔而来的六人。
六人有男有女，统一灰色工装，胸前印着“蝴蝶养殖园”，生怕被人看清的字很小的暗纹名字和工号。
为首的是名女员工，三四十岁，眉心深刻着川字纹，衣服上写着的名字是“卫沅”。
他们接近速度飞快，姿势很僵硬，像是维持着站立姿势漂移。
很快，聂菁珂注意到他们脚下踩着的又快又稳的平衡车，以及一路被车轮无情碾压的爆浆蝴蝶蛹。
“他们果然不在意蝴蝶蛹。”聂菁珂话是对着岳棂说，视线却自始至终停留在六人脚下的平衡车上。
养殖园员工们停在聂菁珂身前，名为卫沅的为首员工未发话，其他人打量聂菁珂三人窃窃私语：
“参加展览会的？”
“那些人有专车接。”
“应该又是迷路的那些普通背包客。”
聂菁闻言配合地露出焦急恳求状态：“打扰各位实属无奈，正如你们所料，我们不小心迷路。不知可否借贵宝地暂住几日。”
岳棂配合补充：“求求你们帮帮我们。这里一定有通讯设备吧，等我们联系上外界，就让人来接我们。”
为首员工卫沅刚要拒绝：“抱歉，蝴蝶养殖园是私人领域，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
其他员工连忙劝阻：“卫主管！您也看到花园乱糟糟的。四日后就是展会开幕式，我们不是正打算聘临时工做清理吗？不如让她们试试看。”
“正好参观宾客没到，不如让她们住几天客房。三个小姑娘挺可怜。就是不能成为临时工，也可以收留她们住进玻璃暖棚。”
劝完卫沅，劝聂菁珂三人：“养殖园不能留宿外人。你们就当四天临时工，四日后展览会结束，直接坐宾客的车离开多好。”
四日后是展览会。养殖园不留宿外人。不当临时工的外人，只可以入住玻璃暖棚。
任务五让玩家入住养殖园，并存活四日。
看来临时工是必须当的。玻璃暖棚是不能住的。
聂菁珂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中听出关键，立马表明他们很勤劳，非常擅长清理。
“算了。看你们倒有眼力价，还知道主动工作。”
卫沅很欣赏聂菁珂三人踩碎蝴蝶蛹的表现，比划着花海范围：“虽然你们应聘的是临时工，但也要面试。面试内容是，天黑前清理干净指定区域的蝴蝶蛹。
看到通往花园中心灰色建筑的石头小路了吗？两条路间的扇形范围是一个人的清理区域。三个人需要清理三个扇形区域。”
花园通往中心建筑的小石路有十二条，按照她的安排，正好四天能将花园所有区域的蝴蝶蛹清理干净。
卫沅说着，越过聂菁珂和岳棂，盯住钟粧：“你的情况很差。如果你放弃面试，你的两个同伴只用清理两块区域。其实你们面试失败，养殖园也能收留你们，玻璃暖棚真能住人。”
钟粧蘑菇化的脑袋慢半拍接收卫沅的话 ，有些心动，他现在的确是拖累。而且入住玻璃暖棚不也是入住养殖园吗？
免面试入住养殖园！
旁听的岳棂也听得心动，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其中有诈。入住玻璃暖棚，绝对不等于入住养殖园。
“嗡嗡嗡……”的声音打断他们谈话，是被聂菁珂推到最大档的电锯的声音。
卫沅等六名员工狐疑地低头看电锯。
聂菁珂挤出甜美酒窝：“这个啊，是我自带的清理工具，非常快速的那种。”
岳棂眼睛一亮：“对哦，只要把花统统干掉，上面的蝴蝶蛹自然清理干净啦。”
卫沅：“！！！”倒也不必如此干净。
她深吸口气：“你们只能清理蝴蝶蛹，不可以破坏花丛，否则不合格！
算了，和你们说太多没用，你们能懂什么？
你们开始吧。我们也得继续展览会的准备工作。”
卫沅说完心情转好，其他员工露出同款“工作使我快乐”的表情。他们踩着平衡车风一样地离开……
聂菁珂目送他们离去，确切说是目送他们的平衡车。
岳棂将钟粧放在地上，望着面积巨大的面试区域：“还以为他们会看着我们干活。不让破坏花朵，我们只能小心些将蝴蝶蛹摘下来，用脚踩烂？”
“不、不……”发出反对声音的是躺在地上的钟粧。
聂菁珂和岳棂皆是很意外地看向钟粧。
钟粧侧躺在石头小路上，太阳穴冒出的小蘑菇怼在蝴蝶蛹上。
蝴蝶蛹和蘑菇同时发出滋滋啦灼烧声。蘑菇脱落。蝴蝶蛹冒出黑烟，消失一大片。
难怪卫沅阻止钟粧参加面试工作。
这可是逃生游戏的副本世界！就知道那些员工的温和友善下绝对包藏祸心。
聂菁珂与岳棂对视一眼，双双醍醐灌顶，思想共鸣意见一致！
同时展开行动——
聂菁珂蹿到钟粧身边，钳住钟粧脚腕将人倒立提起来，跟拿除草机除草一样，完全是准备用钟粧清理蝴蝶蛹的架势。
钟粧明显回忆起昨夜黄毛三人冲向他的那幕，眼中充满惊恐，无奈发不出求救声。
岳棂兴奋站在原地，高高举着银脑菇宣布：“原来银脑菇还有大用！幸亏我当时揪了那么多，厉害吧？”
聂菁珂：“……”
快速调整表情，赞叹道：“确实厉害。料事如神堪比诸葛在世。”
岳棂脸红红：“嘿嘿嘿太夸张了吧，其实就一点点厉害啦。”，语气尽显“爱听”“多说”的飘飘然。
聂菁珂放下钟粧的脚，对钟粧微笑：“钟叔别怕。我想着兴许蝴蝶蛹可以救治你，阻止你蘑菇化。又或者你想被挪到别处休息一会儿？”
她的笑容愈发真诚，搭配出尘脱俗的善良面相，如同仙子降凡尘，令人信服。
岳棂被蛊惑，赞同地跟着劝钟粧：“对啊，你头上蘑菇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不行。钟叔就试试看吧。”
钟粧眼瞅着自己时不时地钻出小蘑菇，感受着蘑菇脱落后好受很多的太阳穴。为刚刚误会聂菁珂而羞愧，说：“……谢谢你们，治……要治。”
同时间的黄毛三人，正艰难地行走在树林中，身上血迹斑斑、遍布细小牙印。
三个人不复之前臭味相投、穿一条裤子的状态，互相之间拉开五步距离。
另一头的聂菁珂三人正投身于面试工作。
银脑菇能够清除蝴蝶蛹、蝴蝶蛹可以治愈钟粧的发现，让原本艰巨的面试任务变得轻松无脑起来。
下午两三点钟时间，聂菁珂清理完指定区域，悄悄潜行至花海中央的玻璃暖棚和灰色建筑的附近。
混合怪物的气息只出现过一次。后面她不论灭掉多少蝴蝶蛹，都再也没出现过。
花园里没有更多线索，也许暖棚和建筑内会有线索。
聂菁珂掀起眼睫，探寻地瞧向建筑和暖棚，她放缓动作准备潜入暖棚或建筑。
恰巧岳棂开心地凑过来：“不知道那些员工什么时候来检查。我们三个都已经完成清理工作，钟叔的蘑菇症状也都消失。”
远处石子路上，钟粧的蘑菇状态果然消失，正躺着休息。
聂菁珂对岳棂比出“嘘”的手势，示意地指指茧状灰色建筑和透明玻璃暖棚。
与岳棂咬耳朵：“我打算去探探情况。”
岳棂变得紧张起来。平静是假象危险在潜伏，玻璃暖棚、灰色建筑内一定隐藏着要人命的恐怖东西。
岳棂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带我一个。”
聂菁珂既然告知岳棂，自然没打算继续规避岳棂。她与岳棂先来到玻璃暖棚。
玻璃暖棚是透明玻璃的，内部物品一览无余。里面有花架、培养皿、蝴蝶蛹。这些被培育的蝴蝶蛹与花园中被清理掉的，可谓是同蛹不同命。
聂菁珂一连看过几个暖棚，都是同样情况，便直接招呼岳棂去往灰色建筑。
灰色建筑不透明，但每一层都有众多落地大窗户。窗内偶尔有人影闪过。
岳棂拉住聂菁珂：“建筑里好像有很多人，我们会被看见。”
她的话语传入聂菁珂耳中。聂菁珂耳尖微动，因为在岳棂说话同时间，她隐约听见蝴蝶扇动翅膀，声音来自灰色建筑底端。
聂菁珂忽然问：“今日我们消灭很多蝴蝶蛹。你可曾见过有蝴蝶破蛹而出？”
岳棂回忆摇头：“……没有吧。”
“我们必须过去看看。”聂菁珂在岳棂反对前，拉着岳棂迅速蹿到建筑近处。
其实灰色建筑一楼落地窗也没那么落地，一楼地板与花园地面间还有一米高的墙垛。墙垛下方紧贴花园地面，每隔两三步就出现个通风管道。
聂菁珂按着岳棂脑袋，蹲在两扇落地窗之间的墙根。她眼前是紧贴地面的一排通风管道。每根管道都很粗，能容人通过。
“呼呼……”
通风管道内传出虚弱的喘息，又或是翅膀煽动、心脏搏动？
聂菁珂按着从墙壁内凸出的管道，单膝跪向管道内张望，望到吊在管道内壁的层层叠叠的蝴蝶蛹。
“扑通！扑通！”心跳声顺着管道，传递到聂菁珂的掌心。
聂菁珂眼珠巡视转动，盯住一枚埋没在蝴蝶蛹间的平平无奇的黑色蝴蝶蛹。
岳棂用气流音追问：“看到什么？里面有什么？”
聂菁珂抬头看向岳棂背后方向：“有人。”
“什么？！”岳棂扭头看向灰色建筑大门方向。看见早上宣布面试内容的养殖园员工卫沅，从灰色建筑内走出。暗道要遭。
在岳棂催促中，聂菁珂伸手探入通风管道，准确地将那枚平平无奇的黑色蝴蝶蛹抓入掌心。
聂菁珂看不见的角落，被她藏在衣袖中的破烂金属球强行开机刹那：
【……检测到神秘灵魂碎片，是否回收……能量不足无法回收……已关机。】
岳棂见聂菁珂还傻傻蹲在通风管道前，赶忙拉聂菁珂：“我们快回清理区域。”
“来不及了。”聂菁珂将蝴蝶蛹藏入袖中，拉着岳棂迎面走向卫沅。
岳棂惊吓：“哎？等等。”
岳棂与卫沅面对面，僵硬打招呼：“嗨？真巧，您吃了吗。”
卫沅居高临下地站在平衡车上，死死盯着她和聂菁珂。
岳棂打了个寒战，继续僵硬伪笑。
聂菁珂单手托住岳棂脊背，强烈谴责卫沅：“何必如此冷漠无情。我们可是要在未来几天共事的人。你到底吃没吃？说起来我们还真有点饿呢。”
卫沅依旧死死盯住聂菁珂和岳棂：“别以为跟我套近乎，就能让你们留在养殖园。你们的活干完了？”
聂菁珂骄傲：“自然。”
“不光是清理，是清理干净！如果不干净……”卫沅拍拍手。
灰色建筑内，应声涌出几十个脚踏平衡车的养殖园员工，他们手持电.棍来者不善。
钟粧看到这边情况，急匆匆跑来，惴惴不安问：“怎么回事？”
“他们要检查我们的工作情况。”聂菁珂望一眼黄昏天色，“天色已经不早，能尽快入住是件好事。”
卫沅纠正：“检验结果合格，才能留住。”
说话间几十名员工冲入三人面试区域的花丛。他们一寸寸检查花丛，个个便秘一样地汇报检查结果。
卫沅难以置信：“合格？没有绿色汁液？没有破坏花朵？怎么可能？”自知说漏嘴立刻闭嘴。
聂菁珂斜眼瞅卫沅。
岳棂早有所料地在聂菁珂耳边嘀咕：“她之前还假装很欣赏我们用脚踩蝴蝶蛹。果然是在误导我们。”
钟粧听着也是后怕不已。
卫沅不太乐意地随手指了个女性老员工：“你带他们去入住。我去向园长报备应聘临时工的事。”
老员工年近五十，矮矮胖胖，面容和蔼。
“跟我来。”老员工热心地边带路边讲解，“玻璃暖棚里繁育着园长珍藏的优良品种。你们要入住的是灰色建筑，位于展览厅旁边的客房，专供参观宾客休息用的。”
聂菁珂三人跟着她，正式踏入灰色建筑。
进门便是三层楼高的广阔展厅。
墙上挂满蝴蝶拼接的野兽派抽象画，地上摆放着蝴蝶制作的各类工艺摆件，以及数不清的蝴蝶标本。
标本们色彩形态各异，都有独属的玻璃罩和编号。
标本数量之多望也望不到头，若不是聂菁珂眼神好，都看不到密密麻麻的蝴蝶标本展位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些空位。
“这些蝴蝶标本也算是我们全体员工呕心镂骨、耗尽毕生心血凝结而成……
真期待它们走出森林的那天，会让更多人欣赏认可它们的美。”
老员工乐呵呵地继续指着那些标本介绍。
见聂菁珂蹙眉盯那些抽象画，颇为得意地说：“是我们园长亲自用蝴蝶拼贴的抽象艺术画，能拍卖到几千万。机会难得，你们多看看，别挨那么近，站远些再看。”
聂菁珂闻言便退开距离，整面墙的抽象画都包揽进视线，随即惊讶地看向老员工。
不仅是聂菁珂被震撼到，钟粧也惊呼出声：“几千万？哎呦！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这里有东西。”
钟粧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聂菁珂等人闻声去看，是个立在角落里的一人高的立式落地展架。
岳棂脱口而出：“是展会宣传的海报。”
海报背面对着众人，依稀透出人形剪影，上面还有园长名字等养殖园简介。
聂菁珂目光，饶有兴致地停落在，园长左右翻转的名字上，嘴角浮现清浅酒窝。
“别看了走了。”老员工挡住众人视线，“展厅还没正式开放，让你们提前看两眼，是格外照顾你们。
我们老员工住楼上宿舍。你们就住一楼。”
老员工领着他们拐进展厅左侧的走廊。
聂菁珂依旧不断侧身回望展厅，仿佛财迷心窍，对价值几千万的展品们恋恋不舍。
步入左侧走廊，入目的是与酒店无异的两排房门。走廊没窗户，只有昏暗壁灯。
聂菁珂被抽象艺术震撼到，落在最后。因此留意到老员工只肯停留在走廊入口。
她不动声色绕到老员工背后，守株待兔。
老员工把几十把钥匙、三套灰色工装递向走廊内的岳棂。
老员工态度温和：“随便挑三把钥匙，自己去试出对应房间。你们回去洗澡换工作服早早休息，你们还得清理三天的蝴蝶蛹。”
岳棂与聂菁珂和钟粧确认过眼神，在二人默许下从老员工手中随便抓了三把钥匙，并接过工作服。
老员工见状拿走剩余钥匙，转身要走，却被背后聂菁珂堵住去路。
老员工吓一跳：“你、你干什么？”
聂菁珂热情地将老员工往走廊里挤：“来都来了，不如进去坐坐，喝喝水唠唠嗑。”
望进老员工满含惊恐的眼睛，聂菁珂推着老员工往走廊去的手停住。
聂菁珂眉眼含笑：“想必你知道我们刚入职，不如给我们讲讲我们需要懂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老员工目光略显慌乱，“你们晚上好好休息，尽量别到走廊转悠。园长儿子胆子小爱玩捉迷藏。你们又是生面孔……怕你们冲撞他。如果吓到院长儿子，只怕园长会撵你们出养殖园。”
“园长？儿子？”聂菁珂还要细问，就听展厅外传来黄毛三男与卫沅的吵嚷声。
“园长儿子……怕生，等熟悉就好。”老员工眼神闪烁趁机逃离。
聂菁珂没追老员工，而是看向展厅外花海中的黄毛三男。
钟粧神色复杂：“他们……”竟然没被蚯蚓人咬死？
岳棂也很意外：“他们也顺利抵达了？不过他们有时间面试吗？能在天黑前入住吗？”
岳棂话落，就听到卫沅对黄毛三男说：“养殖园今年只需要女临时工。两位女士情况很差，可以收留她们住玻璃暖棚。你们，送这位先生离开。”
说是“送”，可几十名员工们已经举起手中电.棍。
汪络犇和庄响阳听说能入住，高兴疯了，哪里在意黄毛如何。他们劝黄毛别生事、乖乖离开，乐颠颠地入住玻璃暖棚。
黄毛此刻才明白身份牌的重要性，眼见知养殖园员工人多势众的，只能退离花海，不甘心地在周围树林徘徊，不肯离去……
黄毛对入住暖棚的汪络犇二人嫉妒羡慕。
差点入住暖棚的钟粧却心有余悸：“我……看见你们下午，去探查过玻璃暖棚。”
“是有这么回事。钟叔是想确认什么？”聂菁珂瞧向钟粧。
钟粧连忙摆手：“没。那俩大小伙子的确坏，可……庄响阳还只是个孩子。”
“玻璃暖棚里面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岳棂纳闷地摇摇头，“里面培育着花和蝴蝶蛹。看起来，与花丛中的蝴蝶蛹没什么区别。”
天色见黑，聂菁珂三人不再在走廊停留。他们随机分配钥匙，各自寻找房间。
钟粧房间在走廊最里面，他进入房间锁好房门，开始按着规定洗澡换衣服。
聂菁珂和岳棂住在走廊入口的第三间，恰好是走廊两侧、门对门的位置。
岳棂停住推门而入的动作，对聂菁珂说：“不太对。这钥匙孔大得太离谱了吧？都能塞进大拇指，房门薄得只有两厘米。”
聂菁珂闻言瞅瞅钥匙孔，蹲下身顺着孔洞向内看去，恰好能看见房间内的大床。比起钥匙孔，更像是留给贼人窥窃的小洞。
“的确古怪。看高度是给孩童准备的，老员工口中园长的爱玩捉迷藏的胆小儿子？”
聂菁珂推开房门。
正对门的落地窗，窗边的大床，床头上用蝴蝶翅膀拼接的抽象画，敞着门没有镜子的洗手间，一股脑地映入眼帘。
岳棂见她开门，也打开自己的门。对门的两间房布局雷同，方向相反。
土包子聂菁珂可没住过现代酒店，此刻是是看新鲜看稀奇。岳棂却看得心底发凉，满脑子恐怖片情景。
岳棂声音颤抖：“洗手间没有镜子……这也太奇怪了吧？你看床头的拼接画。新娘没有脸站着，新郎坐在轮椅上。”
听她这么一说，聂菁珂从扭曲色块中勉强看出一男一女，斟酌着开口：“他们穿着白色……”
即便是冥婚也是红色婚服，怎会是白色？
岳棂：“是婚纱照，当然是白色喽。”
聂菁珂当然不能暴露自己是古代土包子的秘密，故作深地点点头：“呃……和展厅那些的画一样，抽象派艺术品嘛。老员工说这些画很值钱，拍卖价几千万。”
岳棂眼冒金元宝：“这么想的话，还真就不吓人啦。要是能带到现实世界就好啦。”
岳棂按开灯，探头看房间里价值几千万的画：“我们也回房间吧，晚安加油！”握拳做出加油动作。
“晚安加油！”聂菁珂觉得有趣，话语动作一比一复制岳棂，与岳棂一道关上房门。
聂菁珂雀雀欲试模仿岳棂按亮房间吊灯，仰头望着头顶吊灯，眼瞳倒映着繁杂光点，眉眼满是笑意。
很快房内的大床、台灯，浴室内的水龙头、淋浴、坐便被她连续玩弄多遍。
聂菁珂退却新鲜感后，首次体验过泡热水澡的人类日常，终于抽出时间来研究令她困惑的东西……
头顶吊灯璀璨明亮。
聂菁珂穿着养殖园工作服，在软弹大床上狠狠打了个滚儿，才依次取出副本内获得的动植物：
通风管道的蝴蝶蛹，人头怪揪下的藤蔓，沼泽中央的银脑菇。
她用银脑菇靠近藤蔓和蝴蝶蛹，藤蔓毫无动静，蝴蝶蛹在无人碰触下滚动躲开。
将蝴蝶蛹捏在手中摆弄，蝴蝶蛹没有丝毫反应，宛若死物。
可聂菁珂确信，下午听到的扇动翅膀声，绝非她的错觉。
蝴蝶养殖园被花海包围，花海中存在着密密麻麻的蝴蝶蛹。
花海又被森林包围，森林中的银脑菇又恰巧能够消灭蝴蝶蛹。
包哥诱骗玩家采摘银脑菇。银脑菇与藤蔓伴生，均以人为养分。
变异青蛙、人头怪、尸体怪、蚯蚓人，初见的包哥……它们没有怪物的气息，却能跑会动还能袭击人。
它们是什么东西？与蝴蝶养殖园存在怎样的关联？
包哥的实验员身份是怎么回事？养殖园到底需要他在树林做什么实验？
种种谜团定然与通关提示和清理污染源任务有关。继续探查，定能找到混合怪物。
她收起蝴蝶蛹等物，将黄毛三男系统球，死机破烂金属球，在床上一字排开。
黄毛三男的系统界面，只剩硕大的红色预警：【25S后，您的玩家身份注销，系统球将被回收。本轮副本结束，现实世界的您将被抹杀。】
聂菁珂看着这些预示不祥的语句，手指依次点过四颗系统球：
本想趁机研究另一伙系统球，可如今三男系统球均已无用。
很多猜测与答案也已经无从知晓答案。
只知道它会为故意杀人的玩家遮掩，提升游戏难度的同时间接宣告杀人事件，引发玩家相互猜疑内斗。
副本内“活着的”的玩家只剩下她、岳棂和钟粧。她的通关任务是清理污染源，岳棂二人的通关任务是保护珍贵之物。
根据《不死山村》副本，清理污染源会迎来副本管理权移交，副本陷入静止升级，玩家被强制弹出副本。岳棂二人想活着离开副本，不一定非要完成通关任务。
聂菁珂如此思考着，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初见时怨气聚宝盆岳棂蹲在地上仰慕地望着她；
面对青蛙袭击，岳棂去而复返拉着她在森林狂奔；
四周环绕着人头怪，岳棂将汗津津的灌木道具塞进她手心。
——其实，上个副本她先与众人完成“镇压恶神”的通关任务，再完成清理污染源任务。是经过她实践的绝对安全的方案。
本次副本同样做，才更加保险，不是么？
而且先送岳棂离开，她就可以独自、放开手脚去完成清理污染源的任务，不必担心暴露喜煞的身份。
对门客房，岳棂听着聂菁珂翻箱倒柜的声音，立刻明白啦：“聂菁珂在寻找通关线索呢。我也不能落后，我也翻找翻找……”
岳棂找一圈没找到东西，反倒是越来越害怕。看床头抽象画害怕，把画倒扣过去。看门锁窟窿害怕，就搓卫生纸团塞进去。
岳棂忙活到最后，缩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不论是早已睡着的岳棂钟粧，还是大半夜琢磨事儿的聂菁珂，都没注意到床头上的抽象派拼接画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黑夜沉沉，汪络犇与庄响阳天各一方地睡在玻璃暖棚两端，对彼此充满戒备。
可汪络犇没想到，他不仅很快入睡，还做起美梦。
汪络犇梦到明亮玻璃暖棚内，又美又变.态的“聂菁珂”拎着电锯坐在他床头，伸出十六根手臂，紧紧抱住他……
他迷迷糊糊想：好多手。
现实中，玻璃暖棚内阴冷昏暗。
汪络犇哼哼唧唧地睡在地上，手腕上的身份牌脱落消失。
半人高的黑色虫子伸出八对毛茸茸的爪子，“噗嗤”扒拉进汪络犇胸腔内部……
汪络犇梦中被拥抱，现实中被黑色虫子啃食内脏的同时间——
聂菁珂轻点系统的手指顿住，眉目间爆发出戾气。
她一股脑将破烂金属球和黄毛系统球，共两枚系统球，扔进戴殃背包，贴心地拉好背包，给予两颗系统球独立隐秘的空间。
两颗系统球砸在背包内的骨灰盒上，又相互碰撞发出脆响。
破烂金属球蓦地探出半透明的八爪鱼触须，表演接球杂技那样接住黄毛系统球。
黄毛系统球与八爪鱼触须一同融化，融入破烂金属球。
金属球短暂闪出虚拟光屏：【咕咕叽～能量……已开机……已关机……已开……】
很是纠结无措，不知是开还是关的模样。
聂菁珂拿着另外两枚系统球，等待着……
她倒要亲眼看看，看看游戏是怎么回收系统球，又是怎么掉落技能点和道具的。
眼尾余光瞥向背包，略作停顿审视，很快掩饰性地将眼珠转回，瞧向落地窗。
只是看着看着……
外面黑屋里亮，落地窗清晰地倒映着聂菁珂身影，以及室内的一切……
聂菁珂退回床边，困惑地盯着床头的拼接画，指尖隔着画框玻璃，摩挲过画内轮椅男人的五官，极其抽象的五官。
同时间，她握在手中的两枚系统球化作光点消失，光点中掉落出两件道具……
玻璃暖棚内，庄响阳被声音惊醒，看向汪络犇的方向。
看清后庄响阳难以克制地发出“呕”声。
“呕”声惊动被黑虫子开肠破肚的汪络犇。汪络犇敞着肚皮，僵硬地走向庄响阳。
“滚开！”庄响阳从地上蹦起来，踹开汪络犇，转身拿起花架上花盆砸碎暖棚玻璃。不顾玻璃扎人，护着头部闯出玻璃暖棚。
伴随“哗啦啦”的玻璃破碎声，汪络犇被踹开飞摔在地，抽搐着吐出血沫。
啃食他内脏的黑虫子翻了个身，从里面拉上拉锁那样拉上汪络犇的肚皮，“拉锁”两侧有爪子从里面戳出，“缝合”住伤口。
庄响阳目标明确，跑到钟粧所在的客房落地窗，拍打玻璃：“叔？叔！是我。我是被他们逼的，我不想害人！叔！我罪不至死。求您开开窗户，让我进去躲几分钟，就几分钟。”
在他千呼万唤中，钟粧从玻璃内侧露面。
钟粧知道庄响阳只是个上学的小男孩，目前做的错事也真的是罪不至死。
可是，他实在是被庄响阳坑怕了，艰难拒绝：“你……”
他回应的刹那，玻璃外庄响阳收敛起满脸哀求的神色。
钟粧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竟发现他正站在窗户外拍打窗户。
玻璃内是穿着养殖园制服的“钟粧”。
“钟粧”讥讽怜悯地望着他，做口型：对不起，谁让现在我是鬼怪？你是玩家。
窗外，钟粧意识到什么，慌忙低头，果真看到身上的衣服变成庄响阳的校服。
他要开口，有毛巾从后面捂上他的口鼻。
钟粧陷入黑暗前想到美人蛇的故事。美人蛇将头放在墙头，呼唤人的名字，只要回应就会死……
昏迷钟粧瘫倒在地上，身边是黑洞洞的通风管道。他被人连推带踹，推进管道，一路压碎无数蝴蝶蛹，滚向管道深处。
钟粧消失进通风管道，不远处的玻璃暖棚也重新归为平静。
良久，玻璃暖棚被砸碎的玻璃大门，蹒跚走出“汪络犇”。
“汪络犇”晃晃脑袋踉跄倒地，改走为爬，喉咙赫赫作响：“……女人……要……”
“汪络犇”爬向蝴蝶蛹形状的灰色建筑。紧闭的建筑大门，竟然自动向它缓慢敞开。
展厅内精心排布的艺术品，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玻璃罩内的蝴蝶似要展翅飞走。
聂菁珂的房间，
拼接画内坐轮椅的男人面孔愈发清晰，它抽象派的五官开始让聂菁珂眼熟。
像谁呢？
聂菁珂凝视拼接画的视线，挪向房间门口的方向。她感知到汪络犇爬过展厅，爬进客房所在的走廊……
确切地说那个依然携带喜煞印记东西不再是汪络犇，因为它不再是人类，散发着腐臭花香等混杂气味。
这很诡异。
以她现在的能量等级。汪络犇死后，印记会消散，不会存留，更不会被继承。
偏偏门外的怪东西，继承着喜煞印记。
更诡异的是，那怪东西也没有鬼怪气息。
聂菁珂困惑歪歪头，悄无声息贴近房门。
探究地顺着钥匙孔望向走廊，窥视爬进走廊深处的“汪络犇”。
“汪络犇”上身赤.裸四肢着地，撕裂伤从它的锁骨割裂到肚脐。
按理说这种撕裂伤会让内脏流淌出来，可偏偏“汪络犇”伤痕皮肤下有一排黑刺。
黑刺像蜈蚣爪子，从皮肤内部刺出，抱住撕裂伤，像一排黑色订书钉，固定着“汪络犇”被掏空的躯壳。
“汪络犇”兴致勃勃地将眼睛贴上钟粧房门的钥匙孔，发出恼怒的含糊音节：“……没……女人……怪……”
它骂骂咧咧爬回走廊入口，爬向对面岳棂的门口。
岳棂的房间内起初安安静静，随后响起床板颤抖的细微声音。
聂菁珂能想象出岳棂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可怜模样。
“汪络犇”不甘心地将眼睛凑到岳棂门板的钥匙孔。钥匙孔里是团卫生纸，不是入夜后的昏暗卧室，更没有睡在床上的人。
“汪络犇”：“……”
“汪络犇”气急败坏发出低吼，野兽发狂般弓起身子，要对门板发起进攻。
聂菁珂目不转睛地盯着“汪络犇”身上仅喜煞可见的印记。
眼下倒是个好机会，让她弄清眼前“汪络犇”是个什么怪东西。
气味为何如此繁杂，为何没有鬼怪气息。
白日混合怪物的气息转瞬即逝，从“汪络犇”身上兴许能挖到关于混合怪物的线索。
而且……
无论对方是个什么东西，既然能被打上喜煞印记，就能抓来当新郎官，不是么？
她曲起手指敲击门板，吸引“汪络犇”。
“汪络犇”应声而动，调转方向，直勾勾望着聂菁珂门板上的钥匙孔。属于室内温暖的光线从钥匙孔里泄出，照在走廊上。
“有女人没睡觉。”它口水顺着无法闭合的嘴巴流淌，摇摇晃晃爬向聂菁珂的房间。
被黑刺缝合的伤口，有黏腻液体，成串儿地滴答在走廊地毯。
“汪络犇”眼珠浑浊，完全是死人的眼睛，机械转动着，贴近钥匙孔……
看到深不见底的黑。
怎么会？刚才明明白白看到有灯光透出。
与它对视着，那片不见底的黑泛出血色，泛出揶揄笑意。
“汪络犇”忽地意识到，那片黑是从里向外窥看的黑瞳。
有“人”在用它的方式，静静回看着它！
惊诧充斥它眼眸刹那，血红色的尖锐指甲，从钥匙孔内骤然刺出又回收！
“赫赫……”它吐字不清哀嚎也只是气流。
它偷窥的完整眼珠被指甲带进房间，抛洒连串血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