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鬼蝶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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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见不到营地火光，少许月光从树冠缝隙泄漏。
少女头戴金冠，身着血红嫁衣，细密珠帘从冠前垂落，让人看不清面容。
少女被朦胧月色笼罩，如梦似幻，金色珠帘反射月光，帘后两点猩红摄人心魄。
包哥眼中倒映两点红光，好似被猎食者摄走魂魄，定在原地不敢动弹的猎物。
金色珠帘下，少女红唇含笑，舌尖眷恋：“要往哪里去啊？新郎官。”
伸手阻拦包哥，红色宽大衣袖随风缓缓摆动。
新郎官三字令包哥脑海中“嗡——！”地一声，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下意识倒退两步，迅速回神：“什么？”，锋锐眉眼间拧出迟疑，“面具坏了？幻觉？”
包哥甩甩头，意图甩去幻觉，定神直面少女幻影，启动电锯毅然决然切割过去：“管你是人是幻觉！都给我消失！”
包哥清楚看到少女不仅没动，甚至在电锯劈下的刹那，血唇狞笑展露小虎牙。
包哥头皮瞬间发麻，颤栗顺着尾椎骨上窜。
他潜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挥出的电锯已自上而下劈中少女。
那感觉不是劈中人，而是砍中一团云雾。
少女被劈成两半，散成黑雾消失在眼前。
包哥由于惯性重重向前扑跪在地，手中嗡嗡作响的电锯卡入少女身后两人合抱的大树上，一时间竟然拽不下来。
他狼狈地席地而坐，粗暴拽脱面具，露出湿漉漉短发和阴沉面容。
抬手捂住心跳激烈的心口，神色复杂：“面.具没用，我在产生幻觉。”
“叮铃铃……”
金属珠帘碰撞声，若隐若现，环绕包哥响起。
包哥心跳随之停跳，随即心跳速度加快力道加大，困惑地四处搜寻。
夜色中树影憧憧，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哪有金属珠帘碰撞声？
是……幻听？
包哥将信将疑起身，双手抓着电锯，脚蹬大树借力，用力扯下电锯，同时警觉四周变化。
腐朽树叶气味钻入鼻腔，是他熟悉的气味。
包哥握着电锯，紧绷躯体逐渐放松：“怎么会出现那样的幻觉？”
他从树林中诞生，人生中只有工作，怎么可能会渴望爱情与婚姻？
在他彻底放松那刻，一只手从背后，悄然攀上包哥脖颈，环抱收紧，青白冰冷如死人，唯有艳红指尖宛若染血。
“谁？！”包哥左手去掰勒住他脖颈的手臂，右手回身掏向背后。
掏向背后的手抓空，钳制他脖颈的手收紧。
手主人身高比包哥矮很多，手臂像蛇一样缠缚住包哥脖子，不断向后方向下方勒紧拖拽。
包哥不得不顺着力道向身后方向下腰、躺倒。
窒息中意识消散，他落了入个冷冰冰的怀抱。
耳旁响起戏谑女声：“被掐住脖子的滋味怎样？
想来是喜欢的。
否则怎会迫不及待投怀送抱？可惜不够……”
似有若无的冰冷幽香钻入鼻腔，引得他即将停跳的心脏一阵心悸。
那是祭拜祖先时焚烧的香烛；那是抚慰亡魂时燃烧的纸钱；那是姑娘家出嫁时涂抹的胭脂水粉香……
过去很久，又或是几秒中，包哥从窒息挣脱。
他仰躺在潮湿草地，看着上方交错树枝清冷弯月。周围静悄悄的，他在寂静中久久出神。
“不是幻觉……不是普通人类……”包哥沙哑开口，摸向脖颈勒痕。
指尖碰触时，脖颈上火辣辣疼。但疼痛深处，却泛起丝丝诡异酥麻。
他喉结滚动，仿佛又嗅到令他心悸的异香……
常年打猎的人反转成猎物，被猎杀的他又偏偏产生对猎人产生扭曲的心动……这一切都让他痛苦失态到面部变形。
“艹！”包哥恼羞成怒地合上眼睛，“肯定是中邪，消杀掉就能正常！”
话未落，胳膊突然传来一道剧痛。
睁眼看到袖子破开，皮肤留下深刻抓痕。
“谁？滚出来！”包哥横眉立目爬坐起身寻找。
他扭头那刻，后背又被抓了一把。可他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少装神弄鬼，我熟悉这片树林每一寸草地，我会找出你！灭掉你！”
包哥咬牙扶着大树站起，高举着嗡隆作响的电锯，信心十足在他熟悉的丛林中寻找奔跑。
这是他最熟悉的工作流程，是他无聊丛林生活中最有趣的部分——
追踪消杀害虫，在你追我逃，害虫们会求饶惨叫，会令他超级兴奋。
这次也一定会如此！
艹！什么狗屁心动，一定是他太想消杀对方！消灭那只该死的害虫！
可装神弄鬼的东西很会躲藏，对方藏在黑暗中，只时不时出现，给他留下一道深刻抓痕。
随着时间推移，包哥衣衫越来越破烂，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抓痕。他的电锯不知何时被抢夺，甚至左腿也在逃亡中被摔伤。
追杀者和被追杀者角色已然发生调换。
包哥视线被额头流下的血液蒙蔽，跌跌撞撞慌乱地在树林中逃窜。
他没有注意到，在逃亡中，他的皮肤慢慢显示出植物树皮的质感，纠结的肌肉如同纠缠盘绕的藤蔓。
又一次被抓伤，满身狼藉摔倒，疼痛顺着伤口蔓延，等他看清自己的伤口，全身血液跟着冻结起来。
“艹！这是什么？树皮？藤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包哥脑中名为理智和信仰的线开始崩裂：“滚出来！至少、至少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电锯嗡嗡声传来，迟疑转身，看到不远处躺着的电锯。
启动状态的电锯就在草地上震动着，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冲过去抓住电锯，疯狂向四周挥舞：“过来啊！放马过来！”
挥舞中猛然发现电锯上竟拴着条红纱巾。
“新郎官，信物可令你满意？”少女顽劣轻笑声从包哥背后响起。
寒意随声音，顺着包哥脊背攀爬，引得他浑身发寒又酥麻。
包哥猛转身，在身后五步之遥，看到半隐没黑暗的红衣少女。
“艹！去死吧！鬼东西。”包哥电锯劈向少女。
少女不退反进，迎着攻击翩然而至，衣发纷飞宛若红色蝴蝶。少女身影一闪，与他错身而过，同时冰冷手指点向包哥手腕。
包哥顿时感到千斤重量压在手上，电锯脱手砸落，咆哮着瞬切割断包哥左腿。
“我的腿！”包哥惨叫摔倒，仰头盯着步步逼近的红衣身影。
少女俯身，金色珠帘砸在包哥高挺鼻梁上。呼吸交错，引得包哥恍惚迷醉。
她冰凉的手抚向包哥侧脸伤痕：“真可怜，电锯那么危险怎么就不拿稳些。”
冰冷触感若即若离，包哥忍不住将脸颊贴向她手心。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包哥连忙后退，断腿处的剧痛瞬间驱散暧昧，恐惧痛恨、心动亲近，极端互斥的情绪拉扯折磨他。
包哥手上的喜煞印记也明明暗暗，一会儿成型，一会儿消散。
超乎认知的事态发展，包哥终于精神崩溃！
崩溃间灵魂深处涌出驳杂陌生记忆——
绚烂花丛，花朵叶片间挂满蝴蝶蛹。有人抱着他的头说：“又是个失败品……真是不想承认……去森林工作，等……”
——来不及探查记忆内容，记忆涌出的痛苦折磨得他丧智，只剩狂乱的原始本能。
他嘶吼着捂住左半张脸，被捂住的眼化作一瞬浑浊黄色兽瞳。
包哥衣衫爆裂、皮肤碎裂，体内喷涌出纠结盘绕的大量藤蔓。
藤蔓包裹住包哥头颅，异变成十米高藤蔓怪物。
藤蔓怪物没有头，只在心口镶嵌着包哥头颅。包哥瞳孔涣散失焦，显露出死人才有的空茫灰败。
“难怪如此吸引我。果然是强大怪物呢，和你的影子一模一样，”
少女额前珠帘微晃动，扬起头颅，满含癫狂喜色藤蔓怪物。
怪物周身挥舞出上万条藤蔓，铺天盖地围攻向红衣少女，“你！和我一起，毁灭吧——！”
此话在少女听来，与永结连理、共赴黄泉无异。
果然，原本烙在包哥手背上喜煞印记，赫然重现在怪物胸膛，且瞬间成型。
按照鬼怪等级强弱对比，少女绝对无法硬抗漫天大藤蔓攻击。
这一击，她绝对非死即伤，但是……
藤蔓攻来瞬间，少女化为黑雾，见缝插针顺着藤蔓缝隙散开。
她快速在空中各处闪现，红色身影在半空拖延出红色残影……
无数藤蔓不断转换方向抽打攻击向残影。
几息过后，聂菁珂出现在藤蔓怪物背后，手中抓满藤蔓末端。
再看挥舞藤蔓的藤蔓怪物已经被自己的藤蔓包裹成木乃伊。
少女不嫌弃对方的怪模怪样，反倒有种看大猫咪钻小纸壳箱结果被卡住头的喜爱。
“这便是‘四两拨千斤’，空有一身蛮力横冲直撞，可不行哦。”
少女嘴角两侧如面靥般的酒窝深陷，抿唇甜笑转为得意狂笑：
“新郎官莫挣扎，弄断藤蔓，会令我心疼，哈哈哈哈哈……”
她不说还好，说后藤蔓怪物暴躁挣扎，扯断身上全部藤蔓，疼得它呲哇乱叫，俯冲弯腰攻击向少女。
被它扯断的藤蔓碎片从高空散落，像是一场烂漫的藤蔓礼花。
“没错就是这样，真听话，弯腰拜堂喽。”
少女开双臂，迎着藤蔓礼花、怪物的俯冲攻击，宛如迎接拥抱：“吉时到拜天地喽！哈哈哈哈……”
她身上涌现出滔滔江水般煞气，贪婪地吞没藤蔓怪物，渗透编制怪物每根藤蔓……
藤蔓怪物胸膛喜煞印记与煞气相映成辉，亮起仅喜煞可见的璀璨光芒。
藤蔓怪物开始坍塌分裂离散，缓慢融化为带着微光的能量。
怪物胸膛镶嵌的包哥头颅，灰败眼瞳反射出这些能量微光，回光返照般微微颤动。
恢复神志的眼中并非全然怨毒，而是扭曲迷恋，不甘臣服。紧绷嘴角竟透出满足，似期待被少女吞噬。
波动消失，眼皮合拢前，依旧倒映着红衣少女的身影。
少女的身影。
似曾相识。
它眼底好似闪烁出光亮，恍然间如同想起更为久远的记忆……它似乎不是第一次被少女吞噬。
什么时候发生过？
记不清，也许是错觉吧。
眼中光亮消失，眼皮彻底合拢。
无人看见，合拢眼皮下，流转过虚虚实实的数字代码，将临死画面、残存情感向外传输……
藤蔓怪物在煞气侵袭中，崩塌成星星点点能量，流向聂菁珂。
这些能量回补着聂菁珂被黄符阵法耗损的能量，让她只差临门一脚抵达Ｄ级乙等。
终于！
终于没有该死的混合怪物，没有该死的破烂金属球，没有任何突然冒出来、抢夺她能量的该死东西！
“今夜的确美好，我甚是欢喜，哈哈哈！”
聂菁珂露出一对尖锐小虎牙，开怀大笑中展开双臂，如翩飞蝴蝶转了个圈，触及草低的红色裙摆，宛若起伏的血海浪花。
她余光瞥见草地有东西在反光，是包哥变身崩裂的衣物杂物。
走过去捡起反光物。
是一张塑封的员工工牌，印着包哥照片。
聂菁珂念出上面的内容：“蝴蝶养殖园，职务……实验员？”
月色依旧朦胧清冷。她手中工作牌透出冷意，浸透指尖。
雨棚营地，附近树林，依稀能看见营地篝火的光亮。
失去四肢的肖簇生艰难在地面翻滚，他生来是高等人、天之骄子。不甘心因为个杀人狂丧命，可他还是在不甘中彻底咽气。
肖簇生尸体蠕动着，如同破茧成蝶，脑袋变成蘑菇伞，蘑菇质地的手脚顶替被砍断四肢，重新长出。
它变成长着眼睛和四肢的大蘑菇，若非此刻浑身染血，会被错认成童话生物。
它脑海中浮现怪物守则：你是有手有脚的蘑菇怪物。游荡在丛林，吞噬一个人类，可以变回一天人类。
“我……我有手脚……我可以活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让肖簇生涌出热泪……
还没等它爬起来，它的蘑菇伞脑袋便被人重重踩住。
“原来你在这里啊。”
头顶传来聂菁珂的轻笑，声音撞入肖簇生的耳中，撞得它肝胆俱裂。
肖簇生新长出的蘑菇伞脑袋太大，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
它奋力挣扎，努力转动眼珠，也只能看到对方的白色运动鞋和蓝色牛仔裤。
它早没了嚣张，鼻涕眼泪齐流地哀求着：“我错了还不行吗？求求你放过我！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惹到过你，我可以请人超度你！”
“你想说是我搞错了蘑菇？可抛开事实不谈，你这么一大朵白白胖胖的蘑菇放在这里，不就是等着我来吃。
你对我摇尾乞怜没用，因为存在吃蘑菇的我，所以存在被杀的你。”
不带人类情感波动的话语飘入肖簇生耳中，与他曾对包哥说过的诋毁受害者的话语重叠，如此耳熟，如此惊悚。
它的蘑菇伞被暴力撕成碎片，痛苦绝望地品味人间炼狱，彻底从世上消失。
雨棚营地恢复平静。
聂菁珂依旧是渃渃的装扮，她将蘑菇碎片抛扬进火堆。
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是她的配乐。
她踩着配乐节拍，脚尖勾起地上遗落的戴殃的背包。
此刻副本只有岳棂和汪络犇有喜煞印记。只要他们产生情绪波动，她就能找到他们，可以与岳棂会和。
聂菁珂踏入黑暗森林，慢慢地……听到你追我赶的哭喊声音，夹杂着电锯音。
聂菁珂顺着声音转身：“刚刚的确落了电锯在这里……听起来像是方晓佘的声音。”
之前方晓佘与包哥对峙，让聂菁珂对戴殃的日记产生质疑，但她还是潜行到声源处，先做暗中观察。
聂菁珂藏在树林暗中，看到远处半蘑菇化的方晓佘举着电锯，缓慢追赶着同样缓慢逃跑的两名半蘑菇化的女生。
方晓佘目光游移，陷入幻觉中的模样，念念有词：“‘不知全貌不评价，但我不会随便和人来森林旅游’‘你们哭什么，是心理太脆弱了吗？’‘你们怎么不自杀，被我杀死多疼！’。
你们同情可怜戴殃，可你们知不知道就是他！
是他亲手出卖自己的女朋友。只是迫于有钱室友的玩笑话。你们明明知道啊！”
方晓佘被自己挥舞的电锯带着倒下。头发散乱，跪坐在地，脚变成蘑菇根茎，扎入泥土。
逃亡的两名女生，早已先她一步，变成大蘑菇。
她们牢牢地植根于泥土，蘑菇脑袋上眉毛鼻子嘴巴消失，仅剩惊恐睁着的眼睛。
“……这样乖乖不说话，多好。”方晓佘目光掠过失去嘴巴的两人，看向树丛阴影中审视着她的聂菁珂。
“你知道吗？她们其实……不是这样的，她们也只是太害怕。
自从那件事后，周围猥琐的人开始用有色眼睛看她们侮辱她们，骚扰她们……甚至……问她们价钱。
她们只能用这些狠话割裂与她的关系。”
方晓佘泪目望向暗处的聂菁珂：“谢谢你，请不要救我，这是我的选择。如果我能早些……”
聂菁珂回望方晓佘，踩着地面上的树叶残枝，从黑暗阴影中一步步走出。
她掐住方晓佘脸颊，让对方仰视她，直视进对方眼底：“你认识我。”
方晓佘怔愣片刻，笑容复杂：“帮我挪到树下吧。我会告诉你。”
聂菁珂没有拒绝，扯着对方衣领，将持续蘑菇化的方晓佘搁在树下。
方晓佘背靠大树，亮晶晶的眼睛倒映着金冠喜服的喜煞，轻声说：“谢谢你……指引我进入这座名为‘蝴蝶之渊’的森林。”
方晓佘闭上眼睛，化作蘑菇和背后大树融为一体，它们互相依靠，晒着月光。
远处两朵孤单的蘑菇被风吹动蘑菇伞。
她们从此是人脸菇，没有手脚不会动，没有嘴巴不会说话，只有双旁观的眼睛。唯一的作用是将这座森林装扮得更恐怖。
聂菁珂听不到她们脑海响起的怪物守则。
她立在原地，眼底残余着方晓佘看向她的最后一幕：
方晓佘眼瞳，倒影出金冠喜服的鬼新娘。
不是她的喜煞形态，而是她现在伪装的人类玩家模样。只是衣服换成嫁衣，一件样式陌生的嫁衣。
周身只森冷鬼气，怪诞惊悚感不及她喜煞本相的亿分之一。
聂菁珂环视静谧丛林：远处森林漆黑如深渊，近处地面是震动着的大电锯。
良久，聂菁珂捡起电锯，关闭开关，哼笑出声：“出乎意料呢。肖簇生说他没得罪过我，你说我带你进入这片‘蝴蝶之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