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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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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
张乔将一个木质珠子握在手中,她的脖颈破开,鲜血浸透了藏袍。
姜无期抱着她,那双雾黑的眼仁里有化不开的悲哀。
她视线逐渐模糊,只看得到斑驳阑珊的色彩,树影在她转冷的身体上起舞,血比日光更让人温暖。
姜无期也变成了一个暗色阴影。
张乔出生时,眼睛还未睁开,看见的一如今日,这个姜姓的小先生没有缘由的出现在张家,陪伴她长大。几十年来,从未变老。
她母亲曾抱着她说,这是张家的贵人。
她不知道这个小先生活了多久,只知道张家人二十必死的诅咒,要依靠他解开。
母亲死后,张家彻底落败,姜无期陷入沉睡,张乔此后跟着父亲离开入江镇,父亲为她做了一次早饭,买了一次衣服,抱了她一次,把她送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三年来被当做畜牲囚禁的日子里,她用尽手段跑回入江镇,和姜无期一同进入藏区,过往难堪的叫人不能开口。
小先生,徐州侵犯了我,他有一个姓沈的朋友。
你交给我的天珠,被我生下的怪物吃了。
那个怪物不再继承诅咒了。
张乔张了张嘴,脖颈的伤口涌出更多鲜血,哽在喉咙,难以出声。她深陷的眼眶下是一片青黑,白发掺着黑发粘在脸颊边。比之人,更像瘦骨嶙峋的猴子。
“我...有一个...孩子。”
黑影靠近,张乔知道姜无期听得到,想听到。
“他...。”
张乔眼泪溢在眼眶,水色让荒芜的双眼有了些澄澈亮光。
她的怪物儿子很聪明,却偏爱生肉,残忍冷血,即使服用姜无期的天珠也没有改变。
但那个怪物生来就会叫妈妈。
在他没吃生肉之前,没叫徐州爸爸之前,张乔没教他之前。
他生来就会叫妈妈。
张乔无意识的呢喃着,碧蓝逐步缩小,她眼睛最后一丝澄澈的亮光顺着眼尾落下。
十五年后。
阳光顺窗倾斜进书房,落在矜贵少年身上。
少年懒散躺在沙发,侧过头看着主控屏幕,墨西哥红膝蜘蛛从他头顶爬过,他张口,蜘蛛亲昵的缓缓爬入他口中。
屏幕里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男人穿着定制的情趣制服,身上的伤痕昭示他不羁的过往。
少年薄唇轻扯,脖颈一圈结痂的牙印是男人崩溃后的杰作。
这是少年没去见男人的第三个月。
他两年前一枪粉碎了男人的膝盖骨,把人养在家里,精心调教,花费至今。
蜘蛛从少年口中露头,少年抬手抚摸两下蜘蛛,舌尖又暧昧探出,将蜘蛛哄回口中。
随着调教男人的日子增加,他眼里的恶意和毁灭愈发不遮掩。
男人抬头看着摄像头,那双接近雾黑的双眼几欲破碎。
少年的笑意不达眼底。
他暂时没找到另一双这样的眼睛,倘若这段时间,再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男人不会活到今天。
“小少爷,沈先生来了。”保姆轻叩门三下,少年侧头,门后的沈长生不等回应,推门而入,语速极快。
“徐崇文,你可以回入江镇了,一年后,徐老爷会再把你转回来。”
被叫作徐崇文的少年歪了歪头,似是尚未明白,沈长生看见他口中隐隐约约尚在摆动的蜘蛛细肢,忍着恶心又重复一遍:“你可以回入江镇了,那边传来消息,你妈妈家里那位小巫师苏醒了,已经入学高中一年了。”
徐崇文双目微睁,猛地坐起,癫狂的惊喜炸亮,照出眼里一片黑沉沉的狰狞。
蜘蛛被这突变的动作惊着,毛绒细肢纷纷外伸,徐崇文皱眉把它摁回口中咬碎,将残肢吐在纸上,就着水咽下了剩下的,忙不迭开口:
“他醒了?睡了这么久有没有生病?他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沈长生一阵发毛,他挂在腰间的青铜罗盘从进入房间就不停乱转。
沈长生深呼吸,另起话头:“那小巫师不是凡人,你造的孽他都看得见,这次回去就是要他化解你身上的业障,你一旦去了入江镇就要听话,徐州那边已经控制好了,不会走漏风声。”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吧,我好久没看到他了,他在梦里都不见我,他是不是生气了?”
沈长生再度体会到和徐崇文交流的困难,他捋了把头发,恨不得崩了当初喂徐崇文天珠的自己。
徐崇文破天荒的用了敬称,言语里有抹不开的诡异甜蜜:“沈叔,他知不知道他是我的爱人?”
沈长生兀自回头往门上撞了两下。
张家一脉命门反生死,月相没日,沈长生当初看见张乔就知道这女人背负着世代诅咒,可没想到天道厌弃极致,让张乔生下个死婴,徐州没法子,只能冷冻死婴,抱来情人的孩子哄骗张乔。
这孩子一早就异于常人,又在小时被诊断出大脑发育异常。伴随着天煞命格,他不但无法产生共情,还患有野兽般的怪异食癖,他的心脏如若活石,除去运动时刻,再无急速跳动。
沈长生那时作为沈家外室子,为了被沈家承认,偷偷把张乔的天珠喂给年幼的徐崇文,他知道那天珠属于另一个巫师,本想借那位巫师来压制徐崇文这天煞,谁想不但没效果,反而让徐崇文更为邪祟,迷醉此人,直至如今。
说到底,也怪入江镇的那位巫师要对张家伸出援手,有异界能力却干扰现世,迟早要遭报应。
沈长生咬咬牙,他蹲在徐崇文面前,温润长相里有一丝难以抹去的阴翳。
“崇文,你听好,那位小巫师和张家有深厚的契约,他现在还在入江镇,就是要等张家遗孤,你乖乖的,他的巫术算不了张家人,你小时候是吃过张家血肉的,你就是张家遗孤,只要你听话,让他解决跟着这些你的怨鬼,沈哥答应你,后面无论什么事儿都帮你。”
徐崇文的注意力很难转移,直到听到沈长生的承诺,才缓缓转眼,笑道:“派哪个跟我去?”
沈长生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徐崇文熟识的,只有一个姓沈的,从未见过。
徐崇文挑了挑眉。
沈长生叹气:“沈泽有阴阳眼,是沈家人,懂阴事,入江镇处阴阳之界,规矩非常多,他去了你会方便很多。”
沈长生从兜里掏出木环,放在徐崇文面前:“这是槐树的鬼眼,透过这个也能见到异界,你不用依赖沈泽,哥从小到大都没害过你,要你放心不下,可以给入江镇那位小巫师看,他绝不会害张家人。”
徐崇文恍如未闻,仍旧提着嘴角,将槐心轻扣在沈长生眼上,半晌见无事,这才放在自己眼边回看。
透过鬼眼,本是阳光明媚的书房此时血雾弥漫,雾霭翻涌间,徐崇文看到很多扭曲的熟悉面孔,这才有了笑意。
沈长生看徐崇文这德行,实在待不下去,他瞄了眼监控里的男人,道:“三楼五室这人放了吧,你要是舍不得,就带去入江镇,别玩那么花,那镇子有守门的,进出的人它们都看得见。”
徐崇文慢慢把视线移到监控上,懒散开口:“放了不行,养了这么久。”
沈长生再叹气,还没说话,就见徐崇文拨通老宅的内线电话,管家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少爷?”
徐崇文舌尖顶着一侧腮帮子,带着少年特有的欢欣:“把西棚的狗带到三楼五室。”
电话那侧霎时安静,良久才回应,沈长生记得西边狗鹏早被废弃,里面的狗半个月都不见有人喂,饿得什么都吃。
阳光之下,沈长生寒得汗毛竖立。
他大概明白徐崇文的意思了。
一个下午过去,徐崇文不知去哪儿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沈长生趴在洗手间,吐的几乎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