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的上将穿回来后[星际]》时玉笙

42、咸鱼42 第四十二章

　　来到洛薇家之前，海瑟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这个词语对他而言有点陌生。

　　从军部退役后的迄今为止，海瑟做过无数次重大的实验，没有哪一次实验带给他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如果成功，那就结束这个项目，开始下一个，如果失败，那就找出症结，或者重新开始。

　　不知不觉间，他就好像成了实验里摆放地那些冰冷又静谧的仪器。

　　双生的洛薇是不同的，连带着她仅有的孩子，因斯特，也有一点不同，所以在洛薇的担心下去查看了因斯特的场景实战课的记录。
　　听到那个名字的震惊，看到那些行为，细微表情的熟悉感，令他的手都微微颤抖。

　　科学能做到起死回生吗？能做到穿越时间吗？能做到产生这样的奇迹吗？
　　那些从他手中诞生的实验成果很多被冠上了奇迹的称号，但是海瑟从未这么想过，那些不是他的奇迹，只是或好或坏的作品。

　　近年来，他开始转向时空方面研究。
　　她的身体被烧成了灰烬，尽管联邦的数据库中从前保留过她的DNA，但早已在海瑟接管整个研究院时就被他毁掉。

　　他怕别人取得这份DNA做出什么，现在的克隆技术早已成熟，他不能接受任何这个方向的任何可能。海瑟后来想，他其实更怕自己对这份DNA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干脆销毁，断了念想。

　　门外的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她耳边的碎发流淌着鎏金的色泽，并不是记忆中的容貌。
　　或许如果真的进行了DNA复制实验，克隆体会长成这个模样也说不定。海瑟微微低头，因为连轴转熬夜挤出时间，他喑哑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了的疲惫。
　　“你好，我找洛薇。”

　　似乎是没认出来的样子。顾以飘安心了，她让开位置，道：“洛薇和因斯特在厨房，你自己进来找她吧。”
　　她在伪装上着实没什么天赋，熟稔到平常的态度很难让人不生出疑心。

　　海瑟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他用着惯常的一张冷脸，冷淡地道了声谢，换了拖鞋进门。进厨房之前，他的余光瞥到她坐回沙发上，态度散漫地拿了一块曲奇放进嘴里。

　　刚才她说话时闻到的甜味有了明确的原因。海瑟收回目光，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以及满足，意识在那一瞬间断了链接，在阖上眼睛之前，他听到一声惊讶的呼声。
　　是了，很久以前还在战时，无论何时，只要见到她，强撑着的精神和身体就会得到允许一般，整个松懈下来。
　　现在也没有变。

　　顾以飘整个人呆住。
　　她是没想到怎么转个身，吃个小饼干的功夫，进门还是好好一个人就倒下了。

　　曾经的军旅生涯作祟，他倒下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最起码这声音没有惊动厨房里两个人。
　　但顾以飘听到了，她扭头看了下，继续干巴巴地咀嚼小饼干，然后想：刚才是不是不经意间啊了一声，海瑟不会听到了吧。

　　她预感自己身份瞒不了多久，毕竟林促都知道了，其他人早晚也会知道的，顾以飘叹了口气，还是从沙发上起来。
　　可能是太过瘦削的缘故，仰面倒在地上的人很像个骷髅架子。

　　本就深邃的轮廓更是凹陷，苍白的肤色宛若石膏像，没有半分血色。顾以飘一边将他抱起，一边漫无目的地想：这个人还在研究院工作呢，不知道给自己灌点营养液吗？

　　要是海瑟还醒着，大概会轻声替自己反驳：不是没有，只是经常会忘记。
　　实验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尽管AI技术已经成熟，但终究无法代替人类。项目多线并在，偶有的闲暇时光也在翻阅各式资料。

　　研究院的人有时会怀疑，他是不是个机器人，完全不会感到疲惫，也不会有任何运行错误，大脑永远在高效地处理问题。
　　AI会将研究员的讨论告诉他，也会循着程序安慰他：从生物学上，您的确是100%人类，不属于机器人范畴。

　　被AI安慰不是机器人，大概多少有点好笑，但却连微笑时能上扬的唇角都牵不起来。
　　——原来一个人的死亡真的能带走另一个人的灵魂。

　　顾以飘把曾经的下属搬到了沙发上，这个人眉眼舒缓着睡着……是的，他睡着了。
　　是晕倒还是睡着，她这点还是能分清的，所以顾以飘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个人只有到洛薇家才能安心睡着，某种程度上也是感天动地姐弟情了。

　　她并不想承认有点羡慕，但实际上还是……有些羡慕。
　　以前接受了那么多洛薇的投喂，她也没有食言地将海瑟从与虫族的战场上带下来了，本以为洛薇会开心的，但她们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一次见面，洛薇哭得很伤心。

　　顾以飘知道原因，她失去了双腿。
　　因为失血过多，泡在营养液中大半个月她才勉强能出来，尽管如此，也很憔悴苍白，房间里的镜子都被收走，一开始她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直到某日突发奇想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才发现入目所及根本没有镜子这个东西。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是忍不住想象自己现在是多见不得人，才被收走了所有的镜子，另一方面也有点好奇这是谁的主意，她的四个队友都不算是会把细心用在这方面的人。

　　后来还是鸣啾给她拍了张照片，她才看到现在的模样。
　　确实不太好看，头发被虫族□□腐蚀地参差不齐，泡在营养液里也只是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没法把她失去的还给他。
　　主治医生倒是给她提了一些可以补偿的方案，类似于利用基因克隆一双腿，又或者是直接装上机械腿，顾以飘考虑几天后都拒绝了。

　　她是最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人，也冥冥之中感悟到，她来到这儿的使命结束了，所以生命在流逝，流尽的时候也就是她可以回去的时候。
　　对于顾以飘来说，倒是意外之喜了。

　　哪怕是过于随遇而安的性格，她待在这儿也够了。
　　的确，这里的科学技术远超蓝星，生活便利且对于她来说处处很新奇，但战争消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和情绪。
　　已经足够了。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日子，被冰凉的营养液包裹着的日子里，她有时会觉得有点好笑，顾以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人生。
　　就像给自己的中二病画上了一个句号，类似这样的巨大，恢弘，又迷幻的梦境。

　　她有点疲惫又很满足。
　　啊，我也有过波澜壮阔的人生，如果这是我的使命，我已经履行完毕了，可以让我回去继续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生了。
　　顾以飘很真心地这样想着。

　　她一点都不在意失去的那双腿，周围的队友也没有表露特别的情绪，以至于她都以为他们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看到洛薇大颗的泪珠不停地滴落，那样直白的为她而伤心的情绪毫无保留的传递过来，上战场都从未慌乱的顾以飘束手无策。

　　她前言不找后语的解释，结果换来洛薇更大声的嚎啕大哭。

　　没办法，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海瑟。
　　但站在她左后方的海瑟皱着眉不说话，其他队友一个一个都在走神，唯有林促不耐烦催促：“看完了吧，可以走人了。”

　　哭着梨花带雨的大美女就在眼前，对于林促来说，却连队友的姐姐这个身份都不算，洛薇充其量就是个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让他的主人露出从未有过的神色，这才是最让他最不爽的地方。

　　“林促。”
　　然而被主人呼唤名字的恶兽只能乖巧地停留在原地。

　　她的声音沙哑而无力，一旁的洛薇睁开了哭得通红的眼睛，一种更大的悲伤击中了她，她仍然记得第一次与顾以飘说话的时候。
　　*
　　弟弟的长官是一位女性，这一点她是从友人的口中得知的。
　　友人带着好奇的口吻说起：“洛薇，你弟弟被分配到的小队长是一个女孩子哦，真难得呢，居然有女性队长。”
　　“不过，我听爸爸说，那个女孩很厉害哦。”

　　友人的父亲是荆鸟的高级长官，洛薇之前拜托过海瑟的事情，她很清楚海瑟的天赋并不在战斗上，但那孩子太倔强了，他想抓住战争这个机会。

　　可是，死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望着弟弟眼中的野心，洛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很清楚，海瑟的野心并不只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们两个人。
　　懦弱又无能的她妥协了。

　　她通过友人的关系拿到了那个女孩的照片，是出乎意料地秀丽又柔美的长相，身体欣长，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
　　因为是孤儿的关系所以几乎不会离开学校。

　　想着那个女孩的信息，洛薇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做了两份点心，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做了决定：一起带过去吧。
　　——不知道会不会被收下？

　　答案是没有见到面，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的，洛薇让海瑟帮忙转交，弟弟明显愣了下，迟疑了一会儿才收下。

　　临战前的几次和弟弟的会面才与她终于见到了。
　　洛薇没有拉上海瑟，她提着一大袋各种各样的点心怯怯地走到了那个女孩的面前。

　　她靠着墙，闭着眼睛正在休息，应该是听到她的脚步声了，所以睁开了眼睛，是比照片上还要好看无数倍的眼睛，漆黑的瞳仁，深邃而神秘，很像外面那边她未曾踏足过的星空。
　　“海瑟的姐姐？”
　　是疑问句，但并非疑问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