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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咸鱼39 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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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促嗅到带着果香的酒精气味,仿佛还掺杂着别的——令人迷醉的香味。
他的脸颊贪恋她手指的温度,下意识地往她的掌心靠拢,温热的掌心有纹路起伏,他的脸也染上绯色,捡起些熟练低声承认着:“是的。”
在这方面,他成长地很快,等她的指尖从他的脸上划过唇角,又点到他的唇上,即将一触即离,林促微微张唇,用唇瓣的柔软围裹她的指尖,他不清不楚地张嘴:“汪~”
太过明显地讨好。
顾以飘没有醉,她倒不是嘴硬不肯承认,几杯红酒确实灌不醉她,就是一点点想要放纵的心思跟嫩芽迎接雨露一样疯了似的冒尖。
她把指尖在林促的肩头蹭了下,“下次再敢……”
她真的算不上在情绪,或者说在与人相处这方面太过敏锐的人,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因为以前总是这样的。
她第一天作为顾飘的时候,还是刚刚高考完的学生,正是什么都不懂,懵懂又自以为了不起的时候。
进入军事学院不是她的选择,是顾飘的选择,于是生在和平年代,甚至是禁|枪国家的她一头扎进了机甲系。
留着的一头长发在第一天战斗的时候被樊一绝扯得甚至感觉头皮都要连着掉下来。
所幸高考刚结束,那股攒着的劲没完全消失,当天就剪了长发,一个月之后就报复成功。
当时她和林促根本还不认识,或者说,林促根本不认识他,他有天生优越的身体条件,又有野性般的直觉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是班里的谁都不能越过的存在。
——也就是谁都打不过的存在。
她和樊一绝两个人顶多算是菜鸡互啄,樊一绝是为了反抗父母,第一次能打败她完全是因为他好歹还突击了一点战斗技巧,她这方面经验完全为0。
所以在被打败的一个月之后,她再次和樊一绝对战,发现:咦,这家伙好弱,不对,我好强。
她的靴子踩在樊一绝脖颈边缘,看着他因为尝试起身而不能于是涨红着脸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认输,简单的认输并不能让顾以飘满足,毕竟这家伙可是在第一次赢了她之后还狠狠嘲讽她了。
所幸他们第二次的对战还定下了一个答应胜方一个条件的约定。
第一次长发被扯住的痛苦历历在目,顾以飘挪开靴子,她蹲下来,樊一绝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甚至还有点不可置信。
然后就感觉到头发被摸了摸,顾飘笑着对他说:“我的条件很简单,不需要你退学,但是你得留长发,什么时候我说能剪才能剪。”
樊一绝脸都青了,自己说出的话,只能答应下来。
顾以飘觉得自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樊一绝则觉得这人打脸精准,着实来气。
尽管后来他又暗地里苦练,找她挑战过几次,但无一例外都输了,欠得条件越来越多,樊一绝终于想通,他确实打不过顾飘,但没关系,有人打得过他。
他用顾飘的名义给林促递了一封挑战书,黑体加粗:谁输了谁当狗。
林促日常接到挑战书,但还没有敢提出这个要求的,他打了个哈欠来了点兴致,招来个人问了下顾飘是谁,上课的时候难得抽出点精力在同学被揍得嗷嗷直叫的时候观察了下。
力气不小,战斗的姿势很标准,他难得用起空荡荡的脑袋想:之前班上有这个人吗?
好像没有,还是他没发现?
明明班级上实战还不错的同学都被他当过对手(沙包)了,林促的兴趣多了一点。
他决定接下顾飘挑战的那天正好上机甲课,而且是第一次上机甲课,前线与虫族的战斗吃紧,他们的课程紧锣密鼓,恨不得在一年内学完四年的东西,然后把他们推上战场。
林促找到顾飘,对她道:“你的挑战我接下了,要么就今天。”
“……啥?”顾飘人都傻了,这个大杀器在说什么伤天理的话,不过很快她想明白了,往樊一绝那边看过去,正好看到他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抬头望望林促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又看看他无袖背心下线条分明的肌肉,顾飘在心里判了樊一绝死刑,她试图解释但林促是个一根筋的笨蛋。
——主要是他发现班里的沙包都太熟悉了,对他来说已经没用,得找个新的了。
最后顾飘无言,只能指着机甲说,我们比这个。
林促也在心里暗暗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不太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个吧。”
其实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接触机甲,林促自信地很,顾飘则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的是,顾飘赢了。
机甲最开始大家进入其中站都站不稳,林促天赋好,能正常走路,顾飘却是如同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一如,她胜地轻而易举。
林促一开始没告诉她输了要当狗这回事,他以为她早知道,于是很自然地在她面前蹲下,雪白的发丝湿透了汗水,眼眸里闪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然后,他汪了声,说:“以后我是你的狗了。”
只能说多亏了樊一绝使绊子,她不仅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很快,她更能适应军校中强者为尊的规则,虽然这次纯纯是运气,但谁说运气不算是实力的一种呢。
顾飘客气地伸出手,原本想拍拍他的脑袋,作出友好的打招呼。
但他的脑袋是都是汗水,她只能嫌弃着挠了挠他的下巴,“哦~乖狗。”
——以后揍樊一绝不用自己上手了。
顾飘知道,林促是控制不了的恶犬,后面一次接一次的挑战说明了他并不服气。
两人之间最严重的的一次对战,以林促身上十三处骨折和多处软组织挫伤,顾以飘四处骨折和两处韧带断裂结束,两个人被教官拖了埋在营养液里。
顾飘好的快点,半夜从营养液里爬起来站到了林促身边,林促比她严重地多,因为骨折他身上被绑了多处束带,发现他身边有人之后也只是动了动眼球。
他的右眼眶被她打到过,一只眼球中还有血丝,显得本就猩红色的眼眸更是狰狞,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也没感受过这样的疼,哪怕营养液修复了大部分,仍然能回忆起疼痛。
若是一只忠诚听话的狗就算了,随时想以下犯上的狗也没什么必要。
这样无法动弹的模样比先前可爱多了,顾飘朝着浸在营养液里林促的脖颈探去,她的拇指和食指张成弧形,掐上他的脖颈。
莹蓝色的营养液里,他的部分身躯被白色束缚带捆着,部分身躯则光|裸着被没有形状的蓝色水液挤进缝隙,因为脖颈上的压迫力,氧气减少,他开始挣扎。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顾飘知道,在他们两人之间她对于军部的价值更大,况且现在人类方屡屡战败,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她不会受到严重惩罚,说不定反而能尽快上战场。
学校已经教不了她什么了,上战场对她来说不过是注定要来的未来,早点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没有下次了。”尽管他呼吸困难,还是竭力说出了这句话,是求饶,也是臣服:“你是我唯一的主人。”
顾飘若有所思,最终林促身上的生命检测仪响起而放弃了,她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整个沉入营养液中,莹蓝色的营养液几乎要吞噬他,她的声音隔着水液模糊又分明:“那就记好了狗的身份。”
那的确是最后一次。
但林促的表现和顾飘想象中有点不同。
顾飘想象中的狗:帮她写文化课作业,听话不惹事,有事他先上……
林促认知中的狗:汪汪汪汪汪……
在连续一周只要看到林促,都能听到他汪汪叫的顾飘终于没忍住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接着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就舔了舔她的手心。
顾飘:!!!
她僵硬着挪开手,差点结巴:“你,你在干嘛?”
林促垂眸,无辜地呜了一声。
顾飘猜到他要汪汪叫,赶紧补上一句:“说人话。”
他格外诚实:“舔你的手。”
后来她才知道林促出生的星球是偏远星,习俗原始而暴力,他们星球的人信奉力量,如果承认一个人比他强,就会完全听对方的话。
廉耻心对他而言比天边的云彩还要遥远,以及他真的有在努力做好她的狗。
就像现在这样,哪怕过去的时间早已连过去的回忆都成了氤氲不清的画面,他还是她忠诚的狗。
顾以飘胡乱地揉了几下他的头发,掩饰掉一瞬的失语,她看了眼骨灰盒,道:“把它们洒进海里吧,选个好天气,我不喜欢热烈的阳光,喜欢有点微风。”
她想起白天驾驶着飞行仪掠过的风景,这颗星球确实绝大多数地方还不够美丽,但战争的遗骸大部分被清理,它或许还没有完全摒弃战争的阴影,但已经在重生了。
“我很喜欢CA083星球,不过是过去还是现在。”
——尽管她在这个星球上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但并不后悔。
——所以,把曾经的我永远地留在这儿,和我失去的那部分汇合,和这个星球融为一体,也不枉费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