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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升温 她叹了口气 ...

  •   吴郡的府衙并不如庐江那般高耸威严、令人心生敬畏,低矮的围墙环绕在四周,若是行人有意,只需轻轻一跃,便可看到其中的风景。在平日里,需有门卫在府衙的门口把守,方能守得一番寂静。

      可如今,这番寂静却被数个面红耳赤的男人打破。

      “你凭什么不让俺把俺儿子带回家!”一个面容粗犷的农夫大声喝道。他身着粗布短打,身形十分魁梧。一双厚实的手掌布满茧子,此时正紧紧地攥着一名大夫的衣领。

      “你儿子已经染疫去世了,我们正要把他抬去火化。”那身材略显矮小的大夫被农夫提起,挣扎着试图用手掰开农夫的手,憔悴的眉眼中看不见丝毫惊慌。

      “火化?你要用火烧了俺儿?”那农夫听了这话,目光顿时变得凶狠起来,双眼泛红,狠狠地盯着大夫。

      正在二人争辩之时,刘旭带着一小队士卒赶了过来。

      因为疫情缺乏人手,在陆羡的坚持下,刘旭只得不舍地离开她,承担起了守卫医馆的重任。

      “发生了何事?”刘旭一到场,众人便感觉到气温的骤降。那本来凶恶非常的农夫,见到高大伟岸刘旭的刹那,气势就懈了下来。他一松手,那大夫便从他手中挣脱,跑到了刘旭身旁。

      “我们按照指令,要将染疫而死的人火化,这人却来闹事。”他揉了揉被拽疼的胸口,一脸不忿地说道。

      刘旭冷峻的双眼看向农夫,眸中的寒意几乎可将人冰冻。

      在刘旭目光的注视下,农夫打了个寒战。他强忍住心中的害怕,色厉内荏地说道:“那是俺儿!就算死了也得葬在俺家的祖坟里,”说着说着,他心中的伤痛和愤怒取代了惧意,双眼又逐渐泛红,“俺绝不能让这群狗日的把他烧成灰给扬咯!”

      “诶,你这人怎么骂人呢?”一旁的大夫听了,深深地剜了他一眼。

      刘旭看着再起争辩的二人,心中起了烦闷之情。他本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更何况如今这二人说的各有道理,一个是法理,一个是人情,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谁对谁错,眉头一战,便陷入了沉思。

      “阿旭!”

      陆羡带着小兵来到府衙前,正看见陷入思索的刘旭。

      听到陆羡的喊声,刚刚还冷若冰山的刘旭顿时如春雪初融一般,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眸中也露出欣喜之情,“图南。”

      “嗯嗯,”陆羡快走几步来到刘旭身边,看着门前吵闹不休的二人,凑身靠近刘旭,“这是发生了什么?”

      随着陆羡的贴近,一股淡雅的香味萦绕在刘旭的鼻尖。他不动声色地轻嗅,烦闷之情顿时一扫而空。

      “阿旭?”见刘旭有些失神,陆羡不解地望着他,轻声唤道。

      “嗯,”刘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他定了定神,“他们在为火化的事情而争辩。”

      “火化?”这话一出,陆羡便大致猜到了事情的脉络。

      唉,确实,在古代死后入土为安确实是一件大事。

      但是为了控制疫情,实在对不住了。

      陆羡上前,打断二人的对骂,安抚了一下大夫的情绪,转头对正涨红了脸的农夫说道:“火化是我决定的。只有及时将染疫的尸体焚烧,才能遏制瘟疫的蔓延。”

      那农夫本张大了嘴巴想要怒骂,却见陆羡突然出现,顿时哑口无言。

      陆羡这几年大力研制和发明农耕器具,大大提升了农耕的生产效率,在农民中拥有极大的声望,甚至一度被封为神女。

      眼见“神女“倏地”降临“在自己面前,那农夫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陆。。。陆大人。

      陆羡点点头算作回应。见他情绪稳定了下来,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爱子心切,可如今瘟疫蔓延。你如果将尸体带回去,你家中的妻子和老母也十分的危险啊。”

      听到陆羡这么说,那农夫也面露迟疑。瘟疫的恐怖已经深刻地刻入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陆羡见状,知道他的态度已经软化,“这样,我派人将你儿子火化之后的骨灰,收集在木盒中,你带回去好生安葬,如何?”

      沉默了许久,最终那农夫终是面带哀伤地点了点头。

      见他神色哀痛,陆羡心中也有些不忍。她正想开口安慰,却猛地感觉一阵眩晕,身体也倏地不受控制。

      正当她即将狠狠地摔落在地时,却被刘旭坚实的臂膀一把搂住,“图南!”
      ********

      再次睁眼,入眼的是自己屋内熟悉的屋顶。陆羡觉得头格外的晕沉,她想要起身,却又觉得浑身无力。

      正欲开口,喉间却似被刀片划过,酸涩肿痛。

      “来人。”她强忍着不适,轻声唤道。

      无人回应。

      陆羡伸出右手在床榻上摸索,碰到一条温热的手臂,她扭头看去,刘旭正闭眼趴在床头。

      感受到陆羡的动静,刘旭睁开了眼,他似是一夜未睡,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睡眼惺忪。可一见到陆羡,眼神却顿时清明了起来,眸中也沾染了几分笑意。

      “图南,你醒了?”

      “嗯。”陆羡看着刘旭疲倦的样子,心中有些酸涩,“你陪了我一宿?”

      刘旭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陆羡的脑袋,开口道:“张大夫说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我这是,”陆羡猛然醒悟过来。

      头昏脑涨,身体无力,这不就是感染瘟疫的前兆?!

      刘旭接过陆羡的话,说道:“张大夫觉得你可能感染了疫疾,便让你现在府中疗养。”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手扶着陆羡的背将她扶起,一手拿起盛着水的碗递到陆羡嘴边,表情十分平静从容。

      陆羡有些激动地推开水碗,“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刘旭沉默着将碗放了回去,并不开口,陆羡心中的焦虑更甚,“此次疫情十分凶险,且传染力极强,你快离开我屋中!对了,”急切地说完,陆羡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记得去后院洗个澡,还有。。。去医馆要些预防的药!”

      说着,陆羡只觉得喉咙更加酸痛,她艰难地咳了两声,一阵刺痛传来,她只觉得眼眶变得湿润,抬手一摸,竟是疼得流下泪来。

      “我留在这里。”一块洁白的绢布出现在陆羡眼前。她闻言抬头,正看见刘旭的眼眸,那如夜空般深邃的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陆羡还想劝说,却看见刘旭注视着她,缓慢而固执地摇了摇头。

      他将刚刚被陆羡推开的水又端到她的面前,“喝口水吧。”

      陆羡与刘旭对望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心头却有一阵暖意流过。

      陆羡低头抿了一小口水,那清凉温润的水流划过她的喉间,也淌过她的心尖。
      ********

      仰仗于刘旭的细心照料和张仲景的高超医术,过了几天,陆羡的病情好了许多。等恢复气力,能够下床之后,她就赶忙拖着刘旭来到了城门。

      因为今日,正是钱繁来信,说是派人带着药材抵达吴郡的日子。

      春日的暖阳照耀着嫩绿色的大地,田野中翠绿的幼苗正在晃晃悠悠地支起身子,随着柔和的春风左右摇摆。

      在远处的山路上,隐隐有一伙商队慢慢走来。队伍内有几名身着一袭黑衣的人,但更多的则是拖着货物的马匹。那些货物瞧着并不算重,体积却甚是庞大。

      “阿旭你看,是不是他们?”眼尖的陆羡率先看到了这伙商队,激动地扯了扯身边刘旭的袖子,手指着远方。

      接过陆羡手中的望远镜,刘旭望向山脚处,观察了一会儿,沉稳地答道:“应该是。”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不多时,那队人马就到了城门下方。

      “陆军师,这是我家主人让我给您运来的药草。”为首的一老年男子看见陆羡,连忙俯身行礼。他看着老成持重,一举一动都极为妥帖,饱经沧桑的脸上长满了皱纹。

      陆羡伸手将其扶起,“多谢,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老夫是钱府总管,陆军师叫我徐老就好。”

      “多谢徐老。”

      “陆军师客气了,对了,此番还有一人与我们一同前来。”徐老笑着指了指身后,侧身朝一旁避让开来。

      陆羡探头望去,见他身后站着一位老人,鹤发童颜,身体看着也十分强健。陆羡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只觉得面前这人身上有一种令她十分熟悉的气息。

      “这位是?”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老人微微一笑,“老夫是谯县华佗。”

      神医华佗?!

      陆羡心中惊讶,连忙躬身行礼问道:“您是发明了麻沸散和五禽戏的华神医?”

      “是。”华佗笑着答道,“我听仲景说,江东起了疫情,应他的邀请,便正好跟着商队一起来看看。”

      见华佗有在江东暂留的意思,陆羡连忙将其与商队一起请入城中,一路来到了张仲景所在的医馆。

      “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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