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又怎样》凌星雪

30、月夜红枫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可惜的是这里没有这个节日。
　　林栎从早上开始就有些惆怅。她除了有一次出任务没有和家人共度中秋外，似乎没有哪一年不是准时回家的。哪怕老爸或老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办法回家，她也会回去陪妈妈。大学的时候由于在本市读书，也是不曾延误。可今年，注定是要在异时空没有中秋的中秋夜里独自一人过节了。他们忘记她了吗？她希望他们能够忘记她，这样爸妈哥哥才会开心地继续生活。她又盼望着他们还能记得她，要不她该多孤单。很矛盾的心里，但是她却不能阻止这种思乡思念亲人的情绪在身体里肆意漫延。
　　前天中午多日不见的郑涵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挑着眉毛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撇了撇嘴，不甚满意地转头走了。不多时，她便被小丫鬟兰儿拖着去了另一个院落。然后一个瘦巴巴的老头拿着尺子在她身上量来量去。今天，郑涵再来时后面还跟了七八个小丫鬟，兰儿指挥着那帮人将一堆东西放在卧室里就退下了。
　　郑涵见人都下去了，一屁股坐在软软的贵妃塌上，斜倚着身子，颇为妖媚地说：“去，挑件衣服换上，整天穿白衣服跟出殡似的。”
　　林栎瞟了她一眼，没搭话。今天心情有些抑郁，她懒得跟她争吵。抬步走到那堆衣服面前——还好，虽然没有白衣，但衣裙还都是她喜欢的素雅颜色。她挑了件天蓝色的纱裙到里屋换上，用同色的绸带随便绑了个发髻就出来了。
　　纱衣飘飘，墨发垂泻，淡妆素裹，出尘若仙。郑涵看着林栎有短暂的失神，脸上染上一丝怪异的淡红。她轻咳一声，不甚满意地嘟囔着：“就不能仔细地打扮一下，天生丽质，了不起啊！”说完，在林栎狐疑的目光中讪讪退场。
　　这绝世美女竟在她面前说她“天生丽质，了不起”？她是该为这种夸奖感到高兴还是为她的讽刺感到无奈？穿越到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上又不是她的错，再说了，除非扮男装出门必须遮盖住她的女气，她向来是不喜化妆的啊。化了又要费事洗掉，这里又没有卸妆油，也没有洗面奶，洗不干净很难受的。何况不是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吗，她身边又没有让她倾心的男子，何必要折腾自己的脸呢。
　　晚上，林栎一个人坐在枫林中的小亭里品酒赏月。今夜，笑红尘该是很热闹的。虽然这里没有中秋节，她还是特意为今天设计了一场名为“思乡”的中秋晚会。以前，她总是嫌中央台的晚会没啥新意，可现在却变态地渴望着能够再看一眼。……已是奢望了。
　　桌上的酒是红枫酿，郑涵自酿的珍品，味道香醇浓郁，清韵有余。她本是不乐意让她品尝的，说这红枫酿只有她在意的人才能喝，但或许是鉴于这两个月她优异的表现吧。昨日她竟送来两坛。颇让林栎心慌了一阵，以为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桌上还有她自己做的月饼，说来也是好笑，每到中秋，家里爸妈的单位上都要发一堆月饼，他们四人只有林栎喜甜，可面对十几盒月饼她也受不了呀，总是在返校时大包小包的带着一堆月饼回去，害得她宿舍的那三只猪也跟着她叫苦连天。现在倒好，竟轮到自己做月饼吃了。
　　又饮了口酒，觉得一个人的中秋倍感凄凉。想想刚刚自己还不如女扮男装去笑红尘听歌赏舞呢。现在，已经没心情了。
　　她起身回屋里拿出特意打造的佩剑，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但此刻，她只想为自己表演一场。
　　拔出长剑，轻抬舞步，口中清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随着歌声的节奏，那舞步或缓慢若清风归去，或迅疾如暴雨袭来，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刚柔并济。剑身的寒光被月色的清韵挥洒地更加耀眼，使得蓝衣女子的倩影镀上一层神秘的光晕。
　　他有些看痴了。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她，更没想到会见到清歌剑舞的她。她歌声飘渺，蓝裙飘动，墨发飞舞，挥剑自如，仿若是红枫中的仙子衬着寂静的月夜在林中自得其乐。然而，她歌声中有着一种浓浓的思念，一种浓浓的无奈和悲凉。是什么让一向欢快的她悲伤？风轩敛吗？他将她带出皇宫是错了吧？
　　一曲停歇，林栎看着不远处的白衣男子，有些短暂的怔忡——云洛？不，他此刻该在墨云国呀。那难道是……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因跳舞而略微紊乱的心跳，小心翼翼地走向白衣男子。是他吗？是那个屡次救他的墨御吗？
　　随着林栎的靠近，他两侧的拳越握越紧。
　　借着月光，林栎看清了那人的眼睛，是黑色，墨若幽潭。不知为何，见是云洛，她竟有些淡淡的失望。
　　他见她看清他时脸上流露出的失望之色，心里不禁一丝抽痛。她刚刚以为是风轩敛吧，她需要的是他，不是自己。深深地眷恋地看了她一眼，他转身便欲离去。或许，他该通知风轩敛她在此地，或者将她送回凤舞城。
　　“等等，”林栎见他转身离去，不知为何，心里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留住他，一定要留住他，“怎么刚来就走？你偷偷从墨云国皇城跑出来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回去吧？”
　　他的脚步僵住，她……莫非她将自己当做了云洛？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该告诉她吗？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看着目光闪烁的他。
　　“难得你来，我请你吃月饼喝红枫酿，”她笑嘻嘻地讨好他，“这些在墨云国可是吃不到的哦？”
　　月饼是什么？红枫酿？郑涵竟然让她喝红枫酿？
　　墨御抿了抿唇，被林栎拉着袖子到亭中坐下。她为他取来一个杯子，倒上酒，指了指盘中的月饼说：“在我的家乡，今天是要吃月饼的。”她抬头忘了忘圆月，眼里的思念倾泻而出，“八月十五，是我们家乡的中秋佳节，也是团圆的节日，家家户户都会围坐在一起，吃着月饼赏月。”
　　月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光晕。他眯了眯眼，淡淡地说：“你，可是想家了？”
　　“恩，想。”她转头看着他，也许有人听她倾诉，那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变得更加猖狂，“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间之人，你会信吗？”
　　墨御有些惊讶，但他仍是点点头，温和地说道：“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栎看着他，想要倾吐的欲望让她脱口而出：“我来自异世，一个有着高楼大厦汽车飞机的时代，哦，也许你不知道什么是汽车什么是飞机，没关系，以后我会画给你看。我有爸爸妈妈，也就是你们说的爹和娘，我还有一个优秀的哥哥。我是个刑警，和你们这里的捕头差不多。在我们那里，男女平等，女人也有自己的事业。有一次，我出任务，保护一个在律师界很有名望的律师，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状师，结果，我在保护他的过程中不幸中枪牺牲了，然后我的灵魂就莫名其妙地穿到了这具身体上。”
　　墨御听着她的故事，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她，不是赵临月。对了，刚见面时，她告诉他们，她叫林栎。“那你……”
　　“我真正的名字叫林栎，栎是木乐栎。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这赵临月的样貌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派我来代替赵临月活在这个世上？说不定她的灵魂穿越到了我的身体上呢？呵呵……”一行清泪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她向来不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也不是一个感性之人，可为何今夜在这个与平日不太有些一样的云洛面前将心声吐露出来呢？
　　看着落泪的他，他心中一紧，眼中流露出难以隐藏的情愫。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地将她的眼泪拭去。
　　她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近一年来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全部以泪水的方式流泻出来。
　　墨御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她。
　　远处的枫林中，一身火红的女子眨了眨她因惊讶而瞪大的双眸，虽然很远，她还是听到了。小月，不，是小栎竟有着这样的经历。她转过身，步履有些紊乱地离去了。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得好好地消化掉才行。
　　许久之后，林栎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离开他的怀抱，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我……我明天给你洗一下吧。”她其实是想说，她本来是很少在别人面前哭的，可今日竟不知为何会在熟悉的他面前失态。是因为她将他当做朋友吗？也或许是今夜他身上有一种让她心安的温暖气息吧。
　　失去她的依靠，他心里掠过淡淡的失落，看着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他又不禁露出淡淡笑颜。
　　林栎起身抬头，刚好看到他那出尘的笑容，她不禁有些失神。这极品太子何时会露出这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