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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相拥•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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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
林栎极度无聊地蹲在冷宫的墙角数着顽强生存的小野花。之所以没有最后那句“飞入草丛都不见”,是因为她并未将花折下。她是一个爱花之人,她不会因为喜欢一朵花就摘下来占为己有。她信奉的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花摘到手里只能自己独享,且很快就会失去它原本的光彩,若让它继续留在花茎上,她不但可以赏到花,而且欣赏到的时间会更长。
逃跑计划告吹,院子里菜圃被毁,鸡兔也没了,用了半天时间收拾好被糟蹋的庭院后,她只能无聊到“墙角数枝梅”了。
对于昨晚风轩敛那一句莫名而出的“为什么”,她并没有回答。他是问为什么要逃跑吗?还是问其他。她能说是他逼她走的,是他让她连冷宫都不愿再待下去?若没有他的默许,后宫的那些妃嫔怎会派人来捣乱?虽然冷宫表面上没有什么人庇佑,但她知道,若非他的暗中保护,她不可能在这里如此逍遥。如今他毁了这份宁静,毁了两人之间的和谐,到底是要做什么。
紫袖红弦明月中,自弹自感暗低容。
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
一首白居易的《夜筝》将此刻冷宫庭院的那一抹身影刻画得淋漓尽致。一曲《青花瓷》弹完,林栎抬头看着深幽夜空中那轮光色柔和的满月。小时候,爸妈让他们兄妹各选一门乐器学习,哥哥选的是小提琴,她选的是古筝。想来她还真是有先见之明,若当时选了西方乐器,现在估计是没办法自娱自乐了。不知爸妈哥哥可好?想必她的尸身早已火化了吧?真的很想告诉他们,她还活着,活在异世,他们不必悲伤。
墙外传来脚步声,略微凌乱,只有一人。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冷宫?若是又一个被赶到这里的妃子,那怎会孤身前来?林栎狐疑,轻蹙娥眉,刚转身对向院门便看到身穿紫衣长衫的风轩敛脚步略有蹒跚地走了过来。
尚未开口,她便落入那个带着浓浓酒香的怀抱。短暂的怔忡后,她挣扎着要摆脱这个她不想碰触也不能触碰的臂弯。这个臂弯不属于他,以前不独属于临月,以后也不会属于她。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有着浓浓的鼻音。他双臂紧紧地拥着她的纤腰,头埋进她的肩窝,像一只邀宠的小猫轻轻缓缓地磨蹭着。
林栎静了下来,就这样站在那里,任他愈拥愈紧,他的呼吸有些重,气息吹在她的耳边痒痒的,让她的耳朵不自然地染上霞红,而颈窝处也传来异样的灼热。
满月的光辉柔柔地倾洒在两人的肩上,微风轻拂,枝叶随着夏风的韵律摇曳起舞。久久,仿若过了一个世纪般,林栎就这样被风轩敛拥在怀里,仅是单纯地保持着那一个姿势。她的心里有些担心,有些无力,也有一丝奇异的柔软。她慢慢抬起双臂,轻轻地回拥他。风轩敛的身体轻颤一下,便将她抱的更紧。
相拥的两人没有看到在宫墙斑驳的树影中有一个黑衣人右手捂着胸口,幽黑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悲伤。他轻抚自己狭长的丹凤眼,眼中瞳孔仿若出生的婴儿般黑亮清澈。他身形忽闪,没入深深的夜色中。
拥住林栎的臂膀慢慢地松了下来,然而其所有者却并未离去,身上的重量几乎全都放在她的身上。林栎微怔,听着他浓重的鼻音,感受着紧贴她身体的脸那异常的灼热,她狐疑地抬起手,轻轻地附在他的额头上。好烫。
她急急招来锦瑟,合两人之力将他抬进宫殿,放在简陋的床榻上,为他盖上一床洗得有些发白,却阳光味十足的被子。然后,她吩咐锦瑟去叫御医,自己则在凉水中洗了一方干净的布巾,叠成方形放在他的额头上。清凉的感觉顿时让他舒服得呻吟出声。
林栎为他脱去深紫凉靴,掖了掖被角,看了一眼面色微微发红的俊美脸庞,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该是喜欢赵临月的。当初将她打入冷宫应该是气她为了另一个男子而自尽吧?看着远处的那方铜镜,她轻抚出尘的容颜,“她”是那种表面温顺,实则刚烈的女子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为了爱情竟会做到这步田地。不过,她为何不是在被献给风轩敛之前自尽,而是在他面前呢?难道她不怕激怒他,迁怒幻雪国的子民吗?
林栎自是不知,赵临月的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然而这玉却恰巧是她面前这个误会赵临月另有所爱的霸道男子。而林栎也不会晓得,赵临月是在深信她的死不会为幻雪国惹上血光之灾后,才做的决定。幻雪国已经成为紫风国的附属国,幻雪国民已是风轩敛的子民,他是明君,爱民如子,是不会随意杀戮自己的子民的。江山易得,明君难求。当初富有远见的赵临月就是深信风轩敛将会是一个千古明君,才会在两国交战时救下自己心仪的敌国太子的。只是她不曾想到,时隔两年,他成为帝王已拥有后宫三千,她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贡品美姬而已。明君也意味着他不会为了一名女子而放弃江山,也不会为了爱情而独宠一个女子。他给予后宫女子的荣宠本就是为了平衡朝中各方势力。
太医来得很快,随行的还有刘公公,再无其他杂人。林栎有些奇怪,她以为刘公公会带人将风轩敛抬回锦合宫的,可看这架势,他大有将风轩敛留在这里的意思。
果不其然,太医诊治结束,开了些伤风安神的药后,便和刘公公离开了。而刘公公离开时,语重心长地对林栎说:“娘娘,您要惜福啊!”
送走他们,林栎果然又在寝殿角落发现了一包吴记的容锦酥。这是从她出逃前一晚开始每晚都会出现在门口的糕点。她曾经在第一次出宫遇到火玄和云洛时,吃过一次,当时她就对这容锦酥赞不绝口,连着吃了三四块,最后火玄还体贴地给她又买了两包让她带了回来。她有些奇怪,不知是谁知道她爱吃这种糕点。
她左右看了看,并未发现任何人,轻摇了摇头,便走了进去。
月夜微凉,是谁小心翼翼地拥住谁?又是谁默默而立,近在咫尺却隐忍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