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又怎样》凌星雪

17、夜凉如水

　　“朕要怎样做，你才会心甘情愿地陪在朕的身边？”
　　林栎仅穿一件单衣，坐在微凉的庭院石凳上，望着漫天星光，心里竟生起一丝淡淡的悲伤。
　　从苍山返回的路上，风轩敛派人将云洛送了回去，在云洛走后，这一路两人无言，使得气氛显得相当诡异。待他们进入皇宫要分道扬镳时，他却轻声说出了那句话。她知道那是对赵临月说的。赵临月不爱他吧？一个女子国破之时被强行作为贡品献给敌国的国君，孤身一人远离他乡，那该是多么寂寞的一件事。这与历史上的公主和亲虽有异曲同工之处，却又截然不同。公主嫁得再远，毕竟是风风光光，在异国他乡，身后也有另一个帝国在保护她。可是赵临月呢？本来身份尊贵的她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在异国嫁给一个嫔妃众多自己又不爱的人，是何等痛苦。
　　“娘娘，夜深露重，早点睡吧。”身后披上一件披风。
　　“锦瑟，你告诉我，我之前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林栎依然望着天边闪烁的繁星，声音淡如清水。
　　锦瑟微怔，她知道自临月受伤醒来后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她没有想到她竟然连他都会忘记。她该告诉临月吧，毕竟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是，现在他们已经相隔万水千山，也很难重逢，思念何其辛苦，既然不能相守，那两两相忘也是一种幸福吧。他能忘了她吗？不能。他爱她那么深，即使喝了忘忧也不曾忘掉她。那她忘记他，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回禀娘娘，您之前的确已有相爱之人。”只不过，那人爱你至深，你却将他当成知己。
　　“他还好吗？”
　　锦瑟听着林栎平静的声音，心里感到有些难过，她为他不值。“他，不好。”
　　是呀，失去挚爱又怎会好过呢？“我们回去吧，你也早点休息。”林栎叹了口气。那是赵临月的事，不是吗？可为什么她心里也有些难过呢？也许是这身体自发的反应吧。
　　冷宫那被高耸的树木遮蔽的围墙阴影处忽闪了一下，一个人影轻轻跃下，顺着幽僻小径疾驰而去。
　　夜晚林栎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中有一个男子，身穿紫衣华服，面貌朦胧。他执起她的手，声音若远处清幽的古筝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梦中的她盈盈一笑，宛若雪山上千年盛开的莲。
　　场景转换，她看着他旁边那衣冠华丽头戴凤冠的女子，以及那些看着她似笑非笑有些嘲讽的目光，她眼中伤痛一闪而过，面容变得异常平静清冷。林栎仿佛听到了梦中的她在心中的低泣：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第二天清晨，当林栎被外面喧哗的声音吵醒时，她诧异地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挂着几滴泪珠。她努力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梦。她轻拭泪痕，娥眉微蹙。外面好吵，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锦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那些贵妃娘娘们派人来毁坏菜圃了。”
　　林栎一怔，匆匆地穿起衣服，披散着头发便走了出去。庭院里狼藉一片。菜圃已毁，鸡兔也被那帮太监逮在手里。他们看到她，一个个都怔住了，但转而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说着一些不堪的话扬长而去。
　　“娘娘……”
　　“罢了。”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想在冷宫暂时保全自己的想法看来也不行了。

　　林栎无所事事地在庭院里坐了一天，望着满院狼藉怔怔发呆。她来到古代也大半年了。适应性堪比蟑螂的她，从来就没仔细考虑过自己在这里到底该怎么过。她是不想和整个后宫争宠，不想得到帝宠，只想好好过平静的生活。但似乎只要是她还在这个皇宫，无论是在辉煌的宫殿，还是在这萧索的冷宫，她都难以摆脱后宫争宠的命运。
　　“锦瑟，”林栎望着远处的天空，声音有着下定决心的坚定，“今晚，我们离开皇宫。”

　　夜间万籁俱寂，今晚冷宫似乎静谧异常。林栎没什么东西要收拾，仅仅是将之前风潇漓给她的银票揣在怀里，和仅背一个包袱的锦瑟，偷偷地走向先前的那片桃树林。她没有选择从前天的宫墙爬出去，是怕上次因她出宫，那个宫墙附近守卫会变得严密。而桃树林那边反而可能因为这段时间她的消停，守卫会有所松懈。
　　果然不出她所料。桃树林这边巡逻的紫风卫刚走，离下一队经过这里还有半刻钟的时间。她们快速地闪进林中，轻轻地摸到宫墙边。
　　跳跃，攀爬，林栎很轻松地爬到墙头。她把身上的绳索扔下去，将锦瑟给拉了上来。待两人到了宫墙外面时，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然而，还未来得及高兴，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要走？”
　　两人一惊，齐齐看向不远处的阴影。
　　身穿紫衣华服的男子慢慢从中踱出。他凤眸微眯，嘴唇紧抿，面庞若刀削般棱角分明。
　　“我们只是出来散散步，呵呵~”看到逃走竟被抓个正着，林栎脑袋顿时卡壳，只能从大脑里搜索了一个如此蹩脚的借口。
　　“哦？散步还揣着银票带着包袱？散步还散到皇宫外面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林栎从中听出了一丝隐忍的怒气。
　　“我们只是想去置办些东西，”林栎向来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主，虽然她学过谈判，可那一般是针对犯人的，面对这个长期处于上位的佼佼者，她也只能想出这些了，“冷宫里的东西不够用。”
　　冷宫的东西不够用，她可以跟他要。听着她的狡辩之词，风轩敛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凤眸中闪出一丝光火。
　　林栎在刚刚听到他的声音时便知道今晚的逃离失败了，而且要想再次逃出这里会更加困难。她举起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投降，跟你回去，随你处置。”还能怎样，只能认栽。
　　“为什么？”为什么要逃离他的身边，为什么有事不愿意求助于他。
　　为什么？她不是真正的赵临月，不是他喜欢的赵临月。是的，她能感受到他对赵临月的关心和无可奈何的矛盾心理。她知道他对赵临月的特别，对赵临月的重视。但是无论他有多重视赵临月，都与她无关。因为她是林栎，一个异世的亡灵。她能告诉他，他一直面对的这个有着赵临月皮囊的人已经换了灵魂吗？她相信，只要她说了，他若信了，他就可能将她刺死的。因为她霸占了“她”的身体，让“她”没有办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