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009 入职第一天 连逐客令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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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钟情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翻翻资料，了解了下剧院最近在排的一些剧目，就被带到了二楼练功房，正是当初她在楼下保安室门口看到钱茵梦时的那个练功房。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练功房，偌大的空旷房间里，贴了一排大镜子，镜子正上方挂着十个大字——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钟情从镜子里认出来两个正在训练的人正是钱茵梦的师姐郑舒逸和一个小姑娘，郑舒逸正不厌其烦地扣小姑娘的咬字。
带她来认路的老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见缝插针地介绍钟情：“郑老师，这是院里新来的小姑娘钟情，主要负责新媒体运营，以后咱们剧团的宣传工作就由她来负责了。”
钟情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句“郑老师好”，郑舒逸淡淡一笑：“你好。”
郑舒逸同钟情打过招呼后，同带她来认门的老师笑了笑：“白主任，那我们先排练了，有什么工作安排我们全力配合。”
说完，郑舒逸又转身去抠小姑娘的唱腔了。
和戏迷口中的一模一样，话少，性子冷淡，和钱茵梦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走出二楼练功房后，白主任叮嘱她：“马上就中秋了，郑老师要上央视的中秋晚会，钱老师要带队下乡送戏，院里按照惯例要出反串……”
白主任说的是沪普，语速又很快，钟情突然明白了那些听不懂港普的大陆人初到香港的无助，简直感同身受。
白主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钟情，叮嘱她：“这些都要写宣传稿的，还要多拍些素材。现在短视频不是很火么，你也要多迎合现在年轻人的喜好，剪一些有意思的短视频。”
钟情乖巧点头：“好的，白主任。”
跟着白主任回了办公室的钟情，第一时间给程迦发了求助信息：
——平时剧团排练会有专人摄影吗？我写宣传稿需要素材一般应该问哪个部门要呢？
程迦或许在忙，迟迟没有回信息。钟情只好搜了一些剧团原来的宣传稿，分析了一下写作套路，又去网上看了一些浏览量高的戏曲短视频。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眼见墙上的时钟刚指到十二点，偌大的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
钟情锁了门，准备往食堂去。
程迦的电话突然进来了：“刚才在开会，没看手机，我在食堂等你。”
钟情赶紧刷了临时饭卡，端着铁盘子站在人头攒动的食堂里找空位置。
“钟情——”
程迦娇滴滴的声音宛若一把利剑刺破了食堂的喧哗，钟情闻声看去，程迦正扬手招呼她过去。
钟情认出来坐在程迦旁边的正是上次她面试时的其中一位面试官，感觉其他人注视的目光，钟情硬着头皮坐在程迦的对面。
程迦懒洋洋地给人介绍钟情：“钟情我学妹，郭宣老师的关门弟子。”
接着又给钟情介绍：“许老师，我领导，主要负责咱们院里的剧本和宣传口子。”
坐在程迦旁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睛，烫过的齐耳发别在耳后。或许是眼睛近视的缘故，镜片后的眼睛不算大，但锐利炯然。
钟情被这如炬目光看得颇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喊了一句“许老师好”，许老师只是点点头，转过头同程迦继续说话：“《山海情》的第二版剧本明天一定要出来，下周一要报送到市里竞选。”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程迦立刻焉了，同许老师讨价还价：“许老师，后天给行不行，今晚我能全部改完，明天花一天时间顺一下字词。”
许老师闻言放下筷子，转头盯着程迦：“你自己说，你放我鸽子放了多少次，我答应你后天，你能给我拖到大后天。”
“许老师，慢工才能出细活，我这不是放鸽子，我是精益求精，为了让作品能够更完美。”
程迦口才了得，但许老师不为所动。
程迦甚至举起并拢的三根手指发誓：“许老师，这次我要是再放鸽子，我就永远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程迦表诚恳表决心都表到这个份上了，许老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程家忙不迭点头答应：“谢谢许老师，许老师最好了。”
说完还朝她比了个心：“比心，爱你哟。”
许老师看着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派的人，嫌弃地拍了拍程迦的手：“像什么样子。”
程迦才不管这些，只是笑嘻嘻地目送许老师端着餐盘离开。
看钟情一直埋头苦吃，程迦嘁了她一声：“第一天感觉如何？”
钟情抬起头来，愁眉苦脸地望着程迦：“沪普我实在听不懂，白主任上午给我讲了一堆，我连猜带蒙才能听懂一半。”
程迦看她脸色快比盘子里的苦瓜还要惨绿，忍不住笑了起来：“白主任那是给你下马威呢，用不着担心。院里发出去的宣传稿，以后你是一审，许老师是二审，院长是三审，跟她没关系。”
钟情还是不太放心：“那她说要迎合年轻观众，多拍一些短视频——”
程迦用筷子挑了挑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菜，慢条斯理地安慰钟情：“她呀，一直想在短视频上发发力，好跟许老师叫板，别搭理她，以后你就知道了。”
钟情突然环顾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问程迦：“许老师和白主任不对付？”
程迦“嗯”了一声：“这些八卦你刚进来少打听，也不要和别人讨论，不然分分钟被换掉。”
钟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就这样被程迦扼杀了。
“院里没有摄影师岗位，基本上都是依靠戏迷或者请外援。对了，宿舍还习惯吗？”
钟情点点头：“挺好的。”
“好，有什么事就给我发信息。”
“嗯。”
“我先回办公室了，还得继续改稿子呢。”
钟情点点头，目送程迦背影离去。
等钟情吃完去放回餐盘时，食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事业单位就是这点好，中午午休两个小时。回到办公室时，白主任正和其他几个人在办公室里站着聊天。
除了白主任，钟情一个都不认识，于是礼貌打招呼：“各位老师好。”
那几个老师朝钟情笑着点头，又扭过头去同白主任讲话：“写稿子的？侬格是许老师的人咯？”
“许老师”三个字让钟情隐隐感觉到办公室的暗流涌动，她只能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
倒也不是钟情装的好，而是她真的听不懂上海话。
第一天她的工作任务并不重，只用写一篇郑舒逸老带新教艺校的学生准备《北地王·哭祖庙》一折的宣传稿。
程迦说院里没有专职的摄影师，那就意味着平时排练的照片也得全靠自己拍摄了。好在钟情以前在学校做兼职的时候，有拍过一些客片，虽然够不上摄影师的水平，但也算是勉强能用。
钟情看向坐在隔壁的白主任：“白主任，院里有相机吗？”
白主任“哎呀”一声：“以前都是摄影师自带设备来院里拍摄的，小钟，你就先用自己手机拍嘛，克服一下。”
程迦的耳提面命还历历在目，钟情恭恭敬敬地应声道：“好的，谢谢白主任，那我先上去拍照了。”
钟情上到二楼练功房的时候，正值郑舒逸带着艺校学生中场休息。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郑舒逸抬头看向门口，发现是上午白主任带过来的小姑娘。
“郑老师好，我是新媒体部的钟情，今天我需要写一篇您老带新的宣传稿，您现在有空吗，大概耽误几分钟。”
钟情脆生生的嗓音被练功房放大了好几倍，她小心翼翼地征求郑舒逸的同意：“就几分钟时间。”
郑舒逸点点头：“好的呀。”
明明脸上是公事公办的冷漠，但嗓音却极其温柔。
钟情看向在郑舒逸身旁站得笔挺的艺校学生，朝她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我是钟情，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艺校学生显然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临时老师郑舒逸。
郑舒逸笑了笑：“钟情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不用紧张。”
和钟情一样大气不敢喘的艺校学生这才开口同钟情说了第一句话：“你好，我是何孟平，在学校主攻徐派。”
“郑老师，介意我对接下来的聊天内容录音吗？”
郑舒逸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介意。”
钟情按照提前罗列好的问题，一一提问。无非是问她为什么会给学生选择《哭祖庙》一折。
《北地王》中的《哭祖庙》唱段，与《红楼梦》中的《哭灵》唱段并称为“双哭”，是徐派艺术的两大丰碑。自从宗师西乘黄鹤后，几乎无人再演出《北地王》全本。
钟情几乎都想好了怎么用这个问题娓娓道来郑老师对宗师的怀念、对徐派艺术的追求，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延伸话题。
但下一秒郑舒逸的回答却让钟情哭笑不得。
她坦然说道：“是孟平自己选的。”
钟情只得将话筒转向艺校学生何孟平：“那你为什么会选《哭祖庙》这折戏呢？”
何孟平看了看老师郑舒逸，又看了看钟情，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因为这折戏的唱段几乎都在高音域，还要求有武戏功底。如果演好了，比较容易拿奖。刚好我比较擅长这个。”
何孟平的回答十分诚恳，然而钟情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样简单的采访，寥寥几句，就算是豆包，也写不出来白主任要的内容。
郑舒逸对这样的回答丝毫不在意，只是补充了两句：“孟平的嗓音条件不错，如果去唱其他的可惜了。”
钟情嘴角抽了抽，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那下一个问题是这次老带新，郑老师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是戏曲在年轻人身上的传承？还是年轻人的创新？”
这回钟情学聪明了，她讲了许多积极正面的话，试图引导郑舒逸和何孟平往大而美的方向去回答。
郑舒逸不太喜欢采访，但仍然耐着性子回答钟情的问题。
“现在网络太发达了，学戏的氛围远没有我们那个时候好，艺校管得不够严，训练不够苦，应该多让学生登台，并录下来，让学生有一个反复观摩对比成熟演员和自己演出的区别……”
谈到如今艺校培养学生存在的问题，郑舒逸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面对钟情侃侃而谈，看问题深刻而犀利。
讲了几分钟后，钟情问了第二个问题：“下一个问题是问何同学的，请问何同学为什么会选择学越剧？为什么会选择徐派？”
何孟平有些腼腆：“小时候总跟着爷爷去听戏，后来刚好艺校到我们初中招生，我就报名了。”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选徐派是因为老师们都说我嗓子亮，适合唱徐派。”
和郑舒逸如出一辙的耿直，钟情已然料到了今天的采访稿有多难写，而两位当事人却恍然不知。
“如果没有别的要问，那我们就继续排练了。”
郑淑怡声音淡淡的，连逐客令都说得这么直白。
钟情连连点点头：“好的，好的，您先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009 入职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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