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脆GL》桥上饮

5、Chapter 005 她和她破镜重圆 钱茵梦和她

　　“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钟爸终于开口了，给钟情夹了两块红烧肉。

　　钟情嘴角抽了抽，这大夏天的，菜怎么会凉呢。

　　钟情埋头苦吃的时候，钟爸忽然发话了：“如果想清楚了，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但你要清楚一件事，人是没有回头路的。如果你现在辞掉了这份工作，日后你再想考回来，可能要比你现在难十倍百倍。”

　　钟爸语重心长地看着钟情：“你没吃过什么苦，出去磨砺一番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本来我和你妈存了些钱，准备给你付个房子的首付，你公积金刚好能覆盖掉大部分房贷，没什么压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不用吃苦的，但你执意要选择吃苦，那我们也尊重你的想法。”

　　钟妈轻轻抚了抚钟情的后背：“要是在上海过得不开心了，就回家来，爹地妈咪一直都会等你。”

　　钟情鼻头一酸，低头大口扒饭。

　　钟妈给她盛了一碗澄清透亮的鸭汤，搁在她面前：“别光吃饭，喝点老鸭汤。”

　　钟情不敢抬头，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妈咪。”

　　一向欢声笑语的客厅里变得安静极了，外面的树叶簌簌作响，穿堂风掠过客厅的白纱帘，为沉闷的屋子带来些许的凉意。

　　钟妈忽然轻声说道：“也不知道上海的饭菜吃不吃得惯。”

　　钟情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我又不挑，我还怕上海好吃的太多，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

　　钟爸看钟情心意已决，只好叮嘱她：“那你先准备着考试，这边的工作先别辞。”

　　钟情乖乖地点了点头：“爹地，我知。”

　　一顿饭三个人俱是食不知味，钟妈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强忍着低落情绪，吩咐钟爸收拾桌子：“我看看日子，过两天带钟情去庙里敬个香。”

　　“以后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身上钱不够了跟我们说。租房子要租好一点的小区，女孩子，安全第一。”

　　钟情靠着妈咪坐，也不嫌热：“妈咪，越剧院有宿舍的，还有食堂。再说了，我这还没开始考试呢，说得好像我已经考上了一样……”

　　钟妈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拍着钟情的小臂：“你想去，就一定能考得上。这点信心，妈咪还是有的……”

　　虽然确定了要辞去教师，去上海工作，但钟情接下来的日子并不轻松。原本悠闲的暑假尾巴骤然变得忙忙碌碌，背不完的行测技巧和申论素材。

　　那段时间，整个老小区只有钟情窗前的灯会亮到凌晨一两点。累极了的时候，钟情就会用手指点点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屏保照片是她从钱茵梦的超话里偷来的。

　　许多献花照片中，她无意间瞥到了自己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被面前的一大捧鲜花遮得严严实实。

　　钟情侧着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觉中心是钱茵梦。

　　浸淫舞台多年，钱茵梦站在哪儿，哪儿就是主场。

　　钟情倒扣手机，又埋头继续刷题。

　　她要更努力地学习，才能考进剧院，才能成为钱茵梦朝夕相处的同事，才有机会看到舞台之外的钱茵梦。

　　从迷上越剧的那一刻起，她的梦想就是离钱茵梦近一些，再近一些。

　　备考的日子总是难熬的，程迦的消息来得及时，仿佛春日里的一场细雨。

　　——经你润色后的剧本已经通过院里的初审了，如果顺利的话，年底会彩排试演，到时候请你来看。

　　程迦发的消息一板一眼，和她本人的性子实在相去甚远，以至于钟情压根没法把这段话和程迦本人关联上。

　　——恭喜，期待舞台首演。

　　——谢谢你的润色。

　　客套话说到这里，钟情以为就是结尾了，没想到程迦忽然问起了那天发给她的招聘公告。

　　——那天发给你的招聘公告，报名了吗？

　　钟情自然是报名了。

　　——我这里有一份当初我准备报考剧院的资料，也许对你有用。

　　程迦发过来的是她自己几年前备考时搜集的资料，扫描件上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笔记。钟情深谙这一份十几页的文件的价值，简直堪比武林秘籍，在一众闭卷考生中给她开卷。

　　感激之情远不是“谢谢”两个字所能表达的，隔着手机屏幕，钟情激动地打下一行字：等我考上了，我要请你吃一个月的饭，不，半年。

　　手机那头的程迦正靠在沙发上，看着钟情发来的信息，忍不住笑了。怀里抱着的人仰头瞥见她面靥上的一抹笑意，便伸手要去抢她的手机：“我倒要看看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程迦任由怀中的小姑娘抢过手机，只低头在她肩头上轻轻一吻：“一个很有意思的学妹，应该马上也要来剧院工作了。”

　　聊天记录拢共也没几句，小姑娘把手机塞回给程迦，气鼓鼓地背过身去：“我也要去你们剧院工作。”

　　程迦笑了笑，贴着她耳鬓低声问：“唱戏很苦的，钱又少，可比不得你演戏轻松赚得又多。”

　　小姑娘年纪小，大学还没毕业就出来演戏了，已经在一些网剧里演女三女四的角色。

　　“再说了，你现在也有些粉丝了，就这么放弃了多可惜。不过要是你真的想进剧院工作，那我去打听打听。”

　　程迦哄人很有一套，三言两语就把小姑娘哄得服服帖帖：“你是不知道，演戏都是要上厚厚一层的油彩，你站舞台上，底下的戏迷只能看到你五官的轮廓，谁还能认出你的脸。”

　　小姑娘觉得程迦讲得很有道理，于是转身又钻进了她的怀里：“那这个人为什么还要考你们剧院？”

　　程迦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耐心解释道：“她考的是新媒体部，不需要上台。说起来，她还是我学妹，等下次她来考试，我带你们见见。”

　　备考的日子过得漫长又煎熬，考试时间是周六上午八点半，钟情提前一天过来踩点。刚下飞机，便直奔考试地点。

　　虽然她往返广州上海多次，却从来没去过上越剧团——钱茵梦日常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建筑，掩映在曲折的弄堂里。一道淡黄色围墙上嵌着一块褐红石碑，上书着几个繁体大字“上海越剧院”，下面是一串英文。黑色的铁门紧闭，将复兴路的热闹隔绝在外。

　　她站在围墙外，遥遥望着里面的独栋小洋楼，隐约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吊嗓子的声音。

　　下午的暑气依然炙热逼人，钟情站在马路边的树荫下听了许久，才往早已订好的酒店走去。

　　第二天，钟情起了个大早，从附近的酒店步行过来。到剧院门口时，门口空无一人。渐渐地才陆续有车开进来，停在门口。

　　地上的影子渐渐短了，热气也从水泥地上腾起。等了快半个小时，黑色铁门才缓缓打开，二十几个考生一涌而入，纷纷躲到红色遮阳篷下，排队过安检。

　　钟情拿着准考证，跟着人流往候考室去。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里，就有人举着一把遮阳伞进来，同负责安检的老师打招呼：“叶老师，我今天来排练《追鱼》。”

　　按理说，今天她们休息，又加上院里设了考场，大家都刻意避开今天来加训。但陆欣毓却不得不来剧院里。

　　再有一周，就是她们送戏下乡的日子，她要演追鱼上本的张珍，台词多，任务重，时间紧。钱老师难得今天一天都有空，留在剧院里陪她磨唱腔和动作。

　　楼上练功房里陆欣毓的嗓音响起来没多久，楼下负责安检的老师就站起身同共撑着一把伞的钱茵梦和许闻秋打招呼：“钱老师、许老师，今天还要排戏啊，这么热的天辛苦了……”

　　钱茵梦将伞头往许闻秋那边偏了偏：“是啊，最近不是又要送戏下乡了么，欣毓和果果第一次演《追鱼》，要多上点心。”

　　许闻秋话不多，只微微笑了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身后突然响起来王果果清脆的声音：“钱老师、许老师，早上好。”

　　王果果是许闻秋的弟子，钱茵梦是不管的，她只负责替许闻秋撑着伞，站在一旁看许闻秋教训王果果。

　　王果果爱睡懒觉，早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许闻秋板着一张素脸：“怎么又迟到了，你看看欣毓，人家早就到了，都开始吊嗓子了。”

　　许闻秋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娇滴滴的，就算是生气，也只是眉头皱得比平时略深一些，学生们也不惧怕她。

　　王果果“嘿嘿”笑了两声：“许老师，我下次保证早点。”

　　说完，她就一路小跑，蹭蹭地上楼。

　　许闻秋看着她两条用丝巾编缠的辫子一甩一甩的，又气恼又无奈，她的誓言从来不作数的，叫她早起比让她熬大夜要难多了。

　　钱茵梦揽过许闻秋肩膀，安慰她：“别气了，晚上去试试新开的日料店——”

　　话音未落，许闻秋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推开她，眉头皱得比刚才还深：“别搂了，大热天的。”

　　许闻秋脾气向来不太好，天气太热，她更是一点就炸，连同对王果果的不满一起烧到了钱茵梦身上。

　　钱茵梦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那我们先上去吧，免得晒得你手臂过敏。”

　　许闻秋今天穿的是无袖长裙，裙长及踝，独独露着两条纤长又白净的手臂。

　　许闻秋自觉对她态度恶劣了些，话一出口自己也愣怔了片刻。自从她们复合以来，两个人总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再起些什么争执。

　　镜子破了尚能用胶水粘一粘，当作无事发生。可若是再碎了，只会连带之前胶水粘牢的缝隙一起再度裂开，乃至分崩离析。

　　许闻秋垂下眼眸，手臂搭上了钱茵梦的手臂，温声道：“正好很久没吃日料了，晚上一起去吧。”

　　许闻秋的手臂冰冰凉凉的，提醒着钱茵梦许闻秋和过去有些不一样了。

　　许闻秋是个倔性子的人，钱茵梦和她相识近十年，从来没见她低头认错过，反倒每次都是她低下头好声好气地哄她。

　　如今她竟也会示弱，钱茵梦神色微微一凛，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受。

　　许闻秋扶着她的手臂，两个人一路无言走到了练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