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生死未卜 王马携手系 ...
-
#131#
芦苇荡内。
王卓然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跑了没多远就被反叛的侍卫之一给抓了。
他看了看侍卫的脸,觉得面熟,却不知那人的名字,求饶的时候只能“好汉!好汉!”的喊。
那人没理王卓然,拿匕首裁了他一条裤腿,揉吧揉吧堵了他聒噪的嘴,就地取材,用那根引路的绳子把他捆了,丢在一旁。
然后折芦苇,挖泥坑,点火,等火势烧起来,在以土铺盖。
一步一步与马文才所说毫无二致。
燃烟后,那人半蹲在王卓然面前:“我不杀你。杀你对我没什么好处。我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王卓然扭着身体,疯狂点头:“呜呜呜!”
——好好好,都听你的!
“绳子另一头是不是拴在乌篷船上?船上有几人?”那人问完,拽出他嘴里的裤腿布。
王卓然腹中恶心,吐了两口泥,艰难回道:“是拴在船上。船上还有三个人,一老头两少年。”
老头是船夫,那人知道,于是接着又问:“那两个少年是什么身份?知道吗?”
王卓然:“两人看起来都是富贵人家子弟,其他我就不知道了。对了,其中有一个对建康城很熟。”
那人握着匕首在地上划着:“他们在闲聊中没有透露姓名或者表字之类的吗?”
“没有!一句都没有!”王卓然肯定道,随即抬头看着那人,“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人乱画着的匕首蓦地一停,冷冷地看着王卓然:“王公公,宫内的一些规矩到这宫外依旧适用,不该问的您别问。”
王卓然噤声:“……”
那人又问:“他们让你在芦苇荡里面跑,是为了什么?陷阱吗?”
“这我真的不知道!”王卓然委屈道,“我是被他们一脚踹下来的!”
“我抓到你的时候,绳子只绑了一只手,还是活扣。”那人伸手勾了勾绳子,耐着性子将他委屈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什么都不知道,又被一脚踹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那怎么不逃?”
不等王卓然回答,那人盯着王卓然的脸,又道:“我记得王公公最在意的,好像是自己这张脸吧?”
王卓然扭着身子,害怕地往后退:“你说不杀我的!”
那人用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我说不杀人,但没说不会在你的脸上划一刀。”
王卓然是真的不知道船上的笑面虎打得什么主意,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倾世容颜,急中生智想出了个理由:“他,他么……他们拿我做饵,就为了让我在芦苇荡留下痕迹,引你们进来找人,然后……”
说着,王卓然心虚地瞄了一眼那人:“然后好放火烧把你们都,都烧了!”
放火烧芦苇荡,那人听着,抬头看了看周围比人高的芦苇,要是真的点燃一片,势必会连带着将芦苇中的人烧成灰烬。
相比于起火,那人更好奇的是:“你一个人是怎么弄出两个人的痕迹来的?”
“两个人的痕迹?”王卓然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尖声喊着,“是鞋子!鞋子的问题。”
“鞋子?”
“他们让我反踩鞋子!”
王卓然被踹下船前,文文弱弱的笑面虎让他反踩着船夫的木屐。
就是脚跟在鞋前,脚趾在鞋后,然后用绳子固定。
所以,王卓然虽然是往芦苇荡里面跑去,但从发现脚印的人的角度来看,脚印所指方向则是相反方向。
况且当时天色渐暗,王卓然在躲藏的时候为跑得更快早早甩掉了反穿的木屐,其所跑的位置是与自己反穿木屐留下脚印的地方的斜侧方。
加之两个侍卫也没注意到鞋子这等细节的地方,寻着痕迹就分头行动了,一个追人,一个跟着脚印走。
“顺着脚印走,会走到哪里?”
“应该是芦苇荡边缘,临着水路的地方。”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上那条船。”
-
贤者湖,堤岸码头。
秋分往后,白日便短了许多,申时一过,天色沉沉,幽蓝的天幕下,各家各户已点起了灯烛,一盏一盏接连成片。遥望去,倒应了那句诗:月华连昼色,灯影杂星光。
“马太守在里面吗?我们有要事见马太守!”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衙差举着水火棍交叠成叉,挡在两个愣往里面冲的年轻人,“太守大人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吗?”
“我们尼山书院的学生,马太守之子马文才是我们的同窗好友!”梁山伯将祝英台护在身后,像衙差又一次解释,“此番前来,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找马太守!”
衙差:“否管你大事小事,申时放衙后,再急再大都得等到次日辰时!这是规矩,懂不懂!”
“这是哪来的规矩?杭州太守就是这般治理一城的吗?”祝英台怒道,“规矩有人命重要吗?”
·
梁、祝几人在客栈看到那张纸上的九个字,冷静片刻后觉得,不论纸上内容真假,他们都得走一趟贤者湖。
但贤者湖太大了,仅凭他们几人,势单力薄,别说救人,找人都是个问题。
祝英台率先想到破局之法——马文才!
马文才是杭州太守之子!
王蓝田与马文才这几日的行动都在一起,若王蓝田出事,马文才必然也跟着出事了。
如此一来,梁、祝二人直接驾马去县衙,请求马太守派兵救人。
王八德、陶渊明和大丫头三人则在客栈等,等申时到。
如果王、马二人准时归来,那么此事就只是一场虚惊,届时让王八德骑快马追上梁祝二人即可。
可若过申时,两人仍然未归,王八德便转道去太守府,拜见马家长辈,将马文才遇险一事告知,不管信与不信,说完就到贤者湖与梁、祝会面。
云游碧空,长空洗练。
申时已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坐在客栈门口的王八德仍不见他家公子回来,便急急牵出马,往太守府奔去。
另一边梁、祝已赶至县衙,却被告知马太守不在衙门,至于其他,衙差不肯再多说一句。
即便他二人说马文才被人追杀,生死未卜,也只得了衙差的斥责和推搡,逼得祝英台亮出了上虞祝家庄的名头,那衙差才惶恐请出衙门留值的师爷。
师爷说,马太守人下午曾回来过,随后带了一波兵去了贤者湖,但其具体在哪个码头,他这个师爷就不清楚了。
不过,他给两人写了张条子,让他们到贤者湖后,找有衙差的地方将条子给他们看,到时会有人给他们指路。
·
马俊升还没有回府,因为有人在钱湖门附近看到过船,他已派人往那边去了,但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回来什么消息,就盖了件斗篷,合眼靠在船壁上休息。
结果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船外声响,他不耐烦地揉了揉额角:“去!去看看外面吵嚷什么?”
“是!老爷!”
马泰恭敬地退了出去,踩着艞板上了岸,厉声训道:“吵什么!”
衙差:“这两个人说有人命关天的事要找太守大人!”
马泰上下打量了下两人,恶声恶气道:“写好案卷文书,等明早……”
“我是上虞玉水祝家庄的祝英台,与马文才是尼山书院书院的同窗。”
祝英台见他是从船上下来的,就知他是个管事的,遂打断他的话,有了衙门的经验教训,她先摆明身份,再说事,“马文才现在处境危险,不知生死。你去问问马太守,还要不要救自己的儿子!”
“公子?”马泰一惊,连忙问,“我们家公子怎么了?”
“我们现在要见马太守!”说罢,祝英台不再多言。
“两位在此稍候。”
马泰急急跑上船,没过一会儿又匆匆跑回来,躬身请道:“两位公子,跟我来!”
-
贤者湖,芦苇荡,小水路。
船杆上的绳子一圈一圈松开,眼见着就到了最后几米,紧接着就见原本紧绷着的绳子,开始时而松时而紧了起来。
人在芦苇荡中穿行,虽然听不清脚步声,但拨开芦苇的声音却能代替脚步声,从而显露行踪。
那种簌簌声,像风掠过时的声音,但在马文才的耳中,两者是有区别的。
簌簌声越来越近。
俄顷,船身轻微摇晃起来。
船夫慌忙转身查看,发现本站在船板上的高个少年此刻已翻身站在了船篷上,手中正转着一根细长的芦苇杆。
芦苇的一端被削得很尖。
另一个略显娇小的少年负手握着同样削尖的芦苇杆,但另一端用巾帕包裹住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着,那个站在船板上的少年忽然转头看向他:“船家,你只管行船,其余的交与我们。”
“好好!”
船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看着这两个从容淡定的少年,虽觉他们胸有成竹,但又怕他们年少轻狂,低估对手,遂忍不住提醒了句:“他们手上有……有刀啊!”
王蓝田一本正经地转达:“注意,有刀。”
“刀吗?”马文才毫不在意,悠悠转着芦苇杆,语气轻蔑,“那就断了他们的胳膊,让他们拿不起刀。”
一阵风吹,芦苇动。
绳子松松紧紧,一头拴在杆上,一头淹在深深的芦苇丛中。
顺臾风停,四周趋于平静。
绳悬在空中,左右摇荡。
“唰!”
“啊!”
那根方才还在旋转的芦苇杆直直投进了茂密的芦苇荡中,伴着一声低吼。
以及数秒后的“噗通”落水声。
是王卓然跳了水。
片刻前,抓住王卓然的那人和王卓然已经顺着绳子到了临近乌篷船的岸边,可随着芦苇箭划破长空,那人抱肩倒地,痛苦呻|吟。
王卓然见势不对,二话不说,拔腿就跑,生怕有人追上来给他一刀,即便捆着手,也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
好在落水位置离船不远,被船夫拽着绳子救了上来,吐了几口水,哼唧几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王蓝田瞥了一眼半身赤|裸的王卓然,半蹲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人呼吸顺畅,便不再管他,随即裁下一截绳子起身递给马文才。
“小心些。”她说,“保护好自己。”
“嗯,好!”马文才点头应下,凤眸微眯,深深的眼孔中闪过一眸诡异的兴奋之色。
他略略收敛眼底之色,伸手拿过绳子,接着脚尖轻点船篷,借力跃进芦苇荡中。
芦苇荡内,先前发出声响的地方已无人影,只有一株芦苇上挂着件衣服,像是刻意摆在那的。
衣服没有右臂。
马文才留意了眼衣服,复又低头看着地上有些杂乱的脚印,紧接着从身后又取出一根削尖的芦苇握在手中,放轻脚步往深处走去……
“去死吧!”
突然,芦苇深处蹿出个半身是泥的家伙,手持一寸长的匕首,泛着寒光直直往马文才的胸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