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周目七 互相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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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的脸色很难看。
他闭上眼睛，视线一片黑暗，从黑暗之中浮现上来的噩梦却又如此清晰地在黑暗之中展现，迫使他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睛。
爱丽丝噤了声，她站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蓝色瞳孔深处一片空洞。
她的裙摆层层叠叠，缀着蕾丝和宝石，华贵如哪个世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艳丽的红是流淌中的鲜血，也是燃烧的蔷薇之花。
电话铃在寂静一片的办公室内响起，森鸥外紫红色的眼珠细微的转了一下，爱丽丝便如上了发条的人偶一般轻盈的越过去，接起了电话。
“哪位？”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夜莺。
“我。”
是英文。
阴影之中，森鸥外的表情难以辨认。爱丽丝轻轻地皱了一下眉，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尖锐。
“是你。”
她说，“你这个毒妇，还敢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无视了这句话，直接开口询问，“照片收到了吗？”
那两张装在信封里，从英国伦敦秘密邮寄过来的，加盖了女爵大人私人火漆印的照片。
一张是纪德的枪，蔷薇之心。
另一张是一个被虐杀的，女孩的尸体。
爱丽丝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掉了。
她小心又惶恐的看向了自己的主人，“林太郎……”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森鸥外的手机。
那位女爵大人的手未免伸得太长。连座机和私人电话的号码都能搞到，只能说不愧是英国最强异能组织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
港口□□的首领没有动的打算，他的人形异能体接起了这个电话。
“收到之后，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森鸥外动了动，他把那瓶红朗姆酒放在了镜子上，酒瓶上的英文倒映在镜面之上。
【red rum】
【mur der】
谋·杀
“你要杀纪德。”他冷冷的道。
所以才会把纪德引到横滨来，要借他的手杀人。
“不。”女人同样冷淡的声音驳回了这句话，“是你要杀纪德。”
森鸥外怒极反笑，只觉得荒谬。
“枪杀我亲友的那个人是你，虐杀我女儿的那个人也是你，阿加莎·克里斯蒂，你不要把所有的锅全都甩到别人身上。”
女爵大人只是说，“情报是纪德提供，三岛①也是他拖死的，我只是补了一枪。”
一枪？
森鸥外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儿高。
你那是一枪吗？除了心脏处的那枚子弹之外，其他重要的脏器也被子弹贯穿，他难道要谢谢你没来个一枪爆头，给他亲友留了个好遗容？
“至于你女儿，她没死。”
爱丽丝：“你胡说，茉莉分明死了。被你虐杀致死。”
森鸥外在乱葬岗一般的尸堆中挖出女儿的尸身时，就已然是照片上的模样。连个全尸都没有，心脏也被挖去。在亲友死去之后，他又失去了女儿。
阿加莎似乎笑了一下。
“如果她死了，那么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呢？”
爱丽丝：……
阿加莎：“当年抓到的人是与谢野晶子，我射杀的人也是与谢野晶子，至于你女儿，她的死与我何干？”
“她怎么诞生的，又是怎么死亡的，你比我清楚。”
爱丽丝不敢出声，把电话递还给了伸出手的主人。
“我只问你一点。”森鸥外掐了一下眉心，“茉莉的心脏在哪？”
“我不知道。”女爵大人依旧冷淡。
“你在寄照片的时候我不信你没有看过，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你也比我清楚。你也是有亲眷的人，怎么忍心……”
“死了。”阿加莎打断他的话，“在这场战争进化为异能战争之前就全都死光了。”
她一字一顿，“拜你们的好盟友所赐。”
森鸥外的手死死地抓住桌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气。
爱丽丝尖锐的声音却炸响在女爵的耳边。
“茉莉分明就是被你虐杀，她还那么小，你却滥杀无辜！是你！砸烂了她的脸砍掉了她的头！也是你，将她弃尸荒野！”
“我滥杀无辜？”阿加莎的嘲讽几乎要透过电话扎死森鸥外，“把人逼到绝境的难道不是你吗？不死军队的存在是所有参战国的一根刺，与谢野晶子必须死。是你们内部有人忍受不了你的高压政策选择背叛，将她交到我手中。”
“害死她的是你啊，是你一意孤行，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参战。”
“也是你，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替换你自己的学生。为了你的不死军队，为了你伟大的计划，森氏，你当真下了血本，论狠毒程度我尚不及你十分之一。”
“杀死你女儿的，明明是你自己。”
阿加莎冷笑，“当我接到与谢野晶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可能会为我所用，所以我给了她一枪，送她去死。”
女爵的声音又温柔下来，“我没有让她感受到任何痛苦，一击毙命。她的脸的确是我砸烂的，这是为了让她死后安宁。我命下属把她丢出去，也是为了避免她沦为试验品任人宰割。”
“你应当感谢我，而不是在这里质问。”
随着一声裂响，桌子被森鸥外生生掰下一角。
“你来跟我要女儿？好没道理，你应该向武装侦探社去要你的女儿，去向那一位‘与谢野晶子’要，一切的起始点是她，你女儿的生命，也在她身上延续了下去。”
“至于与谢野晶子的尸体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与我无关。”
“你们内部，也有不少人怨恨她吧？”
森鸥外几乎要被阿加莎这一番话气疯。
“阿加莎·米勒！②”他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又有多干净，不要以为你改了姓氏就可以抛弃你的过去，你那点破事，不要以为没有人知道。”
哎呀……
远在英国的女爵大人找了个软椅坐下。
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吗？
她点了点话筒，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失去了亲友和女儿的男人发疯。
“你以为现在的地位很稳固吗？你以为议会没有反对你的人了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伊丽莎白豢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时都可以抛弃。不过是仗着女王的宠信，以为全英国没有人能治得了你了吗？”
“自私自利，贪权揽政，杀纪德也不过是为了你自己，你以为杀了纪德就万事无忧了吗？你做了什么，各国都在看着。你手上的鲜血，永远都洗刷不掉。”
“如果你那点丑事捅出去，英女王都保不了你！”
阿加莎讨厌威胁。
“是啊。”她拿起一只红色虞美人，轻轻地将它插在水瓶之中，“但那又怎么样呢？”
“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她温声道：“不然明天，你家，你女儿，还有你学生的事，将会放在贵国首相的桌案上。”
“呀。”她笑起来，“贵国首相好像换人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还是那个党派就好。”
“我可不像某些人，年轻气盛，敢去救执政者的政敌，坏他人的好事，然后搭上自己整个家族，被迫远走常暗岛，就连战功也被压下，扣上叛国的罪名，被政府追杀。”
“报国无门，反被厌弃。”
“对吧，森氏？”
她不出意料的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扫落的声音，女人支着头，微微笑起来，“纪德的事如果处理不好，我会向贵国政府申请介入。纪德也曾在英国犯下重罪，我想贵国首相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你也不想整个横滨，都去给纪德陪葬吧？”
互相威胁，最后达成平衡。
仿佛上演了千百遍一般，驾轻就熟。
异能战争的无数次谈判，这些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诡异默契。
“森鸥外。”她轻声道：“十个小士兵……全都去了，无人归来。”
“你知道的吧？所有参与过这场战争的人，我们。”
这是诅咒。
“都将不得好死。”
阿加莎先掐断了电话，把那瓶虞美人摆在了窗台。
窗外是漫山遍野的红色虞美人。
这是纪念之花，用以怀念伤死于战争中的军人。
她所处的庄园位于伦敦郊外，位置隐秘，是她的私产。她从自己所有的资产中挑选了最好的一批古董玩物，珍贵书画，又找人订了一批贵的要死的家具，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别宫。
阿加莎轻轻地走到床前，撩开了床帐。
陷在柔软丝绸中的少女插着耳机打游戏，长长的金色发丝柔顺的散落在床榻上，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盯着手机上的界面。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床边的女人，女爵大人低下了她一向高傲的头颅。这个传说中独揽大权，操权弄政，左右军政大事，把整个议院玩弄于鼓掌中的女人曲下了膝，在即将跪伏于少女身边时被少女伸手拉上了床榻。
“克里斯蒂卿——”
手机和耳机被随意地扔到了一旁，少女快乐的和她贴贴。
“……陛下。”
伊丽莎白，现任英女王。
这个时间，女王陛下本该在白金汉宫会见自己的首相，但是她咕掉了，任由首相在风中凌乱，独自一人跑来找自己最忠诚的臣下。
阿加莎·克里斯蒂，英国女爵，异能组织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
她还有一个不算黑称的黑称。
“女王的鹰犬”
伊丽莎白环住阿加莎的手臂，笑眯眯的道：“电话打完了吗？”
“是的。”
褪去了在森鸥外面前的咄咄逼人，阿加莎此时的语气和态度温柔的仿佛能掐出一把水来。
“卿卿。”女王陛下软软的道：“那个男人说——‘你那点破事’？”
“什么事呀？”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我的好臣子。
少女仰起头，眼中是好奇的光。
“我所有的一切都已向您展现。”阿加莎毫不犹豫，“没有秘密。”
伊丽莎白满意的笑起来，她伸出手捏捏女人的脸颊，“克里斯蒂卿，我相信你哦，你是不会背叛我的吧？”
“我永远不会背叛您，我的陛下。”阿加莎许诺，“永远。”
少女更满意了。
“那个男人好烦鸭。”她软软的撒娇，“竟然以为我保不住你，什么嘛，怎么可能会有大英保不住的人。”
“欸，克里斯蒂卿也不太喜欢他吧？这样的人真是太招人烦了，毫无礼貌。”任性的女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她纤纤指尖涂了艳红的指甲，用金色绘了虞美人的纹样。一枚银色的指环戴在她的手上，指环上嵌着一颗宝石碎片。“真是的，竟然在质疑我对克里斯蒂卿的爱，要不把他干掉吧。”
她们以最家常的闲聊语气说着完全不符合身份的话，“一个被国家厌弃的弃子，做的干净点也不会被发现，发现了又如何，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陛下，收一收，黑泥都快要涌出来了。
伊丽莎白环住女人的脖颈，依偎在她的颈侧，“卿卿，他在向你要女儿欸，当初死的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阿加莎有些无措，不知道手要往哪放，从她跪伏于女王脚下发誓效忠之后，伊丽莎白对她的态度就越来越亲昵。数十年的宠爱越来越盛，她虽然对外雷厉风行，但对仿佛一碰就碎的女王没有任何办法。
“当初抓到的是与谢野晶子。”她迟疑了一下，“是臣起了不该有的怜悯。”
与谢野晶子被她抓住的时候精神已经快被森鸥外搞崩溃了，阿加莎清楚她不会倒戈向自己，自己也未必能吞下这个大杀器。不死军队的名声在外可以说是臭名昭著，无不厌弃。想杀与谢野晶子的人可以围着常暗岛转上两圈。她也不能收容与谢野晶子。
问情报就算了吧，这孩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森鸥外不过是拿她当个好使的工具。就算是把拷问用的刑罚过一遍，也不会问到什么。
干脆杀了得了。
只是没想到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人。
由与谢野晶子，变成了森茉莉。
森鸥外，好狠一男的。
阿加莎叹为观止。
拿亲女儿换一个工具，事后又指责阿加莎冷血狠毒，简直要笑死人了。
“可是……容貌也不一样吧？”伊丽莎白斜靠在软枕上，指尖缠绕着阿加莎的金色长发，“中间认不出来吗？”
“因为森茉莉根本就不是人类。”阿加莎把扎起来的头发散开，让少女玩的更方便些，“那是他的人形异能体，只不过诞生了自我意识。想要改换容貌是很简单的事情。”
把异能情真意切的当成自己的女儿，伊丽莎白对这一做法有些迷茫。
“我杀了她，并将她的脸部毁去，为的是掩饰她的身份。在当时的情况下，让大家知道替换了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阿加莎垂眸。
更何况，这是森茉莉自己的要求。
阿加莎有被震撼到。
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应允了。阿加莎知道森茉莉的目的，无非是想拖延时间，迷惑别人，让与谢野晶子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逃跑。
阿加莎把尸体扔出去，也的确是向她和森鸥外说的一般。为了防止被解剖毀尸，这会被认出并不是与谢野晶子的。
伊丽莎白似笑非笑。
“真的不是掩饰自己的失误吗？”
阿加莎：“……抱歉。”
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量，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换走，也太丢脸了。在这一过程中，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森茉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阿加莎可以肯定，抓到人，甚至一开始威胁与谢野的时候，对方是真正的与谢野。如果不是森茉莉临死前的自爆，阿加莎也没意识到问题。
自爆也是为了威胁阿加莎配合她，和她父亲一样，老狐狸一个。
她们太像了，森茉莉简直就是与谢野晶子的翻版。
她都要怀疑森茉莉到底是谁的人形异能体了，又或者森茉莉和与谢野晶子的关系好到可以惟妙惟肖的模仿。
……都自愿替死了，大概后一个可能性更大。
就是翻了车，森茉莉的意识在那具人形异能体的躯壳之中，消失了。
无怪乎森鸥外如此崩溃。
人，当然是没抓回来的，在森鸥外失去理智找阿加莎拼命之前，日本先滑跪，投了。
阿加莎在战后并不是十分关心她这些死敌们过的好不好，因为那与她没多大关系。但在听说纪德被流放，森鸥外被通缉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离谱。
但这关她X事。
她早就找到了效忠的人。
伊丽莎白宠她爱她，那阿加莎就可以为了对方付出自己的忠诚和生命。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依偎在她怀中的女王，少女的容颜依旧，似乎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十年过去了，没有一丝变化。只是阿加莎已经从一个狼狈的小军医变成了可以左右议会决定的权臣。
不变的是女王。
无论是容貌还是心性。
“哇。”伊丽莎白捧读，“好感人的姐妹情哦。”
“卿卿。”她深情地看着阿加莎，“你愿意为我，为大英——”
有人敲门。
伊丽莎白轻轻的皱眉，有些不悦。
“何事？”
阿加莎把床帐放下，侧了侧身挡住少女的身影。
下属不敢进来，只是打开了门，垂首在外，不敢向里看一眼。
“北美异能组织「组合」的首领，弗朗西斯·F·菲茨杰拉德先生的信件，以及加廖③先生的电话，希望您得空回复一下。”
阿加莎：“知道了。”
下属轻轻地合上了门。
“菲茨杰拉德……这个名字有点熟悉，谁呀？”伊丽莎白转了一下自己的戒指。
“几年前，他的女儿留学期间死在了伦敦。”阿加莎低声解释，“从那时候起就隔一段时间来要说法，这次多半也是来谴责的……可是这件事和我们没有丝毫关系。”
菲茨杰拉德为了躲避北美的仇敌而把女儿送他们这来，出了事又来怨他们，隔一段时间写一份信，可他们又能给什么说法。
又不是他们杀的。
伊丽莎白依稀记起来了这件事。
“唔……是那个叫斯科蒂的小姑娘吗？”
少女把长发捋到耳后。
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当时闹得还挺大。
那小姑娘死的惨烈，好像是被掳走之后逃了出来，又出了车祸，好像还被剖开了腹部。
咦，森茉莉的尸体好像也被剖开了哎。
“但是歹徒不是交给他了吗？”伊丽莎白有些不高兴，“俄罗斯的沙匪犯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的确是俄罗斯的沙匪流窜到了英国，杀死了北美异能组织首领的女儿。
就，挺离谱的。
“加廖又是谁？”伊丽莎白幽幽的看着自己的身边人，“那个国的？”
“……法国。”
伊丽莎白：可恶的法国佬！
“大概是默尔索那边的事。”
伊丽莎白转了个身，不理她了。
阿加莎没有办法，只能好声好气的哄人，“只是工作上的问题，毕竟默尔索是关押高危异能者的地方，我大英也有很多危险人物关在那里，与它的监狱长保持良好往来是必不可少的。”
“您才是我的唯一与永恒。”
伊丽莎白又转了回来。
“那，卿卿。你有多爱大英呢？”她定定地看着阿加莎，“你愿意为我，为大英——”
“去死吗？”
“当然。”阿加莎执起女王的手，亲吻那枚嵌了宝石的戒指，“My queen.”
女王宝石一般的祖母绿眼瞳注视着自己的臣子，瞳孔深处一片冷然。
…
女爵拨通了给加廖的内线电话。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搅你。”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冰冷无情，“但事实上，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大麻烦。”
“异能战争过后，多国联合缉捕的那个男人。”
“梅勒斯。”
“他越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周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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