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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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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米宽的路上,行人散步其间,单车经过时响起的铃铛在路间回荡,像记忆中小时候走过的小径般,宁静,悠长。树下不见阳光的红瓦片上,碧绿的苔藓正在生长,与树根连成一片,融为一体,是绿茸茸的毯子。
风被树荫过滤了热度,拂面时带着清凉,许清宜闭上眼睛感受,忍不住唇角上扬。十月是最舒适的时刻,阳光不焦,秋风不燥,云朵都柔软地在飘荡。
她伸手,接住从树叶间漏掉的阳光,看掌心有光珠跳跃。
见他停了车,她抚开脸上被风吹乱的发,转头。
“医生告诉我他最近的情况很稳定,我才让他来见你,抱歉,我也没料到,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许清宜片刻后说:“我没在意,真的。”
她没必要因为这个斤斤计较,不过今天这一幕确实让她有些惊吓,问,“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七年。”
“今天这种情况,是偶尔还是经常?”
“偶尔。从国外回来,已经好了很多。”
好了很多,但是没好。
“我……在Y国认识一名心理医生,他水平极高,不过我不知道他成功治疗的病人里,有没有和承泽同样的情况,要是你想尝试,我可以邮件联系他。”
她在Y国骗周楠住院时,结识了这位医生,他在中国居住过五年,汉语流利正宗到听不出任何口音,性格温和体贴,说话幽默风趣,和他聊天的时间都很开心,她之所以能那么快解开心中的压抑和郁结,他功不可没,回国前,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但从未联系过。
沈承州没回答她的话,清黑的眼睛注视她,问:“你看过心理医生?”
许清宜摇头,不太想提那段过往,含糊其辞:“没,通过朋友认识的。你把承泽的病例发给我,回家后我把情况和他说清楚。”
他拨了电话,对方说稍后发他邮箱。
晚上,许清宜借用他的电脑发邮件,详细地说明了沈承泽的情况,把全部病历拍成照片制成文档发送。
国外的工作效率不高,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看一次邮件,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邮件,只希望对方在看到这封邮件时能第一时间回复她,想了想,她在末尾敲下希望尽快回复。
发完邮件,她习惯地清理邮箱的广告,在她关了自己邮箱,要退出沈承州的邮箱时,看到主题开头为万城字样的邮件,脑子有什么念头突然间如火花般闪现,太过清晰,被她紧紧抓住。
她屏住呼吸,点开邮件,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心反而平静了。
原来她怎么也找不到主人的那个匿名邮件是他,怪不得她犹豫着没发出邮件后,万城就被爆出了内部问题。
许清宜心脏又狂跳不止,他从未提起过,是不是不被她发现,他永远也不会说出来。
身后有关门声,她没有回头,指尖蜷起,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木质家居散发出淡淡的古朴气息,桌面上零散的纸张有油墨味道,头顶的灯光明亮,纸张被晕染的印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
沈承州走到她旁边,问:“还顺利吗?”
许清宜不语,她还没想好怎么问他。
他看她沉寂的脸,怕打扰了她,没再说话,和她一起面向屏幕时,脸上的笑停住,缓缓敛起。
沉默。
沈承州正要开口解释,许清宜指着电脑说:“邮件是你发的?”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心里一紧,低头看她,她正低着眉,睫毛浓密,脸上投着细细的影子。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
沈承州喉结滚动着,声音很轻,不敢否认:“是。”
“你还真是雷锋啊,总是做好事不留名。”她低声说着,想起在大学的操场上,他也是这样,帮她了还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嘴这么笨的人。
许清宜没生气,她就是有点懊恼自己没早点知道。
沈承州抿着唇,半蹲在她腿边,仰头看她:“我不想你有什么负担。”
“不知道名字才有负担。”她反驳。
他不说话了。
许清宜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在其他地方也这么闷声做事啊?”
他低头说了句:“不是。”
许清宜没听清,扬眉,“嗯?”
沈承州说:“不是。我怕你拒绝我。”
黑发散在额前,他的眼睛在灯光照射下更加明亮,男人赤诚到要把一颗心都捧给她。
许清宜慌乱地移开视线,指头扣着桌上的纸,闷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拒绝。”说完,便觉这话有点任性的犟嘴,又说,“浪费了你的一片好意,我没发出去。”
沈承州起身,手撑在她头顶,用力揉了揉:“我知道。”
她顾虑太多,心又不狠,拖到最后定会错过最好的机会,他替她发了。
商场如战场,一念之间的心软会化为对方手中的利刃,迟早会转头插入自己的心脏。
她迟早会明白的。
许清宜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他的眼睛,心底潮潮的,像梅雨季的空气。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发顶还存在他掌心的热度,她低着头,呆望着电脑上跳动的时间。
沈承州删了那封邮件,关上电脑,拉她走出书房。
许清宜从浴室出来时,沈承州坐在床上翻着一沓资料,她轻声关上门,放缓了脚步声。
沈承州抬起头,落在她身上酒红色的睡裙上,丝制的裙子包裹着曼妙的曲线,几缕卷发垂在胸前,脖颈修长,锁骨若隐若现,灯光下,白皙的肌肤透着光泽。
他视线下滑,定格在裸露的小腿上,细白而纤长。
许清宜察觉到他的目光,站在原地和他对视,明眸一挑,毫不畏惧,甚至挺起了脊背,似是在为上次的狼狈找回形象。
她走到门口问:“要关灯吗?”
他没说话,许清宜当他默认,抬手关了灯。
床头暗黄灯光浮动,谁也没有言语,静谧到有异样的气息在酝酿。
许清宜隔着躁动的空气看他,他的眼神像窗外夜色中的天空,漆黑却又明亮。
走到床前,她正要开口,想提醒他灯太暗,不要看了。他忽然伸手扯她的胳膊,毫无提防,她扑倒在他的胸膛,耳下是跳动的心脏,急促而热烈,像燃烧的火,愈演愈烈,扰乱她的呼吸,点燃她的心跳。
许清宜慌了,可手像柔软的泥,无法撑她起身。额头上有他的气息,后背上是滚烫的手掌,薄薄的一层衣服,好像什么都能隔绝,可又什么都阻隔不了。
她太冲动了,刚才不应该挑衅的。
咬着牙摁在他胸膛上起身,被他放在背上的手掌一摁,她就是待宰割的羔羊,无力放抗。
她抬起头,有些无助地望他,沈承州眼里翻滚着晦暗的炙热,她的心被烧成一个洞,洞里放着慌张不安。
他钳住她的下巴,扬起她的脸,凑近,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
许清宜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清灵的眼尾沾了一点红印,他伸手抚触,指上薄茧擦着皮肤,越揉越红,平添一丝媚色,看着看着,他忍不住亲上她的眼睛。
交织的呼吸比火还要热,烧到她脸在红。撑在他胸前的手发酸发麻,她颤着声说:“我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沈承州抱起她,置于腿上,那一沓资料散落,荡荡悠悠铺在地上,如洁白的地毯。
他手掌拢着纤细的腰身,头抵着她的额。许清宜嗅到来自他身上强烈的气息,她睫毛轻颤,喉间突然有点痒,她咽下口水不得缓解,于是舔了舔唇,下一秒,他扣紧她的后脑勺,蓦地吻上她。
唇上酥酥麻麻的细弱电流在空中迸发,一发不可收拾,许清宜感受到引导,慢慢回应着他。
空气中的氧气逐渐稀薄,他的鼻梁顶在她脸上,窒息感越来越强,她推开他,趴在他肩膀上,手无力地落在床上,胸膛起伏,深深呼吸。
睡裙的肩带在动作间掉落,她轻耸了下肩膀,被他用手掌敷上,冰凉的皮肤碰上燥热的掌心,他是明灯,灯塔般引领迷航之船前行,她就是那条迷失在海面的船。
许清宜的皮肤战栗着,无端想靠得更近。
沈承州拨开她耳边的长发,温热的呼吸如扫过的柔软羽毛,像一根牵扯她神经的手,轻轻撩拨。
许清宜全身僵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冲动如潮汐拍打礁石,在她身体里碰撞、翻涌,令她忍不住吟一声。
他的动作一顿。许清宜感受到了,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紧紧咬着嘴唇,脸色涨红。
沈承州在雪白颈间流返,许清宜难耐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推搡他的头,语气近似哀求:“别亲了。”
沈承州顺着她扬起的下巴找到柔软的双唇,野蛮地辗转,攻城略池,急切而深情。
稀薄的空气被掠夺,许清宜面色潮红地拍他肩膀,掌下分明的肌肉线条烫到她,她抬着手,可怜而无措。
沈承州拉住她的手腕,贴在他发汗的脸上。
指游走在光滑的脊背上,粗粝的薄茧磨着细嫩的皮肤,窗外的嫩草被急劲的风扫过,顺从地扬着细长的叶茎。
她用濡湿的眼睛看他,水洗过的眼眸像迷茫的鹿。
沈承州眸色如墨,他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她的一个眼神足以让他断裂。
许清宜倒在床上,月色托着她的脸,似一颗青涩的果子,羞涩着在夜里荡漾。不知何处传来的粗粝热风,果子颤颤巍巍地瑟缩,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