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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离京 佛法无边 ...

  •   “少爷,郎中来了。”
      周孟头疼,压低了声音赶人,“赶紧叫他们走!”
      装病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还得忍受这些郎中长长的银针,一想到之前头上挨的针,他就忍不住想逃跑。
      长生一本正经道:“郎中说了,必须得扎。”
      “都好了扎什么扎。”周孟低声抱怨,想要逃避。

      长兴长生二话不说,将人压在床上,扬声喊院里的护卫,叫他们将郎中带进来。
      入夜周孟半醒半睡之间,听到了有人在低语。
      “睡了?”
      “是。”
      “今儿怎么回事?”
      “少爷这几日喜欢在院外玩耍,今天在太夫人门口玩儿一会儿,看到立在树上的鸟雀,起了玩闹的心思。”
      “东西呢?”
      “在床头柜里,小的去取。”
      “罢了,将他看好,这几日就在院子里玩。”
      “是。”

      周孟彻底清醒,他想起长兴之前说的话。
      其实,这爹,他做的已经很好了。
      要不将这些东西还回去?
      可是想到太夫人那一下子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心中就忍不住地生恨。
      凭他周衢之怎么打杀,还由不得她来处置他。
      接下来的日子,周孟被关在院子里整整五天,有时候无聊了,他会爬到树上,去瞭望远处的楼阁屋宇。

      神志不清的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都说世事犹如大梦一场,如今看来,可不就是这个理吗。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日头逐渐高升,天气逐渐变得炎热。
      夏天快要到了。
      站在树上,他看到太夫人一行人在逛园子。
      那天听到那老太太那么骂他娘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以后要将她狰狞的样子画下来。
      可是现在,他犹豫了。

      约莫到了正午,周衢之来了。
      彼时周孟正拿着筷子戳碗里的面条,他抬头看了眼从门外走进来的他,又匆匆低下了头。
      窘迫又尴尬,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些傻样,他就忍不住脚趾抓地板,恨不得抠出一个地洞来。
      加上五天前夺了老太太的梳妆奁,面对周衢之他多少有点心虚。
      周衢之进来问长兴,“今日老九好点了吗?”
      长兴觑了一眼周孟,“少爷挺好的。”

      周孟心说,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准备好告诉周衢之呢,扒拉了一口面条,呛得咳嗽不止。
      长生赶紧给他捶背,周衢之坐下,在他后背上轻捶了几下,“慢点吃。”
      周孟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强忍着粘在凳子上,没敢起来。
      长兴道:“侯爷还没用膳吧,我给您去厨房端一碗面来。”
      “嗯。”

      周衢之拉过他的碗,挑起几根面条,递到他唇边。
      周孟怔住,直勾勾地看着眼皮子底下的面条,差点成了斗鸡眼。
      “张嘴。”
      他了张嘴吃掉面条,嚼也没嚼就咽了下去,
      “嚼完再咽。”

      周孟耳朵红透,看着又递来的面条小口吃了,感觉脸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
      “周孟。”
      “嗯?”
      “好吃吗?”
      “还行。”
      碗砰一声放在桌上,周衢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周孟尬地简直要想把头埋在被子里,胳膊杵着膝盖,低头不语。
      “什么时候醒的?”
      “昨儿。”
      “说实话。”
      “昨儿早上。”
      周衢之看向长兴和长生,两人连忙道:“的确如此。”
      长兴欲言又止:“小人本来打算禀报侯爷的……”

      周衢之明白他的未尽之语,对周孟道:“你之前抢了太夫人的一堆首饰,拿过来。”
      “我什么时候抢她的东西了?我还抢她的东西?”周孟露出一个不屑的笑,见周衢之面有不悦,他倨傲地撇开头,声音低了下去。
      周孟对长兴道:“东西在哪儿,赶紧弄走。”

      周衢之闻言也并未生气,从袖口中掏出一沓银票,“给你的。”
      周孟皱眉,“给我银票做什么。”
      “拿着。”
      周孟不吭气,这时长兴将老太太的首饰匣子捧了过来,“侯爷。”
      “嗯。”

      周衢之离开前对他道:“你好好在家里呆着,郎中的话必须听。”
      “嗯。”
      人走后,三人松了口气,长生戏谑道,“少爷,您高呐。”
      “滚蛋。”周孟数了数银票,共五百两。
      这有的面额比较大有的比较小,难道是他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翌日,周孟恢复了每日的练字和习武时光。
      周衢之闲时会亲自指点,忙起来的时候则让几个护卫带着他练。

      武场待的时间长了,有人觉出味儿来,心说这九少爷是不是恢复正常了。
      但每当有人打听的时候,长生都苦着一张脸,一幅沉痛模样,不愿多说。
      西府的几个少爷倒是来过,但每次一来,周孟要么就是卖命的习武,要么便一幅痴呆茫然之态,或者逮住他们其中一个扛在肩头速跑,弄的几人见了他就害怕。

      四月末,周孟被送到了邺城的济慈寺,与他一同到寺庙的还有两个小厮。
      周孟离开时,叫周衢之保重,另外,请他留意信王。
      他自此拜在净源大师门下,当起了佛门弟子。
      此举阖府皆惊,但周衢之没有解释。
      他照旧在外面寻找名医,时间长了,朝中人人都知周衢之的三子是真的傻了。

      周孟在寺院安静的时光中迅速成长。
      每天念经、砍柴、挑水、静坐。
      每日并无太大不同,在山中待久了,有时他会忘记时间。
      虽然远在邺城,但周衢之会时不时派一些拳脚师傅来教导他,向护卫也一并跟着他来到了寺庙里。
      虽说清苦,但至少安宁。有时长兴长生会抢着挑水,每每看到此,净源大师便要将他们斥责一通。

      告诫他们,修行之路,终是一场独行,期间或可有人相伴,但也只是一程,许多事唯有躬亲才知其中滋味。一茶一饭,皆是修行。
      几人立刻应了。
      长生私下里抱怨,“得,这又打仗又当和尚的,我看我以后准能成佛。”

      长兴闻言一笑,想起他们以前在军营的度过的那段时光。
      不过说实在的,这儿也有这儿的好处,没有太多欲望的搅扰和杂芜琐事的牵绊。
      到寺庙的头一年秋天,卓叔来了邺城,说是要在北地经营生意,因为他也时常来看他,所以周孟同卓叔的关系迅速拉近。

      三年时光匆匆而逝。
      端午过后,净源大师叫来周孟,说他该回去了,并告诉他,他此行将去东瀛。
      东瀛?是他想的那个地方吗?!
      周孟兴冲冲道:“师傅将我带上,我正好也想去看看东瀛风光。”
      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东瀛是什么样的,这算不算出了一趟国?他跃跃欲试,恨不得师傅赶紧点头。
      净源大师但笑不语。
      周孟又纠缠了许久,但是净源大师都说不急不急。

      两日后的早晨,一个小和尚给他送来一封净源大师留给他的书信。
      周孟心里一慌:“师傅人呢?”
      “主持去云游了。”
      “云游?!去东瀛吗?”
      “贫僧不知。”
      “去了几日了?”
      “前日傍晚便出发了。”

      周孟泄气,回屋拆开信读完,不由沮丧。
      净源大师已经踏上了东瀛的路上,并在信中告诉他,他父亲在京中等他,让他尽快回京。
      另外嘱咐他勿要执念,放下芥蒂,行事要常怀善念,不可妄为。
      周孟呐呐道,“说好的一起去东瀛,他怎么自己先走了呢。”
      “大不了以后去东瀛。”长生安慰道。
      周孟摇头,淡淡道:“很多事失了那个契机,就没有以后了。”

      这时一个和尚走来,“觉慧师弟,寺外有人等候,当是来看望你的人。”
      “多谢觉明师兄。”
      卓叔站在寺院门外朝远处眺望,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笑,“走吧。”
      “去哪儿?”
      “净源大师没给你说?我们不日便回京去。”
      “回京?卓叔你不是在这北地做生意吗?也要回京?”
      “可不是,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了。”

      周孟默然,“当初您来这边不会是我爹让您来的吧?”
      “他?他可使唤不动我,我想来便来了。走吧!”
      “我还没有跟寺院里的师叔师兄们道别,不如再留一日吧。”
      卓叔皱眉略作思忖,“也好。”

      周孟带着卓叔拜见了几位师叔,说明了离开之意,几人对此也都知晓,周孟便同众人话别,夜间,又去找了那些当初很照顾他的师兄弟。
      第二日,周孟正式告别众人。
      离开时,一股巨大的伤感将他裹住,看着不断远去的寺门,他陷入久久难以抽拔的情绪中。
      “佛家讲超脱,随缘,怎么你反而变得如此不洒脱。”
      “没有。”周孟强辩。
      卓叔道:“同你父亲母亲一点都不像。”
      “哪里不像?”
      “你父母做事大开大合,也洒脱利落。不过你这点软心肠倒是同他们很像。”

      周孟哼,“您不是说一点都不像吗?”
      “臭小子,跟你卓叔顶嘴是不是?”
      周孟嘿嘿一笑。
      “不错,有点少年气了,我还真怕你变成和尚。咱们是直接回京还是在邺城玩儿几天?”
      周孟沉默一瞬,“我想去祭拜两个人,另外祁州看看,那儿有一个我的朋友。”
      “行,去就去,我给你父亲写封信。”
      周孟一笑。

      他先去了嫣红的坟前,郑重一拜。
      她旁边埋着那位被山匪害死的韩姑娘,韩姑娘身死,她的家人却久久不来认领尸首。
      古人忌讳横死者埋入祖坟,都是随意找个地方将人掩埋,何况她生前的遭遇为家族避讳。他们宁可叫她弃尸荒野,也不愿与之扯上关系。
      “阳间太多不幸之事,希望在下面你们能痛快些。”
      路上走得比较慢,卓叔也希望他能散散心。

      去往祁州的路上,卓叔不时同他提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的一些经历。
      原来他之前曾游走于沁州、相州一带,后来扎根邺城,几年前去过祁州和易州。
      以前邺城以北之地还不是大魏领土,十几年的时间已经打到了云内。
      而这其中的功劳也与周家密不可分,所以皇帝对周家很优待。

      离开赵州的时候,正好遇到瓢泼大雨,雨水整整下了两天两夜,卓叔忧愁,“今年雨水甚多,水灾不断。四月西南与甘州水灾,千百余家丧生,前阵子浙西诸州、发生涝灾,青州德州等地河水冲破大堤,千亩良田被毁。”
      周孟闻言道:“灾害如此之多,希望朝廷早日抚恤才好。”
      等了两天,他们朝恒州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商队,其中还有镖局的人押镖结队而行,一路浩浩荡荡,打头的人骑着马,身后跟着四个扈从。
      卓叔瞅了一眼,语气凝重:“希望这一路上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怎么了?”他掀开帘子往外瞧。
      “那些人不对劲。”卓叔面容沉肃。
      周孟仔细打量一番,这些人押着镖,神色警惕,步履沉稳,各个身穿劲装,且在箱子侧面放着一把剑。

      “官府中人。”
      卓叔点头,“押送的东西怕是不一般,这一带多山匪,但往年也剿得差不多了,可是他们却还要便装出行,怕是中间遇到过麻烦事。”
      长生小声道:“那咱们还是快快走的好。”
      “嗯。”卓叔道。
      马车经过那支镖队时,那些人纷纷放慢了步子,警惕地看向马车。

      经过打头的四个人时,周孟掀开帘子一角,看了一眼。
      那人锐利冰冷的目光直直看来,周孟反射性的放下帘子。
      等走到无人处时,赶马车的长兴道:“少爷,是肃王。”
      “难道北边还有地方发了大水?”卓叔沉声道,“肃王之前领命去了德州,主管山东等地的水灾,为何突然向北进发?难道西面有战事起?”

      一路上有连绵的小雨,恒州还未到,天色渐晚,距离旅店驿站又比较远,他们只能在马车车勉强度过一夜。
      这时后面传来车队辚辚之声,卓叔下车看了一眼,道:“是肃王的部队。”
      不待他们走近,两侧密林之中突然涌出一大批悍匪。
      一些人手持弓箭,飞矢射向车队,有人大呼“小心!”

      抽剑之音铮铮,卓叔拿走车中的长弓与箭筒,掀帘而出,“不许下车,我和常林下去看看。”
      “我也……”
      “待着!”
      卓叔同向护卫一同下了车,很快马车外兵器相接杀声一片。
      周孟掀帘望去,只见卓叔拉弓对着几个悍匪就是一箭,力道之大,将其中两个人串成了串定在了树干上。
      周孟赶紧避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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